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一滴。

又是一滴。

視線模糊的飛快。

大顆大顆淚水不受控製地落下,砸在巫燭蒼白起伏的肩背,淌入黑色咒文的深處。

“好的,夠了,我知道了……彆說了。”

溫簡言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的表情幾乎於無,就連聲音都維持著一以貫之的鎮定和理性——倘若忽視源源不斷湧出眼眶的眼淚之外,他看上去就像他以往每一次遇到危機時一樣冷靜。

“我不在乎上麵寫的是什麼,它對我而言隻是又一個該死的難關,一個等我解決的陰謀,這就足夠了……雖然你現在還沒想起來,但我告訴你,再困難的難關我都能攻克,更彆說是這個!——我能救你,你現在這不是還沒被關進鏡子裡嗎?說明儀式還沒有結束,隻要沒結束我們就還有機會……”

巫燭挨著他,用額頭碰著他的額頭。

他的皮膚更涼了。

黑色的咒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著,在那無休止的折磨下,皮膚一次次綻開,又飛快痊愈,又再次綻開,無形的鎖鏈在凝聚,最終深深束入骨血——那是哪怕非人類的強悍軀殼都無法承受的折磨,倘若換做人類,在這樣的痛苦之下怕是活不過瞬息。

冰冷的手指蹭過溫簡言的臉頰,一遍遍擦去他的眼淚。

“彆哭……”

他輕聲重複著。

“彆哭。”

“閉嘴。”溫簡言咬緊牙齒,自虐般將所有情緒都死死壓在喉嚨深處,“閉嘴!!”

他的嗓音像是緊繃到極致的弓弦,帶著神經質般的顫聲,強撐出來的鎮定開始四分五裂,像是洋流上脆弱的冰麵,“放心,我想得出辦法,我永遠想得出辦法的……”

是的,他永遠想得出辦法。

無論是多麼艱難的困境,多麼可怕的死局,對他而言都不是問題——救的下,救的下,這次一定救的下——

像是一個固執的、瘦巴巴的小孩,孤零零地蹲坐在地,絕望地、徒勞地、一遍又一遍地試圖從沙土中挖出屬於自己的寶藏,直到雙手鮮血淋漓也不肯罷休。

巫燭的手指落了下來,將他的手握在了冰冷的掌心裡。

他的力氣分明不大。

隻是那樣輕輕地攏著,但卻似乎像是某種無形的枷鎖,卻比任何強硬的緊攥都要無法掙脫。

他將溫簡言拉向自己。

“……”

溫簡言怔了怔,下意識抬起頭,尚未出口的聲音被堵回了喉嚨之中。

他意識到,對方此刻正在將自己的手拉向他的胸膛,放於左肋——那是他剛剛帶溫簡言撫摸過的最後一筆的儘頭。

是心臟的位置。

愣怔間,溫簡言的手指觸摸到熟悉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

緩慢而虛弱,輕柔地在巫燭的胸腔深處震響,像第一次觸摸時

燭身體被侵蝕的速度似乎一下子加快了,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像是正在一點點地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離這片空間。()

“絙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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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咒紋、奄奄一息的神摸了摸他的臉。

隻是輕輕一碰,冰冷的手指就脫力般掉了下去,隻在溫簡言的臉頰上留下幾道金色的血痕。

“走吧。”

溫簡言被他的動作從呆滯中喚醒,他抬起頭,用茫然的目光打量著對方,像是還沒從剛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似得。

他愣愣望著巫燭的雙眼,在對方的眼底看到自己破碎的表情。

溫簡言張張嘴,喉嚨中勉強擠出半個顫抖的音節。

“你……”

然後呢?要說什麼?

你為什麼——你憑什麼——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沒有腦子的——該死的——

你、你、你。

“走。”對方催促著。

“………………”

被鮮血染成金色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收緊著,直到寶石堅硬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之中,帶來撕扯般的疼痛。

他習以為常、也唯一擅長的自我保護開始分崩離析,無數瘋狂的、混沌的、陌生的情緒在胸腔深處淤積,新舊混在一起,膨脹至極限,最終如決堤般爆發出來——!

溫簡言的眼眶被憤怒燒的通紅,眼珠在強烈的情緒翻滾下閃閃發亮。

他猛地伸手扯住對方,整個人撞了過去。

“……走?”

“走!!??好,可以,行,沒問題,你等著……”他口不擇言,恨不得將平生所知的最惡毒的語言一股腦傾倒下去,“等我活著離開這裡,我一眨眼就會把你忘得乾乾淨淨,然後立刻、馬上、一刻不停地去找其他人談情說愛!一次性找他媽的十個百個一千個——”

伴隨著咒罵,溫熱的水珠一滴接著一滴砸了下來,落在巫燭的肩背,淌入他身上越來越深的傷口之中,然後穿過他已然透明的身軀,落在地麵之上,留下一個濕潤的圓印。

巫燭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忽然,他漸趨透明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上前,將嘴唇印在了溫簡言的唇上,用一個吻封住了他剩下所有的話。

溫簡言緊攥著他肩膀的手痙攣著收緊。

這是一個充斥著血腥味、和淚水鹹澀味的親吻。

激烈、短暫、令人窒息。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巫燭的雙眼明如烈火,嗓音很低,嘶啞而虛弱,但卻莫名震人心魄:

“……撒謊。”

*

漆黑的蒼穹之中,本就為數不多的灰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像是籠罩著這個世界的光明正在飛快熄滅。

深不見底、無窮無儘的黑暗從天空的一角漸漸漫了過來。

該走了。

這裡已經沒什麼可做的事了。

夢魘乘船而至,巫燭親手剜去了自己的心臟,

() 人似乎比先前蒼老了幾十歲,“這輛列車都會把你送去你本該去的地方。”

“我沒有車票。”

溫簡言開了口,他的嗓音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