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元殿回去後,念兒的生活仍是照舊。皇帝既不說賞,也不說罰。但念兒的心情,卻是更加低落了。陛下因著父親的緣故,饒過她這次,定然要更討厭她了。她想。細數曾經,自己總向陛下索求恩典,卻無物回報。原本她還覺得,他不討厭自己的身子,便可在**討他歡心。可與陛下在始元殿那次,因她心裡藏著兄長下獄的事,並未曾有太多回應。他是定然不滿意的,或許覺得自己像一條死魚。連床笫之事這唯一擅長之事,她都做不好了,於陛下又有何用處?皇帝沒懷疑過,是張逢成給念兒出了闖宮的餿主意。因他默認,所有後宮妃嬪,對他每日行程,應當熟悉得很。故而,念兒擅闖始元殿一事,他仍交予張逢成處理,命他封鎖消息。張逢成身為大內總管,於此道上,十分老練,後宮之中並未走漏一絲消息。無人知道念兒違反宮規,進了文淵閣。至於念兒口中的梁州知府,其實他確是貪汙了不少的。但皇帝並不想置他於死地。此人在鹽政與河運上,很有幾分能力。他雖以專營資格與鹽商勾結,但也以此手段,牢牢控製江南鹽場,平抑價格,增加產量,都因之而卓有成效。江南河運,則與鹽政息息相關。梁州知府治下,第一等的功績便是梁州港。梁州港也采用了他的一貫手段,船幫與知府合作,盤剝雖重,但秩序嚴明,百姓反而有活路。第二,便是治水。梁州知府頗為重視水患防治,疏通河道,維護堤壩,卜算天象,每年都是一大筆支出。他雖從中抽水不少,也強製征丁,苛待河工,崇信方士,但事情總歸是完成了的。再加之,此人早已投奔杜黨,在江南地區斡旋時,身段頗為靈活,施政時少遇阻礙。種種相加,使此人在任以來,江南時有旱澇,雖都算不上災禍,但其餘州府,多受影響,有所絀漏,隻梁州一州,次次都有準備,不僅安然度過,甚至還有餘力,支援彆地。唯一不足的是,他久居江南,與京城杜家疏於走動,又非杜相親眷,算不得杜黨核心。陳閱應是抓住這點,認為他汙點嚴重,且最好撬動,便拿他開刀,撕開江南杜家的口子。左相杜廣蘭的反應,確實正中他下懷。。徽和十一年,陳閱欲爭科舉主考,杜廣蘭是見過他搬弄流言的本事的。雖他後來也照貓畫虎,向陳閱身上潑舞弊的臟水,此事因受了皇帝威脅而作罷。其實陳閱當時,也放出了勢頭更大的風聲,若皇帝不乾預,最終陳派與杜派的口舌官司,也免不了向陳派傾斜。說不準,到時候他杜廣蘭,反而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陷進泥潭無法脫身。後來,杜廣蘭再回想,皇帝等不及陳閱徐徐之策,自行出手,也可能救了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