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拒絕嗎?”“你拿什麼拒絕?”陸江南語氣裡包含了太多內容,讓盛於夏深感不適。盛於夏訥訥,“我們這樣相安無事,不好嗎?”“不好。”陸江南咬了咬牙,相安無事,對他來說怎麼夠?他要的是糾纏不清,要她永遠留在他身邊。或許他的世界從來就是非黑即白,容不得一絲模糊地帶的,所以彆跟他說什麼相安無事,要麼愛,要麼恨,相安無事對他來說等於形同陌路,他和她現如今恐怕沒法形同陌路了,隻要他不想,這輩子都不能。她低下頭去,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麵對陸江南,一字一頓道:“我可以嫁給你。但你要發誓,這輩子隻能忠於我一個,你不能跟其他女人有任何牽扯,不能讓我為此感到任何困擾。如果你違背誓言,就讓你眾叛親離,永失所愛!”陸江南沒料到她會咬牙切齒說出這麼一番話,雖然明知道不過是她試圖擊退他的小伎倆,但仍舊感到周身發寒,她口中的每個字都如同一柄鋒刃,準確無誤地刺入他心底。他並不是個感性的人,卻覺得整個心一寸寸涼下去,也許她內心就是這麼恨他,所以才說得出這樣的話。陸江南突然一笑,“從哪學的這種台詞?電視劇上那套在我這不管用。”他早摸清楚了她的套路,每每遇到事情,必然會做一番無謂的反抗才會乖乖就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跟我鬨翻,讓我趕你走。可你能走哪去?”她琢磨半天說了這麼一番話,就這樣被陸江南四兩撥千斤,輕易化解掉了。盛於夏最識時務,現在形勢逼人,再負隅頑抗恐怕會刺激陸江南,搞不好明天就拉著她去領證結婚,她換了態度鬆了口,“最起碼等到我畢業,可以嗎?”西郊砸傷工人事件並沒有如期被壓製下來,有幾家媒體發稿惡意抹黑聚力,更有人把事情捅到了網上,煽動網民情緒。陸江南非常明白,這種情況之下,網民的情感天平很容易就偏向弱勢的勞動者一方。而他們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商人隻能任人喊打喊殺。而被砸傷的當事人竟然也不急著索賠了,一心泡在網上向廣大網友揭露聚力與建築公司的種種“惡行”,致使聚力和建築公司陷入兩難,賠償就是做賊心虛,不賠就是冥頑不靈。陸江南隨便瀏覽了一些網上的消息,有些網民言辭激烈,甚至對他們這些所謂的“資本家”不分青紅皂白地進行言語攻擊。如果早幾年看見這些,他一定恨不得親自跟人理論一番。現在的他早看淡了,因為對有些人來說,無論你做什麼都錯,你錯在比他擁有更多的財富,所以你罪無可恕,罪該萬死。網民們的空前團結成了聚力的一大塊心病,畢竟堵一個人的嘴容易,要想堵住悠悠眾口,是難於登天。陸江南自認為沒那個手眼通天的本事,但是事情一天不解決,聚力的名譽受到的影響就越大。為此,聚力公關部全體都忙著做危機公關,兩天兩夜沒合眼。 陸江南連跟盛於夏結婚的念頭都暫時被壓了下來,一心撲在解決聚力危機上。本以為網絡上對聚力的攻擊已經到達白熱化程度,誰知道上了頭條掛在榜首到第三天還不見沉下去,公關部那邊來消息說,有人花重金買了頭條的位置,專門扒聚力的黑曆史。陸江南氣的要拍桌子,“去給我查,揪出那幾個煽風點火的活躍用戶,給我查出他們的身份。讓律師擬律師函,這些人一個也彆想跑。”於是IT部門也抽出一部分人力放下手頭工作,專門騰出時間查這幾個活躍用戶的信息,對方顯然也是有備而來,發帖時不僅常換地點還隱藏IP,追查起來有一定難度。而隨後又有新的活躍用戶出現,爆料行業內近年來幾起工地事故內幕,其中兩起跟聚力有關,一時間又將站在風口浪尖的聚力推向新的高度。陸江南看到這個帖子,簡直要氣樂了,看起來有理有據,那些不明前因後果的人看了,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可實際上這簡直是一派胡言,發帖人用心險惡,偏偏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亂,跟著一起湊熱鬨。他讓劉特助特意盯住這個叫“爆得一手好料”的發帖人,一定揪出本人。劉特助得了指示,立刻傳達給了IT部門。本來IT部門已經各個精神緊繃,因為工作進度緩慢,大家已經抱定主意,吃喝拉撒睡都在公司解決,查不到人就不回家。新的指示一來,幾個人更是恨不得一頭撞死。但很意外,查這個叫“爆得一手好料”的人卻出奇地容易,幾乎沒什麼障礙,這對他們來說算是個好消息。陸江南晚上回了一趟家,自從跟盛於夏提了結婚的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不對,盛於夏不怎麼搭理他,他知道盛於夏在鬨彆扭,但又左右不了事態的發展,隻能在小的地方找補。雖然陸江南對這種行為感到不解,但女人這種生物本來就是違背常理的存在,有任何行為都不奇怪。而他也因為忙於工作,也沒時間細究這些。飯間,盛於夏突然開口搭話,“聽說聚力正在鬨信譽危機?”陸江南抬頭看她,雖然看起來一臉無辜,但他總能隱隱聞見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你功課不忙嗎?”“藝術史老師講課冗長乏味,我就拿手機偷偷上網,不小心看到了一點兒。”哪裡是一點兒?攻擊聚力的言論簡直是鋪天蓋地。看到這些,她當時什麼感覺?簡直是樂開了花,緊繃著的神經線總算得著工夫鬆了鬆。陸江南不是吵著要結婚嗎?看他還有沒有這個閒心?盛於夏覺得不給添一把火簡直對不起他。第二天早上,陸江南一到公司就接到了劉特助遞上來的人員名單,經過一個通宵,IT部門終於攻克難題,查清楚幾個活躍用戶的詳細信息。陸江南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放在大班台上,“這些人什麼來頭?”“專業的‘網鬨’,應該是受人指使,幕後黑手還在查。”陸江南點了點頭,“給他們發律師函,告他們誹謗。至於幕後黑手,給我盯死了繼續查,查出來為止。”劉特助答了聲“是”,卻沒有立刻出去,幾番欲言又止。陸江南正埋頭處理文件,被他一聲“陸總”叫住,抬頭問他,“還有事?”劉特助不知道怎麼說這件事,虛指了指陸江南麵前的人員名單,“那份名單裡有個人……”陸江南又拿起名單仔細看了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氣的把文件摔在桌上,“這個女人!她什麼時候攪和進來的?”劉特助隻能如實說:“昨天上午。”“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繽奇收購案的簽約儀式就在兩天後,陸江南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對聚力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親自致電邀請繽奇的幾位高層吃飯,以示安撫,可竟然被告知幾個人不在本市。掛斷電話,陸江南靠在大班椅裡,開始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也許是他大意了,以為和達生比起來,聚力具有絕對優勢,繽奇被納入聚力是順理成章,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現在猛地一回神,忽然明白也許聚力這幾天發生的種種,全是張明生做的,他是衝著收購案來的。縱然他不能如願,也要把聚力這邊攪黃。他是張明生,年輕時做下的許多事至今還在業界流傳。雖然他很多做法沒辦法得到大家的認同,但他咬死了C市快消行業這塊大餅,誰也不能不承認。近年來或許因為年事漸高,也有所收斂。所以陸江南麻痹大意,以為他早過了逞凶鬥狠的年紀,對事也不再執著。成王敗寇,收購案進行到後期,張明生急流勇退,甚至讓陸江南對他有所改觀。現在想想,還是自己道行太淺。按理說,他在商界這些年,早已經不是白紙一張,社會這口大染缸早給他上足了一堂又一堂生動的教育課。父親的離世讓他見慣了世態炎涼,落井下石。他把心思花在正當競爭上,卻沒防住對手走偏門。栽贓陷害這一招玩的漂亮,顯然是駕輕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