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品花(1 / 1)

慶陽長公主 南玥惜 1606 字 1天前

元月十五,是芳菲苑開辦品花大會的日子。宋贇來得正是時候,品花大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甫一進門,眼尖的龜公便認出了他,引他走上二樓雅座。大堂內搭了一個高台。其上坐著一位手執琵琶、我見猶憐的美人兒,素手撥弄著琴弦。龜公低三下四地端來珍饈佳釀。見宋贇饒有興致地盯著台上的女子,便垂眸介紹:“這是咱們的頭牌,香蓮姑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琵琶,是宮廷樂師也比不上的。”“哦,是嗎?”宋贇眸中的玩味之色又深了幾許。這會兒,他早就將孫威置之腦後了。龜公替他斟酒,他一口喝儘,又連吃了幾塊杏仁酥。自打他走出長公主府後,一直覺得暈暈乎乎的。本以為吃點東西會好受些,結果頭更暈了。他扯了扯衣襟,覺得此地有些悶熱。“一千兩白銀,還有客人出價嗎?”王鴇兒高呼道。宋贇晃了晃腦袋,問道:“什麼一千兩?”龜公低聲道:“今日是香蓮姑娘梳攏的日子。”“哦……”宋贇的額頭沁出了汗,渾身上下似燃起了一團火。“世子爺,香蓮姑娘可是我們長安城中的琵琶第一人。”龜公小聲地道。宋贇踉蹌起身,倚著闌乾,向下望去,恰好瞧見雲鬢酥胸。他眸光閃了閃,身形一歪,差點從二樓摔了下去。“小心啊,世子爺。”龜公勸道。“把那個叫香蓮的喊上來。”宋贇道,目光膠在那個女子身上。“爺,咱得按規矩來,價高者得。”“兩千兩。”宋贇道。站在暗處的香雪早就盯上了宋贇。她眼看宋贇吃下酒食,算著藥效差不多該發作了,這才悄無聲息地走至他身後,將手伸入他的衣領之下。宋贇挑了挑眉。女子的手微涼,正好能解了他身上的燥熱。他隨手揪住女子的青絲,不停地拉扯,疼得香雪淚水漣漣。他從來不懂什麼憐香惜玉,眸光依舊鎖著樓下。“五千兩。”有人出價,直接提了三千兩,似乎要與他較勁。他心頭頓時火起,高聲道:“一萬兩!”若在往常,他定不會說出這個荒唐之價。隻是他今日難受得緊,似乎隻要芝麻點大的事兒就能激起他滿腔的怒火。他的高喝引起滿堂的驚呼。這年頭哪個冤大頭會花一萬兩白銀去梳攏青樓女子?龜公等了半晌,再也無人競價,他便笑著道:“恭喜世子爺!”宋贇滿臉得意,指著樓下女子道:“喊她上來。”“香蓮姑娘梳洗打扮完,自會來見世子爺。”宋贇皺眉,隨後又擺了擺手,拉著香雪往屋內走。龜公側身引路,小聲問:“不知世子爺如何支付銀錢?”宋贇一摸自己的荷包,這才想起來今日他大婚,身上一個子都沒有。不過這並不妨礙他享樂,他橫眉道:“我乃世子,明日你們去魯國公府上討要便是。” “是。”龜公替宋贇闔上房門。芙蓉帳暖,燭影搖紅。後半夜,香蓮進入房內。宋贇怕血,見床鋪上洇開一片血,頓時興致全無,隨即將香蓮轟了出去。長夜漫漫,寒風肅肅。長公主敲開了緊閉的宮門。守門將領看到今日成親的長公主深夜立於宮門外,便知大事不好,即刻放行了。宋贇下手狠戾,周樂之又請洛英灑上令肌膚腫脹的藥粉,此時她的一張玉臉已經浮腫。細看之下,麵上的巴掌印有好幾層,分明是被人連打了好幾個巴掌。周昊已經睡下。他被太監喚醒,不由得皺起眉,揉著眼問道:“阿姐,有何事?今日不是你大婚……”他聲音一頓。他看到平日裡尊貴的阿姐正垂淚跪於地麵。他疾步走到她的麵前,垂首端詳。片刻之後,他壓著怒火問:“是誰?”周樂之未答,隻是小聲啜泣。阿弟由國舅爺撫養成人,心思沉重,她不能操之過急。周昊雙手扣住她纖瘦的肩膀,怒道:“是誰打了阿姐?告訴朕,朕給阿姐作主!”“還能是誰……”周樂之捂麵哭道。即便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她的麵上已經疼得厲害。周昊從未見過這樣的阿姐。在他印象之中,阿姐大權在握,無堅不摧。今夜的阿姐竟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不由得讓他心軟。周昊小手輕拍她的背,溫聲道:“告訴朕事情緣由。朕絕不會讓任何人損害皇家威嚴。”“本宮不是過養了個門客,便讓駙馬如此羞辱。”“門客?”周昊微訝。他雖十歲,但也明白門客是什麼。即便如此,駙馬也絕不能下此重手,這是沒將他放在眼裡。“阿姐,你貴為公主,一言一行代表皇家,朕希望你日後謹言慎行。駙馬之事,朕定會為你討個公道。”“多謝阿弟。隻是駙馬他……”周樂之低聲道。能讓周昊有此表態,她也沒白挨這幾掌。“他如何了?”“駙馬不在府內。本宮聽聞他直奔青樓,還一擲千金,博煙花女子一笑。”“什麼?”周昊眸色一沉。“若不是受此等奇恥大辱,本宮也不會也闖宮門。”周昊麵色鐵青,懊悔道:“當初國舅保薦的宋贇,說他是良人,而且又是魯國公的嫡子。他同我說這是親上加親,朕未想到……”魯國公與國舅沾親帶故,也算得上是外戚。周樂之隻是默然哭泣。與其她說什麼去引導周昊,還不如讓他自個兒琢磨明白。周昊手捏成拳,寒聲道:“阿姐,你莫要傷心!朕立刻率兵,將那宋贇抓來給你賠罪。”他喊來陳公公,小聲吩咐了許久。東方欲曉,晨光熹微。周昊帶兵奔赴芳菲苑。這一舉動,殺得芳菲苑措手不及。龜公還未報信,周昊已經帶人走上二樓。周昊正在氣頭,每間房都要親自盤查。在這細致的搜查後,他終於在地上看到熟悉的衣衫。宋贇果真在此。他眯了眯眼,掩不住眸底的寒光。士兵們如潮水湧入,將這間房圍得水泄不通。周昊抬首,意圖捂住周樂之的雙眼,卻被她反握住手。他轉首,見已經拭去眼淚的阿姐,又成為了他記憶中那個鋒芒畢露的女子。他一愣。想起國舅說過的話,長公主慣是會做戲,莫要被她給騙了。周樂之牽著周昊走入房內。宋贇正摟著香雪酣睡。錦被落在地麵,讓眾人將**的旖旎之景看了個真切。周昊瞳孔一縮,驚怒不已!宋贇竟能如此肆無忌憚?誰借給他的膽子?“來人,找盆冷水潑醒他們!”周昊甩開周樂之的手,掰著自己的指骨,清脆有聲。兜頭潑下一盆冷水,將兩人從睡夢中驚醒。“狗東西……”宋贇的話罵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什麼風竟然將陛下吹來了!他手忙腳亂地披上長衫,跪於地麵道:“陛下。”周昊並未看他,而是指著**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子道:“來人,將她砍了!”話音剛落,便有士兵拽起香雪的青絲,將利劍插入的心窩之中。血濺三尺之遠,染紅了宋贇的後背。宋贇隻覺得身後淌過一股熱流,心中驚懼,雙股戰戰。“將頭割下來。”周昊下令道。士兵割下頭顱,丟在宋贇跟前。香雪死不瞑目,眸底儘是驚恐。鮮血沿著地麵紋絡流入他指甲縫隙之內,他雙手摳入地麵,不停地顫抖。“看清楚了嗎?新婚之夜對長公主動手,還來青樓楚館嫖宿,你以為皇家可容你如此輕視嗎?”周昊抬腿踢出一腳,如蹴鞠般,頭顱骨碌碌地滾至宋贇的膝邊。宋贇抬首瞥了一眼周昊,隨即又垂下首。這個小子不是平日裡頗為聽父親的話麼?怎麼今日發起火來如此嚇人?“宋贇,你還有何話可說?”周昊杏眸中儘是肅殺之意,臉頰因為生氣,而染上緋色。“對不起……”儘管心底有萬般不情願,宋贇還是裝模作樣,惶恐不安地致歉了。“回長公主府閉門思過。下不為例!”周昊道。周樂之盯著地上的頭顱,不禁覺得嘲諷。這便是結束了?宋贇得了何種處罰?死的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罷了!阿弟重重拿起,輕輕放下,真是偏袒魯國公啊!周樂之撫了撫自己腫脹的麵頰,提醒道:“阿弟,宋贇還打了本宮好幾巴掌,又欠了青樓一萬兩銀子。”宋贇晃了晃自己昏沉的腦袋。他何時欠了青樓這般多的銀子?他記得昨夜,他似乎見著了血……他一驚,登時額頭就汗津津的。周昊轉首看向周樂之,目露為難。周樂之了然,阿弟在為宋贇求情。周樂之沉了臉,微微搖首。周昊歎了口氣,對手下道:“來人,掌嘴三十。”“五十。”周樂之出聲。周昊皺起眉頭,卻聽周樂之解釋道:“他打本宮五個巴掌,若不能十倍奉還,怎會讓他懂得臣服呢?”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周昊便也隻能聽之任之了。能跟在周昊身邊的士兵各個身強體健,手勁十足,將耳光甩得如放炮仗一般。周樂之眼看著周昊的臉腫起,又道:“那一萬兩的欠款,跟本宮也無甚關係。阿弟,你幫本宮做個見證,免得被駙馬將賬掛在本宮的名下。”周昊哼了一聲。這宋贇,說到底也是活該。他衝著宋贇道:“阿姐的話,你聽清楚,就照做吧。”周樂之等得便是這句話。坑宋贇一萬兩白銀,既能出口惡氣,也能挑撥宋贇與魯國公的關係。宋贇被打得頭暈目眩。他雙目猩紅地看向那個赤衣女子。他們之間的仇,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