16晚上唐爽和我去光顧校門口的火鍋店,她一邊吃一邊打量我,“行啊,馮緯緯,沒想到你也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跟周朗分手這麼大的事兒,你竟然沒尋死覓活。我昨天一見你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麵前,就覺得這不科學啊!”你看,唐爽總能特彆準確地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實在無力跟她辯駁,隻是輕描淡寫地說:“我也沒想到,我是個這麼堅強的人,堅強的我都崇拜我自己。”“馮緯緯,和周朗分手,你傷心嗎?”我點頭,“唐爽你是在說廢話嗎?”唐爽支著下巴笑了笑,“有多傷心?”“唐爽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覺不覺得,你和周朗之間根本就沒有愛情?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看的最明白,也最有發言權。”“什麼叫我們之間沒有愛情?”我茫然。唐爽夾了一筷子肥牛,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先笑了笑,“馮緯緯,你一直活在你給自己編織的錯覺裡。你覺得你愛周朗,你沒他不行,你這輩子非他不嫁。這都是錯覺,一切都是你在誤導自己。”“你就是每天用這種近乎心理暗示的東西去誤導自己,說你愛他。謊話說多了,連當事人都會信。其實你不過是因為心裡愧疚,因為周朗為你打架,受了傷。你覺得你必須愛他,給他一個交代。好讓他傷沒白受,血沒白流。是,你們有感情,但不一定是愛情。你傷心,不過是因為一貫的信任被摧毀,不過是因為你太習慣這個人在你身邊了。”我被唐爽的一連串攻擊搞得有些遲鈍,之後反駁說:“我愛他的。”明顯底氣不足。“嘴硬不能當飯吃。”唐爽咯咯笑,“我又一次殘忍地戳破了你的麵具。沒關係,馮緯緯,回去拿針線補補,怎麼也能再湊合兩三年。”我把和周朗的一切從頭到尾理了一遍,難道真如唐爽所言,其實這麼久以來,不過都是我在騙自己?從頭到尾,我和周朗之間真的隻有手足情,沒有愛情?想想這一切走到這一步,或許還得怪命運這雙手,暗地裡推波助瀾。是周朗為我打架受傷,所以讓我覺得我們理所應當在一起?還是我爸媽離婚勾起了我的叛逆之心,非要談個戀愛,給媽媽找個煩惱?不管是哪種,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這個命題,已經是個過去式,與其苦思冥想找一個自己不確定的答案,還不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麼。往往隻在一瞬間,一個契機,一個點,很多事情就發生了,甚至因此有了不可逆轉的結局。而很多事情,或許我們如今再看,卻怎麼也回憶不起當初的心境。交學費的時候,我竟然被院裡告知學費已經繳納過了。對於他們沒有重複收取我的學費的誠實作風,我深表感動。一問這位幫我交學費好心人,竟然是周朗。 從院辦公樓出來之後,我打電話給周朗,約他出來。見了麵之後,我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還沒捂熱的現金遞給他,“這是你替我交的學費。”周朗推給我,“對不起,緯緯,我知道說什麼也沒用了,我也沒臉求你原諒。我不想打擾你,你們學校一定要我簽那個收據,不然我不會讓你知道是我的。學費你收下吧,我除了這個,也不知道還能為你做些什麼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周朗,彆說這些好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不怨你。結了婚的還有可能會離,誰也不能保證感情能跟放了防腐劑的沙琪瑪一樣,過了大半輩子還能堅挺如初,色香味俱全。”周朗慘然一笑,“我倒寧願你打我一頓解解氣。”事情發生當天,我是非常想揍他一頓,可放在今天,我竟然感覺不到悲傷,我說:“周朗,彆有心理負擔,你不欠我什麼。”周朗最終還是帶著我還給他的錢離開的,之後我在想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麼,我說他不欠我。難道真如唐爽所說,我在拿恩怨衡量和周朗之間的這些年?的確,他絲毫不欠我,是我欠他的。開學之後,專業課多了起來,各類考試也逐漸變多。我仍舊一有時間就跑到“沸點”打工,賺生活費、資料費和攢下學期的學費。這件事對我來說無疑是一種壓力,有時候想起來就覺得愁。在“沸點”陪酒雖然不多,但終究是免不了的,所以我光榮地得了胃病,這號稱是業界的職業病,我既然進了這個行業,自然不能免俗。去醫院看過,醫生苦口婆心地叮囑我,儘量少飲酒,年紀輕輕把身體搞垮,得不償失。借酒澆愁是不對的,如果感情的問題都能用喝酒來彌補,那酒就成靈丹妙藥了。一段感情沒了,是因為一段新的感情即將開始。老醫生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我才聽出來,原來他以為我失戀了想不開,借酒澆愁呢。最後我連連點頭稱是,想快點兒結束這段談話,“您說的對,我都記在心裡了。您看,要不我先去拿藥,讓下一位病人進來看病先?”老醫生才恍然大悟,原來還有病人等著看病呢。我猜這醫生當初高考誌願一定是想報心理學,但家裡不同意,說做醫生好,鐵飯碗,還越老越吃香。他迫於家庭壓力,才做了醫生。這老醫生披掛上陣,臨時友情客串了一把情感專家,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心理疏導課,雖然沒有對症,但我一樂嗬,覺得胃也不那麼難受了。之後,我也有所節製,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沾酒。在“沸點”裡碰見李渺,讓我有些始料未及。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我再沒有見過她,本以為她離開了“沸點”,可現在看她靠在老K懷裡,我覺得有點兒錯亂。我本以為,老K會因為李渺的背叛而甩掉她。但顯然,我不懂他們的世界。李渺看我的眼神裡,總帶著那麼一點兒意味不明,而我通常懶得和她對視,即使這樣,我也覺得她常常盯著我看。之後的某一天,我又看到周朗和李渺出現在酒吧,兩個人坐在角落喝酒。我穿著那套大紅色工作服,穿行在酒吧裡,總感覺一道目光追隨著我,讓我不自在,我知道那是周朗。巧的是,蘇知意那天也在,我也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在我的印象裡,他一直這麼神出鬼沒的,搞不好什麼時候就從天而降,像是幫助孫悟空降妖的神仙一樣。我想,他是很忙,其實我周圍的人都很忙。再見麵,誰也沒提當天在出租屋門口發生的小插曲,我猜當時蘇知意是“英雄救美心”突然膨脹,所以一心想帶我脫離苦海,腦子有些不大清楚,之後想明白,發現我之於他的審美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於是幡然醒悟,懸崖勒馬。我站在吧台旁,蘇知意站在我身後,離我很近,“你那前任一直盯著你看。”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長在他臉上,他想看哪,那是他的自由,我攔得住嗎?”蘇知意被我嗆了回去,憋了半天說了一句,“拿兩打嘉士伯送包廂裡,我要喝酒。”我心說你也就仗著自己是酒吧客人,所以才有跟我耀武揚威的資本。之後憤憤不平地抱著兩打嘉士伯往包廂裡送,誰知道送過去,他又說不想喝了,把酒全推到我跟前,說:“喝光了,桌上這些錢就是你的。”我看了看桌上的錢,兩疊紮好的,還有一些散放的百元紙鈔,總共有兩萬多的樣子。“行啊。難得蘇老板有興致,出手還這麼闊綽。我奉陪。”說著話,我拿酒起子開了一瓶,仰頭對瓶吹。一陣子就喝掉大半瓶,蘇知意大概看出來我不是在玩虛的,連忙起身攔我,“好了好了,彆喝了。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真喝。我錯了行了吧,你彆給自己喝進醫院去。”我知道蘇知意什麼伎倆,他這是拿錢羞辱我呢,以為我會為了那點骨氣喝自尊,跟他對著乾。那他是錯看我了,我賺的就是這份錢呐。我瞪了他一眼,“有錢不賺我就是王八蛋。”後來我把蘇知意這個人透露給唐爽知道,然後問她,“我這腦門上是不是刻著‘老娘好欺負’?蘇知意這男人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專門針對我是吧?”唐爽這死女人聽說這件事之後,非說蘇知意對我有意思,一心想讓我就坡下驢,跟了蘇知意得了,說以後的學費、生活費都有人報銷了,而我也不用這麼辛辛苦苦打工賺錢了。我罵她錢眼裡看人。她又舊事重提,“你倒是沒有鑽進錢眼裡看人,還不是走眼了。”我知道,她是說周朗。我不說話,結果這女人又覺得自己說錯話了,“緯緯,你不會生氣了吧?我這人嘴快,你知道的。”我嗤地一笑,“我會跟單細胞動物生氣?”“……”後來唐爽突然間“愛情磚家”附體,跟我說:“男人,都存在一種獵奇心態,你越是這樣不肯就範,就越吊他的胃口。他就會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直到把你收入囊中。馮緯緯同學,你慘了,又要掉進愛情的陷阱了。”說完,她哼哼著沂蒙小調,離開了我的視線。
第四章 親愛的 那不是愛情(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