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軟禁(1 / 1)

年關過後,便是徽和十四年了。春分後,天子要前往均靈山封禪。這是去年便定好的事。如今海晏河清,北境安定,封禪以揚天威,是應當的。且自趙如海後,北狄人曾想趁亂犯邊,皆大敗而退。之後一直不死心,雖不敢如先前一般明晃晃地挑釁,騷擾卻不斷。總想著,趙如海死了,中原便無人可用。此次封禪,也有震懾四方蠻夷戎狄之意。天子封禪,女眷不便隨行。便由皇後坐鎮中宮,管束各宮諸人。哪曾想,李湛這一去,京中竟出了天大的事情。京城變天了。不過是頃刻之間。京畿禁軍嘩變,瑞王以勤王名義,將京城圍了個水泄不通。他的軍隊好似是從地上憑空長出來的。集結不過幾刻,便密密麻麻地將京城守得像隻水桶,進出不得。念兒當然逃不過。後宮妃嬪,全被兵士們用鐵鏈鎖了起來,軟禁在一處宮室中。所幸,瑞王暫且還顧念著些兄弟之情,沒對他兄長的女人如何,隻是將她們關了起來。當日,宮中大亂。瑞王身邊的親衛,一路衝入皇宮,太監宮女們消息靈通,早就忙忙地收拾細軟,四散奔逃,各自保命去了,哪裡顧得上身嬌肉嫩的貴人。而貴人們哪見過這種陣仗,沒了奴婢伺候,根本不知道走去哪裡,嚇得六神無主,全然失去了曾經趾高氣揚的樣子。念兒反而很鎮定。她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孟春,拿著這些,跟他們一起走。”她甚至還有餘心,在自己的私藏中,為孟春收拾出許多值錢的物什,全理好了收在一個小背囊裡。靈萃宮的宮人早已被念兒全部遣散,她不為難人,隻教他們都逃命去。隻有她的大宮女孟春,還侍奉在側,遲遲不願離開。見念兒遞來背囊,她非但不接,反而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地上。“娘娘!”“娘娘三思!”孟春聲嘶力竭地喊道,雙手緊緊地攥住念兒的袖子。“去吧。你去了,也算是全了我們一場主仆之情。”念兒彎下腰,溫和地勸。“娘娘!”孟春的嗓音裡帶上了哭腔,淚水流了滿臉,“娘娘不可!”“奴婢願永遠追隨娘娘!”她咬緊了牙關,終於“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念兒從袖子裡取出一方帕子,為孟春擦掉臉上的淚水,“人生苦短,你不欠我什麼,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她的動作自然而然,仿佛天性就如此氣定神閒。可念兒明明最為膽小了。瑞王率衛士闖宮,消息傳入靈萃宮的瞬間,念兒是慌亂而害怕的。她從未設想過如此情狀。手上捧著的熱茶,“咣當”地碎裂在地。碎片濺開,灑得滿地都是。茶水潑到她的腳背上,都無甚知覺。 隻是眼前不知為何,隱隱約約閃過一道人影,那道人影,聲音與樣貌,是同樣的冷淡,如萬年不化的寒冰,這處變不驚的冷淡,卻讓她的心莫名安定。她的恐懼在一瞬間被驅散了。她知道怎麼做了。她學著人影的姿態,鎮定地安排好靈萃宮的一切事宜。如今隻剩孟春。人影又出現在念兒眼前。他總是是這樣安靜地為她擦拭淚水。念兒看見自己的手,與那人的手重疊,她學著他安慰自己的樣子,安慰著孟春,仔細地為她拭淚。“彆哭了,時候不早了。”念兒聽見自己學著他說。她撥開了孟春的手,頭也不回地,向外間的深井走去。她終於學會了陛下的教的東西。她終於沒有辜負他的教導。她也不是那麼愚鈍。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行君子之舉,也應當是最後一次。她留下了自己的清白。她知道,她作為宮妃,之後會遭受什麼。現在,至少還能留下清白。“娘娘!”孟春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上。井邊,念兒閉上了眼睛。縱身一躍。“想死?恐怕沒那麼容易。”不懷好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男子的聲音。有兵士立即衝上來,一個箭步躍起,抓住念兒還未下墜的胳膊,蹭著井壁,直直地拖出來,幾人反剪住她的雙手,將她一把摜倒在地上。她的身上蹭滿了傷,從手臂到胸前,皆是一道道青紫,有的地方劃傷了,皮肉剮掉了,往外滴滴地滲著血,映在她雪白的豐瑩的身子上,更覺觸目驚心。“逆賊!”念兒奮力抬頭,衝著聲音的方向,不管不顧地大喊。她連清白都沒了,還要什麼儀態?“閉嘴!”還未及看清來者何人,她的臉便被一旁的兵士粗暴地壓了下去,沾滿了地上的塵土。那兵士猶嫌不夠,又往她嘴裡塞了塊粗麻布,一是不叫她出聲,二是怕她咬舌自儘。“是她?”之前的男聲對著身旁人問。“是。”回答之人是女子。“可叫人好找。再晚來一會,就要殉節嘍!”那男聲語帶嘲諷,連著旁邊人一起嘲諷了進去,“隻是你這堂堂隱翁後人,名滿江南的才女,怎的還沒一個徒有其表的花瓶貞烈?”“殿下需知,良禽擇木而棲。”女聲卻不卑不亢。“對了對了!貞烈無用,人還是識時務點好。聰明人都識時務,你說呢?”念兒聽出來了。說話的人是瑞王。慧妃跟在他身邊。慧妃,慧妃!她怎麼能!她怎麼能背叛陛下,與瑞王謀逆!念兒猛烈地掙紮了起來。“怎麼突然不乖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瑞王聲音裡故作無辜,卻指使那製著念兒的幾名軍士,讓他們將她的壓得更緊些,不叫她有亂動的可能。“哎呀,不愧是皇兄的心肝寶貝,真是我見猶憐。要是放走了你,本王都舍不得,怎麼好眼睜睜看著美人香消玉殞呢。”看著念兒因掙紮而**出來的肌膚,瑞王笑嘻嘻地說。“可惜本王出身行伍,手邊隻有行軍打仗用的金瘡藥,不像皇兄,偌大的皇宮裡,一定藏著許多生肌去腐的靈丹妙藥。隻好委屈美人再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