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還有不到半個月時間期末考,我沒有複習,也無心翻譯資料,隻是悶在寢室裡,想哪一天一覺醒來,所有人都把這件事忘記。晚上,蘇知意打電話回來,質問我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他這件事,如果放在第一天,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罵他,這一切都是受他牽累。然而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心思,並且已經想不到頑強不屈的理由,支撐我的怨憤。其實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誰。“說給你乾什麼?平添煩惱,這種事,不輸銀子不輸地,他們願意說就說吧,時間久了,自然就都忘了。”“我明天來接你。”說完就掛斷了電話。第二天中午,我正買了午飯回寢室,就看到蘇知意風塵仆仆地等在寢室樓下,一臉倦容。我站在他麵前,心中無限委屈都化成一絲微不可聞的歎息,這一陣子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我二十年的生命裡從未發生過的,每天都像繃著一根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達到極限,“啪”地斷裂開來。他把我抱在懷裡的一刻,我突然感到無比的心安。仿佛再大的壞事,我也不再害怕了。我什麼也沒收拾,甚至連假都沒請,拎著手裡的盒飯,就跟著他離開了學校。來來往往的學生看見我,又進行了新一輪的指指點點,而我走在蘇知意身邊,挺直脊背,留給他們一個無所畏懼的背影。其實事後回想起來,我這麼做,無非是覺得事已至此,也不怕彆人再說什麼。跟著蘇知意離開的時候,我心裡像報了仇一樣爽快無比,可之後我又在擔心,學校會給我什麼樣的處分。坐上蘇知意的車,我打開盒飯開始吃,蘇知意笑了笑,“我以為你得成天以淚洗麵,真是低估你了,看樣子胃口不錯。”車子發動,我手一抖,盒飯差點兒飛出去,蘇知意眼疾手快,伸手擋了一下,“走點兒心,這車可貴著呢。”我白了他一眼,邊吃邊說:“難道你不應該一見到我就安慰我,叫我不要害怕,一切有你嗎?”蘇知意卻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事兒要是沒我,還真不會鬨到這種地步。對不起,緯緯,讓你受委屈了。這本來是我和他兩個人之間的事,結果缺把你牽扯進來。”我抬頭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是我有‘把柄’在他手裡,怪不得你。”離開學校的一周,我以一種混吃等死的姿態,把蘇知意家從裡到外糟蹋了一遍,直到他終於看不下去了,打電話請了鐘點工來,然後說帶我出去散心,可沒想到,散心散到“迷城”了。本來我並不想進去,因為在“沸點”的工作經曆,讓我對酒吧產生了抗拒,不管高貴冷豔如“迷城”,還是烏煙瘴氣如“沸點”,在我心裡一樣不受待見。但蘇知意說,晚上“迷城”有新節目,帶我來看看,就當開眼了。我心想有什麼可開眼的,還不是一幫衣著清涼的女孩子,跳跳舞,放放電,當誰都跟他們男人似的,就喜歡看這些,我一邊想著一邊不情願地跟著他往前走。 蘇知意牽著我的手,進了電梯,到了三樓,電梯門打開,站在電梯門口等電梯的人,實在讓我大吃了一驚。我看了看蘇知意,他不動聲色地掩飾了自己的詫異,顯然他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老K。其實我吃驚的不是在“迷城”遇到老K,而是老K身邊的周朗和李渺,上次跟蹤他到“沸點”,看到他和小斌關係好的跟親兄弟似的,就料到他是在老K手底下做事,可老K又不是省油的燈,做的恐怕也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買賣,我一想到周朗有可能跟著老K做些違法亂紀的事,心裡就很焦躁。但以我們現在的各自的立場,很明顯地我跟他單獨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蘇知意拉著我的手,從電梯裡出來,跟老K他們打招呼,老K顯然也不著急離開,電梯門關上之後,大家索性站在原地聊天。大家虛情假意地問候一下對方,實際上有可能是在心裡問候對方的祖宗十八代。蘇知意之前為了我,跟老K鬨得很僵,現在見著倒跟沒那回事兒似的,兩個人活脫脫地演繹了一把胸襟開闊的大丈夫,好像真能一笑泯恩仇似的。兩個人正說笑,走廊拐角就走出來一個漂亮女孩,朝這邊喊了一句“凱哥”,大家聞聲都朝她看了過去,這個女孩走過來,站在老K麵前,“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整個過程,蘇知意緊攥著我的手,我抬頭望著他,而他的眼睛卻死死地釘在了對麵這個女孩子臉上,肆無忌憚,明目張膽。老K帶著一種快意,耀武揚威地把對麵這個女孩子摟在了懷裡,探過頭來,在離蘇知意很近的距離說:“我的傑作,怎麼樣?在韓國找了最權威的整形醫生,整了六次。”說著,老K笑著把懷裡女人推到蘇知意麵前,“看看,像不像?”蘇知意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冷冷地看著對麵的女孩子,她含羞帶怯,有些不知所措,顯然也跟我一樣,不大明白兩個男人在說什麼。然而從蘇知意緊鎖的眉頭看得出,他現在覺得不愉快。蘇知意到底是沒有評判,這個女孩到底像不像。而我,很想知道她像誰?老K帶著人離開的時候,跟蘇知意說,“本來打算專程請你來‘沸點’鑒定一下,沒想到這麼巧就遇著了。”之後他洋洋得意地離開,我看見周朗回頭望了我一眼,他那條傷腿,似乎還是沒有好轉。看著他一拐一拐地離開,我心裡“咯噔”一下,驚覺周朗好像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難以自拔。蘇知意沒有帶我看“迷城”的“Show time”,在包廂裡坐了一會兒,他揉著太陽穴,顯得很疲憊,不願意人打擾。我想,剛剛這個女孩子到底是有多大的力量,讓蘇知意頃刻間全線退敗。回到蘇知意家,已經是晚上。一路上他一改人損嘴賤的風格,變得有些沉默寡言。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沒去打擾他。我有種預感,那個女孩子對蘇知意來說非比尋常,不知道為什麼,我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人的名字,蘇季。究其原因,恐怕是因為這是我唯一知道的蘇知意的“過去”。蘇知意窩在沙發裡,不發一語。我坐在他身邊,一隻手還被他攥在手裡,一點兒鬆開的意思也沒有。他對此無知無覺,我對此也變得無知無覺了,因為手早就麻了,現在動動胳膊,根本就感覺不到手的存在了。最後蘇知意突然想起什麼了似的,回過神來,對我說,“我去洗澡。”然後他的手總算鬆開了我的,站起身來朝浴室走去。我用左手把麻掉的右手捏了起來,然後戳了戳,覺得像個假肢。於是我一邊揉著我的右手,一邊看電視,電視節目裡正在播八點檔狗血言情劇,看了開頭就能猜中結尾的那種。蘇知意說,看這種電視劇很容易把智商就飯吃了。我本來不看這些電視劇,因為沒時間和精力,現在總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就當成全一把我的“少女心”。我一邊揉著手,一邊看電視劇。不知不覺,電視劇播完一集了,手也不麻了,我才發現,蘇知意還在浴室裡沒出來呢。他洗澡一向很快,從沒像今天這麼拖拖拉拉。
第七章 承諾是一紙空談 認真你就輸了(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