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起梳妝,薑佑已經催了幾次,薑未卻半點不急,細慢地點唇描眉,長發層層梳理挽起,插上繁複的發釵,最後是沉甸甸的鳳冠霞帔。

薑未光是起身,就已經有些吃力,她問薑佑:“好看嗎?”

薑佑看過去,麵前的女人一身紅金紋繡穿鳳嫁衣,滿頭珠翠金碧輝煌,目若點漆,唇若朱纓,雅致嫵媚,楚楚動人,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表姐,卻在此刻美得有點陌生,讓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半晌薑佑才點頭:“好看。”

薑未卻掩唇輕笑:“不是漾漾說的,我才不信。”

薑佑:“?”

她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說服自己讓著薑未。

望著薑未嫋嫋婷婷的背影,薑佑莫名想起了年幼時候,她問過表姐想嫁給什麼人。

那時的薑未驕傲得很:“我才不要嫁給什麼人。”

哪怕年紀已經不小,但在圈子裡其他人緋聞對象都換了無數個的時候,薑未罕見地沒有產生過任何旖旎心事,追她的人多到數不清,她隻是柔柔一笑,繼續獨來獨往。

薑佑也一度以為,薑未不會對任何人動心了,哪怕條件優越癡情如邵銘,也隻讓薑未感到厭煩。

而此刻,薑未卻甘願為另一個女人穿戴繁複的嫁衣,從清早起來就一直對鏡細細描摹,生怕有半點落了俗套,那樣的一絲不苟。

不僅不嫌煩,眼角眉梢還都是笑意,她是真的很期待這場婚禮。

薑佑跟在薑未身後一步一步邁出門,她早就沒有那麼多細膩婉轉的心思,卻還是情不自禁從薑未的一顰一笑中,勾勒出“幸福”兩個字最清新的圖景。

隻是為了去見她,去成為她的妻子,就已經是人生中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

褚漾安靜等了很久。

今天的天氣很完美,不太冷的溫度,和煦陽光灑在身上,還有些微微的熱。

但即使天寒地凍,褚漾也會一直等下去的。

因為她在等薑未。

同為女子,談不上嫁娶,自然也沒有那些繁文縟節的規矩。

不願太俗氣,選了中式婚禮,花轎過分張揚,也不適合榆城這樣的大城市,薑未便彆出心裁,要坐船來見她。

渡口就在酒店的旁邊,不甚寬的內河裡,喜船晃晃悠悠,隻有一條,卻半點不顯伶仃。

薑未茜紗覆麵,鳳冠霞帔,盈然立在船頭,柔弱身軀仿佛隨時就能被風吹倒,金紅色嫁衣卻護佑她始終穩穩當當。

看著船隻從天邊越來越近,褚漾費儘心思才按捺住自己往前的衝動,明明隻有幾分鐘的時間,卻抓心撓腮,無比漫長。

徹夜的思念在此刻化作具象,視線落在那個越來越大的金紅色身影上,再也挪不開。

她的未未,比她想象中還美一千倍、一萬倍。

哪怕早就試穿過,也在腦海中無數遍描摹過,可真的身臨其境,被喜悅淹沒的同時,褚漾心

裡更多的是漫上來的空虛。

多年的美夢成真(),總是會不自覺懷疑眼前所見到底是真的≧()『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還是一場醉眼迷蒙中的幻夢。

褚漾咬住下唇,清冷麵容平靜無波,眼底卻早已驚濤駭浪。

她那麼迫切地需要拉住薑未的手,來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但就算是虛假的,能做一場黃粱美夢,又有什麼不好。

褚漾閉眼,感受著迎麵拂過微寒的風,再睜眼時,已然是心平氣和。

除了逐漸加速的心跳外。

她望著薑未被攙扶下了船,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斜風撩起薑未的麵紗,露出朱紅的唇和雪白的下巴,那樣的美麗貴重,不可方物。

褚漾被晃亂了眼,一直到薑未矜傲地向她伸出手,她才如夢初醒般,慎之又慎地牽上了雪白嫩滑的柔荑,皓腕上戴著的正是自己送她的紅翡手鐲。

褚漾暗中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飄飄然起來,逐步走過長長的喜廊,在賓客的目光洗禮下走到喜堂,一路幾乎讓她的心跳出來。

喜堂的布置也是大麵積的金紅色,輝煌奪目又不落俗套,各色裝飾點綴其間,正中雙鳳喜燭不斷躍動著,而走進去的新人更是霎時間成為全場焦點。

沒有司儀,走到既定位置,褚漾放開了薑未的手,彼此後退一步,兩個人安靜對望著。

古箏配樂適時響起,幕後女子信手撥彈,泠泠樂聲遊走在空氣中,哪怕沒有人說一句話,也不覺得有半點突兀。

半晌,褚漾拱手,向著薑未緩緩下拜。

薑未怔愣之間,身體卻不自覺與她同步,二人的距離把握得剛剛好,隻有手背能輕微感覺到摩擦。

幾近於無的身體接觸,褚漾隻能在抬眼的瞬間,看見薑未腕上玲瓏鐲子的閃光,很漂亮,很襯這隆重的一刻。

她們刪減了大部分的流程,隻留下簡簡單單的步驟,或許應該給台下賓客一些交代,但這場婚禮,實質上隻屬於她們兩個。

直起身子,茜紅色麵紗之下,是薑未溫柔凝視的眼,霧裡看花間,她可以放心大膽地欣賞褚漾的模樣。

她已經整整一夜沒看見褚漾了。

可是在船上的時候看不清,等下了船,卻又被一路牽著進來,必須目不斜視。

哪怕身邊人溫熱的手緊牽著她,薑未也在某個走路的瞬間,有刹那間的委屈。

她都沒有機會好好看看褚漾呢,就稀裡糊塗地對拜了。

真過分。

一直到此時此刻,她終於可以借著麵紗的遮掩,安然地望著與她要相守一生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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