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兒的哭泣不曾停止。當她發泄完了,累極了,四肢甚至手指都抬不起來了,事後隻能趴在皇帝懷裡。淚水仍然會從眼角湧出來。她趴在他懷裡低聲地哭。起先是用袖子掩著臉。後來,她的淚水流了滿臉,袖子掩不住了,蹭到了他的衣襟上。皇帝一字不發,甚至出聲都極少。他不喜在男女之事時說話。但此次的沉默,卻不隻是緣於喜好。念兒的哭聲漸漸微弱。最後的淚珠掛在眼睫上,將落未落,是她哭得累了,睡過去了。眼皮當然撐不住。皇帝垂頭凝視著她的側臉。她的發髻鬆了,淩亂地堆在頰邊,鼻尖和下巴,穿過發間,紅紅地露出來。他伸出手,想撥開遮擋的頭發,彆到她的耳後。可試過幾次,總是不成功,反而讓本就鬆散的發髻,愈加搖搖欲墜。用以固定的幾隻銀釵,歪歪斜斜地掛在發間,好似再多碰一碰,就要叮叮當當地掉下來。皇帝索性將它們都摘下來,再拆掉本就束不住的發髻。滿頭青絲如流水一般垂落下來。他撈起她的發尾,捋順成一股,握在手中,想要將它重新盤回去。可這卻不容易。女子發髻,梳起來本就有許多講究,更彆提宮中手藝,更為繁複精巧。皇帝身份尊貴,何曾為女子梳過發?甚至連見也未見過。他握著念兒的頭發,與銀釵一起,擺弄許久,卻總是恢複不了原來的樣子。不僅無法恢複,梳上去的頭發,甚至連穩固都做不到,總有發絲從指間溜出來。實在無法,他拔下頭上的玉簪,按著自己挽發的習慣,先將念兒的頭發固定住,再換了種束發的方式,用發帶為自己綁了個髻。念兒的頭發厚而密,皇帝為她梳的發髻,雖不會散落,卻還是太過簡陋了。皇帝看著自己的作品,仍然覺得不滿意。於是,他在車中找到幾張還算乾淨的軟墊,將念兒放於其上,讓她睡得舒坦些。他掀開車簾,一躍下了車。不過多時,他又回來了,手上持著幾支月季。是在旁邊的花叢裡新摘的,紅的粉的各有一些。他將幾支月季的花莖折斷,密密地插在念兒發間,蓋住他方才梳的,不太好看的發髻。發髻梳好了,可臟汙的衣服卻無法更換。皇帝皺起了眉頭。馬車又轔轔地動了起來。最後,停在了城門口。念兒仍睡著。隨著馬車的搖晃,她的身子也跟著搖晃。皇帝把她弄醒了。他遞給她一頂帷帽,示意她跟著他下車。念兒渾渾噩噩地照做了。“你且去吧。”皇帝讓駕車的黑衣人自去待命。他想帶著念兒,在街市上找間好的成衣鋪,更換上乾淨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