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親王大人並不喜歡這個濃眉大眼的影月代表,粗魯、不懂禮儀,而且說話還總能說到你的痛處上,南方蠻族就是南方蠻族,選出的代表也是這麼不堪,幸好他隻是到附近的一張餐桌上取水,並不是衝自己而來。隻見這位紮斯町先生提起一個精美的玻璃水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就提壺灌進自己的喉嚨裡,還在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漱口聲,令本在四周的貴族們慌忙彈開幾尺,以示與此人劃清界線。紮斯町先生好不容易將水咽到喉嚨裡,立即就發現了附近的憐雲飛大人,誰叫親王大人正睜大眼睛瞪著他呢!他哈哈一笑,也不放下水壺,就這麼提著水壺走了過來,大聲笑道:“親王大人,你們神龍的舞會太過斯文了,到處都是虛偽的笑聲,實在受不了啊!哈哈……”憐雲飛大皺眉頭,低聲向阿倫介紹道:“這是影月部落的代表紮斯町,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粗人。”阿倫笑了笑,將帽簷拉了拉。看著紮斯町走到麵前,憐雲飛無奈地站了起來,迎了上去,笑道:“紮斯町先生,你永遠都是這麼愛說笑呀!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你是一位能為我們帶來歡樂的先生。”紮斯町朗聲大笑,說:“親王大人總是這麼喜歡稱讚我呀!不過我得承認你說的都是事實。”他張開雙臂就要和憐雲飛做一個友情的擁抱,憐雲飛敷衍應對,接著,紮斯町手上那壺清水就在擁抱中濺了出來,將憐雲飛的後背濺濕了一小片。“啊!真是不好意思,親王大人,我忘記了手裡還拿著這個鬼東西……”“沒……沒關係……”憐雲飛很有風度的擺擺手,回頭向阿倫歉意一笑,接著心裡一邊咒罵紮斯町一邊離開了主殿。紮斯町對阿倫笑了笑,不知為何,阿倫竟然覺得這個笑容裡暗藏著一份會心和親切,不過紮斯町顯然沒打算和約翰修士說上些什麼,又大大咧咧地走向了主殿的另一個方向。紮斯町這家夥,可真不簡單啊……波特看人真有一套!阿倫注視著紮斯町離去的背影默默評價著。一對盛裝的絕色佳人與紮斯町擦肩而過,其中一個笑後如花,另一個如有層層煙雲環繞,這樣一對麗人無論走到哪裡,往往能成為眾目的焦點,但阿倫趕緊將目光移開,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因為其中一位就是唐四小姐。唐芸一臉燦爛迷人的笑容,盈盈向阿倫走來,仿佛前幾天發生的那場鬨劇根本沒有上演,她笑道:“約翰先生,這麼歡慶的場合,你為何這麼孤單獨坐於此呢?”這小妮子又想打什麼主意?阿倫牽了牽嘴角,說:“唐芸小姐,我畢竟是一位修士,熱鬨並不適合我的個性……對了,唐磺大人呢?”提起她的父親,唐芸的笑容立時黯淡了許多,但很快又恢複燦爛,說:“父親大人在那邊和宋叔叔商量要事……嗬,我來介紹,這是我的好姐妹,當今神龍二公主鳳雅煙小姐。”“很高興能再次與你見麵,約翰先生。”鳳雅煙大方地向阿倫打了個招呼,眼眸明亮了少許。阿倫隻好微笑與對方客套,心中暗暗警惕,雅玲與她關係平平,想必有因,神龍內部現在暗潮起伏,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為好。但唐芸絲毫不看阿倫冷淡的表情,熱情無限地在一旁坐下,仿佛從未與阿倫產生過芥蒂,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二樓一塊落地玻璃的背後,一雙美麗的眼睛正將一些她感興趣的人和事收進眼裡。當鳳慕雪看著疾風代表波特竟然與雷諾代表拜倫站到了一塊,而且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不時還舉起手中的高腳杯愉快相碰時,她眼神深處蒙上了一層陰霾。“咚一一,咚一一”的兩下敲門。“進來吧!”鳳慕雪沒回頭。“母親陛下,你找我?”鳳雅玲推門而進。鳳慕雪點了點頭,說:“嗯,雅玲,你過來。”鳳雅玲依言走到鳳慕雪的身邊,在這個角度,恰恰能清楚地看到阿倫和唐芸、鳳雅煙坐在一塊。鳳慕雪以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語調,淡淡的問:“雅玲,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鳳雅玲怔了怔,母親可是罕見以這種語氣向自己問話的,她正容道:“陛下請問。”鳳慕雪淡淡道:“雅玲,你是否喜歡約翰?有多喜歡?已經到了‘愛’這個地步了嗎?”鳳雅玲怔了怔,顯然沒想到鳳慕雪竟然會如此開門見山的坦率,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說:“陛下,女兒此生,非他不嫁!”聲音雖低,但卻有說不出的堅決。一陣難堪的沉默。沉默間,鳳慕雪像是無聲地歎了口氣,她冷冷的問:“雅玲,假若在神龍的皇座與他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選什麼?”鳳雅玲臉色變了變,稍稍猶豫後,終於回答道:“他。”聲音低不可聞,仿佛害怕母親的苛責,但語氣仍如先前,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堅決之意在其中。鳳慕雪冷冷一笑,身軀因為太過震驚而微微顫動,密告說得對,她太過低估鳳雅玲對此人的愛慕了。她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轉身注視鳳雅玲,“假如我告訴你,這個約翰很可能來曆不明,甚至非我種族,你依然愛他,就算連皇座都放棄,也獨愛他一人?”鳳雅玲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點頭道:“是的,陛下,我是這麼打算的。”“……我有點累了,你先下去吧!”鳳慕雪並沒有半句苛責,但鳳雅玲很清晰地從母親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抱歉,母親!無論如何,我都會尊重你任何決定的。”“……”主殿中心換上了夢幻色調的燈光,令舞會的氣氛熱烈了不少,但阿倫遙遙看著這些熱舞的人們,總覺得所謂真正貴族間的舞會,有著太多的矯柔和造作。這時,一個英俊異常的年輕人映進了阿倫眼簾。乍眼一看,那個年輕人竟與阿倫有幾分相像,尤其頭發也是一片深藍,身穿一襲白衣,在四周都是彩色的世界中,分外亮眼,那純淨的氣質,更像一道清泉,遊過阿倫的心田阿倫心神一陣顫動,這種熟悉的氣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觸過,他幾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亞瑟,那個在塵封記憶中的童年好友,他的堂弟……他向唐芸和鳳雅煙告罪了一聲,撐起了疲意的身軀,大步就往那年輕人的方向走去。唐芸見阿倫說走就走,眼神中閃過了強烈的不悅,但很快又發現了阿倫離開的原因,她恍然大悟,低聲對鳳雅煙說:“雅煙,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竟然連我也可以拒絕,原來他的愛好不同於常人啊!”鳳雅煙若有所恩的笑了笑,沒有回應唐芸這個驚人的評價。“先生,你好。”阿倫叫住了年輕人,微笑打著招呼,為了表示友好,他甚至將帽簷拉高了少許。那年輕人回過了頭,微笑回應:“你好!”“我是天空聖堂的約翰,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我叫亞瑟,來自邊緣部落。很高興認識你,約翰先生。”年輕人的笑容弧度大了許多,因為他也從對方身上感應到了親切。仍如童年記憶中一般,亞瑟的笑容十分清朗,就像邊緣部落九月的晴空,令人感到由衷的愉悅。阿倫控製住內心激昂的情緒,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用微微有點激動的聲音,說:“邊緣部落是一個迷人的地方,有機會我一定要去那裡遊曆一番。”“約翰先生,十分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我樂意擔任你的向導,帶你去看看那一望無際的草原、那雄奇壯麗的山河……”亞瑟從未想過自己可以和一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聊得這麼愉快,甚至還可以談論到一些比較深入的話題,那感覺就像是和一個久彆重逢的老朋友在交談。他毫不保留地向對方分享了這個想法,這令阿倫不由得暗暗地唏噓歎息,心想,因為你說的正是事實啊……當然,他表麵上隻是這樣回答:“命運可以令一些人注定就是朋友,我想,我們的友情從一開始就得到了它的眷顧。”這樣的回答,又引來了亞瑟一陣愉悅的笑意。正當兩人談興正濃,一個內侍走到了阿倫身邊,躬身道:“約翰先生,陛下有請。”阿倫隻好暫時結束這次愉快的談話,跟著內侍往二樓走去,心裡滿滿地洋溢著故鄉的味道,當某種情懷已經淡忘到幾乎記不清它原先色彩時,它再亮麗地再現眼前時,這份感覺分外能給人帶來由衷的驚喜。阿倫甚至在想,假如我也一直留在邊緣部落,是否也能像亞瑟那樣,擁有純淨無比的眼神,如晴空一般的笑容呢……不過,他很快就停止了這些美麗而不切實際的幻想,麵前這條長廊,正布滿層層疊疊的陰森殺機,阿倫甚至能清晰地感應到,正有八對冷漠無情的眼睛注視著自己,隻要他露出絲毫破綻,這些眼睛的主人將破牆而出,使出各自一擊必殺的絕技,將自己擊斃。阿倫認出了這些陰冷的氣息,這是女皇陛下周圍的影子。身前帶路的內侍顯然並不知情,仍是以不緊不慢的速度走進這條彌漫著死亡的長廊。阿倫不動聲色,甚至連腳步也保持原來的頻率,他知道以現在自己的狀態,恐怕連這群影子的隨便一擊都抵擋不了,但他有可以憑恃的地方,他有一人放倒五百精銳的戰鬥記錄,重要的是,他相信這些紀錄是這群影子所知道的。隻要鳳慕雪下達的命令是具有彈性的,那麼麵前這些殺意完全可以無視,雖然他現在沒有絕世強者的實力,但仍有絕世強者的氣勢和眼光。阿倫任由有如實質般的殺氣穿體而過,悠然而行,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恰恰是對方準備出手的方位,眼神冷淡地掃過每一個影子的位置,他充滿挑釁性的眼神和動作將對方的氣勢完全壓製了下去,本來陰沉沉的長廊很快便恢複了原本的光明。阿倫推門看到鳳慕雪的背影時,心裡忍不住輕輕鬆了口氣,剛才假如有誰忍受不了這樣的挑釁,那麼他現在進來的應該隻是一具屍體了。鳳慕雪緩緩轉過了頭,看到阿倫毫發無損地走了進來,臉上流露出難以察覺的失望,但也帶著理所當然的無奈,她淡然一笑,說:“約翰,過來,坐到朕的身邊。”“是的,陛下。”阿倫盯著這心機反覆的女子的背影,默默思考著她為何要嘗試殺自己的原因,是否有什麼事情刺激了她?鳳慕雪坦然地說:“約翰,不必介懷,長廊上的人是朕安排的,畢竟出使在即,而你身體抱恙,朕隻想測試一下你目前的狀態,假如你狀況不佳,朕也好另外安排人選。不過,你沒令朕失望。”阿倫心中冷笑,口中卻以感動的語氣道:“感謝陛下的關心,約翰隻是染上了一點小風寒,並無大礙。”鳳慕雪欣慰道:“那就好,等你完成使命歸來,我會舉行一個盛大的儀式,將我認你為兒的喜事公告整個阿蘭斯,到那時侯,約翰,你將成為神龍三百年來的第一個王子。”阿倫喜道:“深感陛下眷顧之恩。”鳳慕雪微笑說:“不過約翰,假如,僅僅是假如,你成為王子後,將不能再和雅玲在一起,你又做何選擇呢?”鳳慕雪促狹著眨了眨眼,就像一位慈母正與自己的孩子在開著某個小玩笑。但阿倫的腦海頓時清明了許多,他甚至有點明白鳳慕雪為何會忽然有衝動殺人的動機了。他默默感應四周,並沒有鳳雅玲的氣息,這說明鳳慕雪並沒有設置什麼特彆的圈套,此刻僅僅是為了知道他的真實想法。阿倫也促狹的眨了眨眼睛,微笑回答:“我選擇雅玲,或者,母親陛下可以封我做個大官,並不一定要是王子的。”鳳慕雪笑了,眼前這位約翰先生真是了解無賴哲學的精髓。她自問已經可以洞察人心,卻始終摸不透這位約翰先生內心的真實想法,麵對阿倫友善的微笑,她湧起了一陣乏力感,隻好微微一笑,柔聲道:“朕一定好好考慮你的建議,嗯,約翰,我有點累了,你先下去吧!”“是的,陛下,約翰告退。”紛紛擾擾的舞會結束了,虛榮浮躁的氣息仍停留在皇廷的夜空之上,一片落葉飄蕩落在水麵,隨著溪水衝向遠方。阿倫在這夜做了一個非常甜美的夢,他又回到了童年,在帳篷間與亞瑟追逐嬉戲,輕靈的風聲中,景物漸漸朦朧……他已經漸漸長大,正帶著他所喜愛的女孩,在邊緣部落的土地上,騎著駿馬,翱翔於無垠的草原之上……藍藍的天空儘頭,曾有他藍藍的夢想。美夢結束後的第二天清晨,晴空萬裡,暴風要塞的東城門,狂風正吹得神龍旗幟聽聽作響。出了這道城門,就是一望無際的播多拉平原,無論對於人類,還是獸人,這裡代表的都是死亡、絕望和仇恨,無數的鮮血深深地滲進了這片土地之中,這令潘多拉平原仿佛被詛咒了一般,常常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完全是黑色的焦土,寸草不生。但如果從高大的暴風城頭上望去,這片黑綠相間的土地,仿佛蘊涵著一股強大的魄力或者說,這是一種蠱惑人心的妖異美麗。自暴風要塞建成的那一天開始,人類罕有踏足這東城門之外,因為一旦踏足,等待你的很可能就是死亡。而這一天,各國的代表帶領著他們的衛隊,就這麼馳馬踏出了東城門,迎著呼嘯的風走上了與獸人的談判之路。因為人類與獸人的交涉談判,被列為各大勢力的最高機密,所以,他們的離去並沒有任何的歡送儀式,甚至連守城門的衛兵,也隻是以為他們是一支敢死隊性質的偵察團。隊伍裡隻有兩輛馬車,其中一輛就是為矜貴的約翰修士而準備的,此刻他正半眯著眼睛,感受著車窗外的風,回味著昨晚那個久違了的甜夢。繆諾琳馳馬來到了神龍的隊列前,說要拜訪約翰修士,神龍為約翰安排的衛隊立即讓出了一條道路,繆諾琳從中而過,然後輕輕一躍,已在行進中躍進了阿倫的馬車之中。“小師妹,早啊!嗯,今天天氣不錯……”阿倫衝繆諾琳笑了笑。繆諾琳勉強一笑,問:“感覺好點了嗎?阿倫……”“好很多了,力量也恢複了不少,也不那麼怕光了,”阿倫活動了一下脖子,說:“我開始有點懷疑,這一次的急病是突發性,就像一場過雲雨,很快就雨過天晴。”繆諾琳打量著阿倫的神色,淡淡道:“阿倫,你不要故作豁達了,我就是擔心,你說什麼都改變不了這一點。”阿倫笑了,說:“小師妹,為何一大早就來刺激我了,該不會是嫉妒我有馬車坐吧!哈……”繆諾琳終於笑了笑,但馬上又沉下臉,淡淡的問:“鳳雅玲知道你去執行這個該死的出使任務嗎?”“她應該不知道。”阿倫搖了搖頭,“鳳慕雪想必也不會告訴她的。”“那你覺得她知道後會有何反應?”繆諾琳倒了一杯椰子茶,慢慢喝了一小口。鳳雅玲知道後?她大概會先去問女皇陛下自己的下落,了解自己的使命後,會質疑她母親的目的,甚至還會引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吵,接著在心裡埋怨自己,然後接下來的日子還將會在月色下牽掛自己……繆諾琳注視著阿倫的神色,冷然道:“阿倫,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過美好了!鳳雅玲或許是真心喜歡你,願為你付出一切。但神龍皇廷呢?誰都希望能招攬到能力超凡的強者,但一旦這個強者的能力遠遠超出了想像,超出了他們可以掌控的範圍,那麼當權者就會毀掉這個強者……”她頓了頓,接著說:“出使之前,神龍皇廷許給你種種美好承諾,阿倫,你是不是為了鳳雅玲,就相信了這些謊言,讓愛情蒙蔽了你的眼睛,還是存在什麼僥幸心理,希望能行險博得他們的信賴?……哼,彆那麼天真了!不出意外,神龍皇帝已經布下種種陷阱,假如你能從談判中平安歸來,這些陷阱將一一為你打開!”阿倫為之默然,繆諾琳已經是第二次向他說出類似的話了,這確實包含有繆諾琳對他的深切關注,同時也有一定的私心在其中,假如阿倫能和神龍劃清界線,那麼就很有機會和繆諾琳站在一起了。良久後,他才說:“小師妹,你所講的,我都有想過,但我願意出使的動機,並不單單是為了愛情……”繆諾琳注視著眼前這張清秀俊雅的臉孔,緩緩地歎了口氣,從童年時想像中那個冷酷無情的惡魔英雄,到後來矛盾至極點的邊緣者,再到現在這個為了愛情願不顧一切的情深人……她有點開心,因為她離阿倫真正的內心又近了一步,但也有點失望,因為這段愛情的女主角並不是自己。她長長歎了口氣,說:“算了,阿倫師兄,什麼都不用再說了,等出使歸來再談吧!無論如何,很高興能一路與你同行。”“小師妹,我也是這麼想的。”第八章入夜後的風聲,尖銳得有點刺耳,仿佛是潘多拉平原上千年累積的冤魂的低泣聲,聽久了會讓人毛骨悚然。在幾座小山丘的西麵,人類出使團紮營休息。這一夜,人類各個勢力的代表們進行了一次會晤,主持人是鳳凰城的代表歌德。在資料上,他隻有三十來歲,是當今鳳凰城城主的胞弟,貝裡安的叔叔,但實際看起來,他仿佛已經有七、八十歲的年紀,花白的頭發,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厚厚的銀框眼鏡,說話慢悠悠的,聽著就讓人難受。波特在阿倫耳邊低聲評價:“這家夥每一刻都像是要準備斷氣,但永遠在下一刻都仍在呼吸。”會議室十分簡陋,隻是在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帳篷之中,然後隨便擺了一張矮桌,大夥圍成一圈,就由歌德先生慢吞吞地致會議開幕詞了。“在座諸位尊敬的先生們,這次人類與獸人談判,我們光榮地獲得了代表全人類的權力,我謹代表在座諸位,向各國的領導者表示衷心感謝!也向我們自己衷心的祝賀,因為我們獲得了全人類公民對我們的信任!”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在座眾人大多是桀驁不馴之輩,一個個麵麵相窺,心想各自高層怎麼會指定此人擔當領導者的,就是因為他夠成熟穩重,擅長說廢話嗎?歌德很滿意地點點頭,又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隨著我們各國關係的不斷加強和外交體製的日益完善,我們才能獲得這個光榮的任務,我,歌德,十分高興能成為這次出使團的臨時指揮!”他又再停頓一下,不過這一次,連稀稀拉拉的掌聲也欠缺了。繆諾琳在另一邊向阿倫低聲說:“在不恰當的場合進行公開演講,切勿停頓太久,如果沒有掌聲,那將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眼前就是一個人版,哈!”阿倫不禁牽了牽嘴角,無趣的旅程中,這家夥算是有趣的插曲了。歌德見眼前這些人姿態各異的盯著自己,他麵不改色,頂了頂眼鏡,又繼續說下去,“這一次人類的聯合出使,像征著……”“喂,那個誰誰誰,你有完沒完啊!直接說重點吧!”紮斯町的大嗓門很不禮貌地打斷了歌德先生。歌德怯怯地看了一眼紮斯町,發覺對方粗線條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孔武有力的類型,聲音更低更慢了,說:“既然這位先生如此提議,那…那我們直接說重點吧!首先,我們該先相互認識一下吧……這個,我叫歌德,來自鳳凰城,醉心於太古詩歌的研究,曾出一本古文集。”眾人都笑了,不少人還作出了暈倒的姿勢,對於出使這樣一次談判,誰會在意同伴曾經醉心於什麼古文學。“我叫黑斯克,來自冰風家族。”黑斯克的臉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麵都要陰沉,可以想像他被冰風統治者推到這個位置時,內心的不滿和憤怒。“我叫亞瑟,來自邊緣部落。”亞瑟清朗的微笑將黑斯克的陰冷衝淡了不少。波特打量著此人,在阿倫耳邊輕聲評價:“這家夥真行,好像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能笑眯眯的,可是笑容又能做到一點都不造作。”阿倫點了點頭,這時繆諾琳已經介紹完了,於是他站起來自我介紹,“我叫約翰,代表神龍帝國。”神龍竟然叫一個外族人作為外交代表,這是一件十分耐人尋味的事情,但沒有人質疑什麼,甚至沒有人將這種質疑放到臉上。“波特,疾風家族。”“我叫保羅,代表自由天堂。”保羅,曾在自由天堂的軍事節上與阿倫和紮斯町見過,還曾一起下過一盤仿真戰棋。在自由天堂新一代當中算是最傑出的一個,但天堂長老會並不喜歡此人我行我素的性格,於是這一次就派他來擔當外使。“我是紮斯町,來自影月部落。”這一把大嗓門為眾人的自我介紹作了一個完結。眾人相互打量,然後暗暗掂量著對方的份量。歌德很有長者威嚴地環視了一圈,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疊的紙,珍而重之地在放到矮桌上平鋪開,雖然皺巴巴的一片,卻是一張地圖。“從大家簡潔的自我介紹,就知道各位都不是囉嗦的人,那我會儘量遷就大家的習慣,簡單說說這次的行軍路線……”歌德又再囉囉嗦嗦地說了起來,但在場眾人幾乎沒有一個去特彆重視他的話,不過人人都湊前了腦袋,顯然這幅地圖本身會比較有價值。阿倫也湊前了少許,注視在那地圖上,一條細細白線橫在地圖的一側,上注“暴風山脈”,而它的東麵,就是一大片陌生的地形,上麵詳細注著哪裡有湖泊,哪裡有山峰,哪個位置又有小山脈。保羅忍不住讚歎道:“天啊!假如這幅地圖是真的,那麼它的軍事價值簡直是無法估量啊!”潘多拉千年來罕有人類踏足,對這片充滿絕望血腥的土地,人類的認知少之又少,派出去的斥侯、偵察員能回來的十中無一,對這個平原的地形,人類暫時隻能繪製出簡單的地圖,現在忽然看到這麼詳細的地圖,眾人的驚歎可想而知。歌德對於保羅的質疑,顯然有點不高興,他微微提高了聲量,說:“當然是真的,因為這地圖是獸人繪製的!”獸人繪製的地圖!眾人抬高了頭,盯著歌德。歌德正容道:“這一幅地圖的最原始版本是從一個暴風獵人手上高價購買過來的,然後是我親自把它翻譯成人類語言,再找專家臨摹了三份副本,現在這幅是其中一份。”紮斯町驚歎道:“你竟然懂獸人語?”“當然!”歌德滿臉的自豪,“我是獸人語的專家,為了深入研究這種語言,我還曾在暴風山脈裡待過幾年。”看著這位弱不禁風,隨時都可能倒下的小老頭,他竟然可以在暴風山脈那樣惡劣的環境下待過幾年,人們一邊思考著該相信他幾成,一邊用重新認識的目光打量著他。不過既然能成為鳳凰城的代表,還能被指派成為這個出使團的領導,相信能力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眾人想到這,對歌德的話不由得又多信了幾分。繆諾琳沉聲問:“歌德先生,如果資料沒錯的話,你應該隻有三十八歲吧?”歌德說:“對,沒錯。”繆諾琳說:“那為何,你的長相……”歌德自信的微笑說:“歲月愛在我們臉上留下痕跡,我隻是長得比較成熟罷了。”波特在阿倫耳邊低笑著評價,“原來蒼老和成熟之間的界線是十分模糊的。”阿倫笑笑回應:“過分成熟等於蒼老,輕度蒼老等於成熟。”“……”對於四周的嗡嗡細語,歌德雙手舉了舉,說:“諸位,我們正身負著神聖的使命,還是重新回到正題吧!繼續說說我們的行軍路線。”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說:“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沿著這條紅線前進……”“……”歌德擅長於冗長而無趣的分析,經過代表們的多次提醒後仍改不了這個習慣,不過,會議還是終於在兩小時後結束了。人們本以為這將是一個平安的夜晚,但下半夜,令人感到不安的事情卻發生了。“啊一一”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在播多拉詭異的土地上,顯得分外淒厲。尖銳的叫聲過後,整個出使團營地頓時沸騰了起來,有敵人夜襲,還是個彆士兵的特發事故?各個衛隊的隊長立即開始清點人數,代表們疑惑地四周察看。當尋找著聲音的來源時,各自值班的衛兵都說自己的營地並無異樣,咬定是從其他營地發出來的。各個勢力派出的衛隊人員共八百一十九人,平均每個勢力約一百人,但這些人全部是各個國家裡最精銳的士兵,到底是什麼事令此人驚慌失措,以至驚叫呢?代表們的臉色並不好看,因為這樣的驚叫聲很可能代表的就是死亡。畢竟全部是精英,清點人數的效率十分高,五分鐘後,衛隊隊長分彆來到各自的國家代表麵前。“神龍衛隊一百三十五人,全員到齊,無一人異樣。”“雷諾衛隊一百二十六人,全員到齊,無一人異樣。”“冰風衛隊一百零五人,缺席一人,搜尋中,其餘人等無異樣。”黑斯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自負武技出眾,但竟然在自己的營地發生事故,他還懵懂不覺,更何況他這次帶來的可是他的皇牌親衛隊。“少一人還好,如果一個都沒少,那才是最可怕的。”紮斯町喃喃的說了一句。但這剛好就讓黑斯克聽到了,他不禁怒目看向紮斯町,憤然道:“紮斯町先生,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紮斯町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黑斯克的憤怒,仍是以無所謂的語調說:“我隻是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啊,你不用這麼激動吧?況且依我看來,凶手正是想找我們當中最弱的先下手。”“你……”舊恨新怨,黑斯克眼睛裡閃過殺氣,手已經按到了劍柄上。歌德先生連忙緩和氣氛,說:“大家請冷靜,冷靜……”亞瑟也說:“兩位,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千萬不要因口舌之爭傷了和氣。”“……”阿倫似是無視這兩人間的火藥味,平靜道:“黑斯克先生,我們應該立即問問冰風今晚的當值衛兵,還有和失蹤衛兵同睡一個帳篷的士兵。”“……好。”黑斯克漸漸冷靜下來,狠狠地瞪了紮斯盯一眼,才往自己的營地走去。失蹤人員沒能尋找回來,極有可能成為這次出使團死亡名單裡的第一人,冰風這夜的當值人員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一切根本沒有異樣,他所聽到的尖叫聲是南麵傳過來的,而南麵的雷諾當值衛兵又說是西麵傳過來的,西麵的疾風衛兵又指向了北麵……更為詭異的是,和失蹤者同睡一個帳篷的士兵們,全部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他們被驚醒後,也是認為那聲尖叫是從彆的方向傳來的,根本不知道身邊已經少了一同伴。人類各個代表麵麵相窺,能做到讓人產生幻聽,同時又神不知鬼不覺擄走一人,難道是鬼魅所為……在深夜的寒風中,遠處傳來了皮鞭抽打那個冰風失職衛兵的劈啪聲,回想起先前那一聲尖銳的慘叫,大多數人心中都掠過了深切寒意。在一場沒有什麼結果的討論後,眾人隻好加強了各自的防禦體係,勒令士兵們繼續休息,明天照常趕路。人類代表們帶著滿腔的疑慮,紛紛走回各自的營地。波特向阿倫打了個眼色,阿倫會意,在神龍營地轉了個圈,又重新回到了中心區域的篝火旁,波特已經在那裡等他了。篝火在劈裡啪啦的燃燒著,波特已經揮退了在中心區域值班的衛兵,自己親自往篝火裡添加著乾枝。阿倫在他身邊坐下,波特拍了拍手上的煙塵,遞了根煙給阿倫,就拿根鬆枝點上火,為阿倫將煙點燃。兩人在沉默中抽了半根煙,波特才緩緩說:“我說戰友,你現在力量隻有平時的幾成啊?”阿倫苦澀一笑,他知道這樣的事瞞不過波特,直言道:“隻有兩成不到,不過已經比昨天的情況好很多了。”波特捏了捏眉心,喃喃道:“怪不得先前你是最後一個出來的……”阿倫眼皮跳了跳,沉聲問:“戰友,你是懷疑這事是我們出使團的人乾的?”波特說:“這是最壞的打算,畢竟我們營地裡起碼有三個絕世強者,外來者想進來動手,都是一件相當有難度的事情……戰友,你的看法呢?”阿倫彈了彈煙蒂,忽然奇峰突起地問:“戰友,假如你來單獨辦這件事,能做到凶手那樣嗎?”波特踩滅了煙頭,對於早已經思考過的問題,他很快就能作出回答:“我可以令所有人在瞬間產生幻聽,儘管那會耗費大量的魔力,但我無法同時將人擄走。”阿倫點了點頭,說:“戰友,對於我來說,假如我戰鬥力完整的話,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擄走,但無法令所有人同時產生幻聽。”波特眼睛閃過銳芒,說:“戰友,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兩個人乾的?一個天生的殺手,加一個強大的幻術師,甚至擄走人的時間,和發出尖叫聲的時間,也有可能並不是在同一個瞬間發生的。”阿倫沉聲說:“對,大概是這樣,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同一個人乾的,但這個人既具備有強大的武技,也要精通幻術。”波特為之苦笑,說:“魔武雙修嗎?世界上很難有這樣的人存在吧!天分優如你我,也隻能在一個領域裡發展,畢竟,同時做兩件事,往往會等於兩件事都沒有乾。”阿倫笑了笑,說:“我們先進行這樣一個邏輯假設,有一個或者兩個這樣強大的敵人,他或他們,要令這個出使團所有人都產生恐懼,以至心緒不寧,對人對事都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大概就會像半個小時前那樣乾了,而且這隻是一個開端,相信未來的幾晚,他每晚都會乾一票,直到大部分人都為之崩潰為止……”兩人對望了一眼,氣氛忽然沉默了下來,除了越來越淩厲的風聲,就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第十三集第七章--第八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