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舞衣(1 / 1)

“張逢成,去取把琴來。”許久,皇帝終於又出了聲。“是。”張逢成為皇帝取來了琴,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之後便邁著小碎步,窸窸窣窣地倒退著走了出去,順便關上了殿門。“你起來。”皇帝對念兒說。念兒忙亂地爬了起來。因長時間伏身請罪,她的身子跪得有些僵硬,動作便不太穩。她身上舞衣與宛心是同一式樣,唯獨顏色不同。她這件的底色是月白的,以霽色為間。她潦草起身,沒顧上整理儀容。因此,下裙八瓣撒開的裙擺,與曳地的水袖絞纏在一起,顯得有些褶皺。皇帝見她站穩了,便撥動了手中的琴弦:“跳吧。”他奏響的,正是方才的飛仙曲。念兒弄不清楚他的意思,便試探著跳了起來。曲聲漸揚,正要到那精彩之處,念兒的舞步也隨之急促。皇帝此時卻停了。“踏步錯了,再來。”他看著殿中的念兒,聲音沒什麼波瀾。曲聲又從頭起。“還是錯了。”皇帝仍在同一個地方停下。如此,又重複了三遍。皇帝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他放下琴,拿起席案上的一壺酒,不急不徐地注入各式的杯中。他麵前的席間擺了各樣的酒,供配菜時選擇。每樣酒都配有不同的酒具酒杯,有的古樸而方拙,杯口深而杯壁厚;有的小巧而精致,杯形圓柔,杯深淨透。而後,他將酒杯擺成一排,抄起手邊素白鑲銀的牙箸,一一敲過去。牙箸碰過杯沿,叮咚悅耳,如山澗出穀,敲得竟也是這曲飛仙。“跳吧。”皇帝開口,“拍子和調子都備好了。”念兒隻得又跳了起來。“為何這裡總踏不上拍子?”皇帝把她錯漏的地方,又重新敲了一遍,“再來。”“再來。”……念兒記不得自己這段到底跳了多少遍,跳到最後,手都不知是如何舉起來的了。但陛下叫她跳,她不敢停。“累嗎?”皇帝問她。“陛下……”念兒無措地站在殿中,鼓起勇氣看向他,又立刻垂下眼睫。“你既不擅舞,也不知這曲中意。為何與純美人一同獻舞?”他又問。她不敢答。她的發髻因跳舞而淩亂,額角垂下幾綹散落的頭發。她垂下頭,想借著這些頭發,藏起自己的眼睛。其實她不止想藏起自己的眼睛,還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藏起來。陛下如此精通音律,方才定是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拙劣。再有宛心珠玉在前,她便顯得更糟了。可她不過是想在他麵前多晃晃,讓他想起自己。而且除去宛心,其餘獻藝的妃嬪,也有人技藝平平,陛下卻沒有責備,反而讚賞有加。他大概是當真不喜歡自己吧。“既不會舞,又為何以己之短,量他人之長?”他見她垂頭不語,繼續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