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於夏這廂在自我矛盾,陸江南那廂卻毫無自知之明,時不時到學校接她下課,接她吃飯。兩個人的關係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連陸江南都有些詫異,那人仿佛一泓泉水,緩緩淌過他乾涸已久的心田,溫潤而清冽。張明生對聚力造成的負麵影響日漸消除,陸江南終於得空清閒幾天,叫秘書dy訂了兩張飛塞班島的機票,打算和盛於夏一起去度假。盛於夏聽到陸江南這個計劃的時候,還在狀況外,他甚至沒有提前跟她打個商量。她梗著脖子看他,“可是我要上課。”“彆念了,我叫劉錚幫你請假。來回半個月時間,正好趕得及回來參加期末考。”“陸江南,我是把自由賣給你了?”他聽得一怔,以為盛於夏又要跟他吵架,翻出兩個人最上不得台麵的交易,那他真是束手無策。他此刻才怪自己獨斷專行慣了,不自覺地就拿在公司那套來對待她,現在看來是不行的,小丫頭一點都不好對付。越在乎越小心翼翼,想開口解釋,卻又被她截住話頭。“你連聲招呼都不打,我一點兒心理準備也沒有。期末考試萬一再掛科,我彆想過年了。”一疊聲的抱怨,聽起來是小女孩撒嬌。陸江南放低姿態連聲安慰,“機票酒店都訂好了,你當給我個麵子吧。”見她眼神仍舊猶豫不定,又說:“期末考試而已,要那麼較真?老師們都懂做學生的不易,沒仇沒怨的,不會讓你掛科的。何況你這個專業當個愛好還可以,拿來謀生,能養得起自己嗎?”“你看不起我們搞藝術的!”“哪能?我可一直崇拜你們這些藝術家,前段時間我甘願為藝術獻身,做了你的模特。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盛於夏咬著嘴唇吃吃地笑,“詭辯!”她把度假這件事說給孟蔚然,不出所料引來一連串的問題,中心思想一直圍繞著她和陸江南的關係,她也說不清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幾次想把話題引開,但都被孟蔚然順利繞了回來。大約是覺得不招不行了,盛於夏醞釀一番,把實話說出來了,“要是我喜歡上他呢?隻是有一點兒喜歡。你怎麼想?”孟蔚然的確覺得很意外,畢竟兩個人的開端不怎麼愉快。不過這倒也不妨礙什麼,“他知道嗎?”盛於夏搖頭。“那他對你呢?”盛於夏依舊搖頭,她沒有能一眼看穿旁人的火眼金睛,一切都是靠感覺行事。至於陸江南對她,她直覺他是喜歡她的。兩個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針鋒相對。而他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讓她一再淪陷。她敲了敲腦袋,怪自己太沒出息。“夏夏,無論如何,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你記得好好保護自己。”孟蔚然沒有反對什麼,盛於夏很高興。似乎這段即將萌發的感情得到了承認一樣,她抱住孟蔚然,“然然,謝謝你。” 在愛情裡水深火熱地走過一遭的人,本該懼怕這種毫無成算的買賣。盛於夏不是,她自認為做過輸家,早已駕輕就熟。最壞不過是兵敗身死,終歸是愛情裡走一趟,沒有遺憾。可惜你我都沒有翻雲覆雨手,否則真該替她準備一場花好月圓,郎情妾意。隻能眼睜睜看一切降臨,摧枯拉朽,山河動**。我們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切安然無恙?出發前,盛於夏收拾行李,光物品清單就列了好幾頁。周姐急人之所急,跟著忙裡忙外。陸江南卻被迫留在公司處理公務,該批的文件要批完,該交代的任務要交代完,該趕的進度要趕,否則這麼沒頭沒腦地一走,丟下個爛攤子誰收拾?所以說,沒有哪一分錢是好賺的,尤其做老板,外人光看到他人前光鮮亮麗,卻看不見他腳底下踩屎,忍著惡心苦心孤詣。誰又比誰輕鬆到哪去?第二天中午的飛機,盛於夏早上一覺醒來卻被周姐告知陸江南還有工作未完,回公司去了,讓她直接去機場跟他碰麵。陸江南的司機老徐一直等在外麵,等盛於夏收拾妥當,幫忙搬好旅行箱,開車送她去機場。C市交通狀況向來糟糕,今天竟然出奇地給麵子。盛於夏心情不錯,仿佛命運為她開啟了一段暢通無阻的道路,供她去追求幸福。盛於夏對這次旅行抱有小小的期待,覺得如果兩個人如果能就此展開一段愛情,那也算她因禍得福了,她這個人大度,可以不計前嫌地接納陸江南。兩個人的開端雖然不愉快,但就當是一段好故事的欲揚先抑,先苦後甜。盛於夏就是這樣,總能對未來充滿期待,即使生活曾給予她打擊,隻要還沒有徹底絕望。期盼愛情的人,總能給任何故事情節找到合理的借口。而世界上最完美的愛情,莫過於你懷著一顆忐忑之心上下求索,最後求仁得仁。真好,不枉費你的期待,不辜負你的祈求,你愛的那個人,對你也心存愛意。但命運往往將你拋高到雲端,讓你滿心以為不必再抬頭仰望,幸福唾手可得。再狠狠地將你扯下來,拖入無邊黑暗,永不超生。盛於夏切實體會到了,前一秒還在期待塞班島的旅行,後一秒就接到陸江南噩夢一般的電話。接著,司機老徐調轉車頭,卷入滾滾車流。然而回程的道路,卻仿佛越走越窄。盛於夏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回想不起陸江南到底說了什麼,隻覺得周遭聲音遠遁,仿佛將她置身於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裡,再沒有什麼可以依托,一切都隻能靠自己。她狠狠抓住扶手,仿佛稍一鬆懈,整個人就要委頓下去,再也起不來了。她拚命地想,拚命地想,終於想起來了,陸江南說:“夏夏,你父親情況不太好,你來一趟醫院。”見到陸江南的一刻,她幾乎站不住,伸手抓住他衣袖追問,“我爸爸怎麼樣了?我爸爸怎麼樣了?”不依不饒。此時的盛於夏,像極了秋風瑟瑟裡拚命抓住梢頭的葉子,稍不留心就落地殞命。陸江南伸手抓住她,想把她護在懷裡。要怎麼跟她說,盛文森病情突然惡化,臟器衰竭,不治身亡?這真是個難題。後來是徐醫生迎過來,把事實告訴了盛於夏,讓她節哀。做了三十年醫生,從沒有這麼心力交瘁過,眼睜睜看著好友離世。無力感順著脊背攀爬,快要壓垮這副身軀。盛於夏卻像是根本沒聽進去一樣,不住地問徐叔叔在說什麼,在說什麼,又回頭問陸江南,“陸江南,徐叔叔在說什麼?他說什麼?”還未問完,已經嚎啕。就是不要麵對現實,陸江南下狠心,抓住她肩膀,“夏夏,你冷靜下來!”然後柔聲道:“我陪你去看你父親最後一麵。”盛於夏再也受不住了,身體緊繃起來,淚水仿佛能回流一般,瞬間止住,眼睛瞪圓,整個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幸好陸江南身手敏捷,接住了她。陸江南急了,“醫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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