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舊案 六(1 / 1)

“後來,朝雨給我寄過一封信,寫信的人是傅教授的一位摯友,當時住在傅教授老家的隔壁。”“傅教授當時想要繼續攻讀物理學,但家裡一直逼迫她結婚,覺得她到二十歲還沒有結婚生育讓他們在村裡抬不起頭,有一次騙她說母親病危,把她哄回老家,關在了屋子裡。”“那是個小縣城,信息閉塞,家裡為她找好了一個男人,父母兩個輪流看著她,要她答應結婚,並且放棄學業,回來生孩子。”“關了她差不多五六天,傅教授絕食,她的父母卻趁她沒有力氣的時候,慫恿男人強行和女兒發生關係,想她懷孕之後就會安分,到時候把婚結了,也會安安心心在家裡待著。”嚴芮歎了口氣,“就這樣,傅教授在家裡懷孕,後來早產一個月,生下了傅朝雨。”“傅教授的摯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學,因為她一直沒有回學校,寄去的信上總說是修學讓他懷疑,所以特意回來看看,發現她被關在了家裡。”“當時她因為生下了孩子,父母對她的看管放鬆了,她想辦法和摯友約定好了時間,當天下午,趁著父親外出,把被褥全扔到樓下,跳了下去。”“僥幸沒摔死,她的左腿也就此摔斷,摯友一路背著她離開,坐火車,路上都不敢隨便停,傅教授因為咳血被列車員送下中途站,戰戰兢兢休息了一天,又拖著上車,到北都才去了醫院。”“因為拖延了將近十天,治好之後雖然可以行走,但落了病根,膝蓋會偶發性疼痛,後來做研究,時常勞累,傅教授的後遺症越來越嚴重,一次衝進著火的實驗室搶救資料,腿傷複發,差點被炸死。”嚴芮把陸朝雲的照片撿出來,“當時傅教授逃走以後,不久因為成績優越被選中,在戈壁的研究所一待二十幾年,杳無音信,家裡人也徹底聯係不上她。”“在父母授意下強暴她的那個男人,因為沒有結婚證,又重新找了一個女人,同樣生了個女兒,女人後來跑了,他一蹶不振,每日酗酒打罵。”“有一天晚上喝多摔在小水溝裡,失溫凍死,因為他無父無母,所以鄰居把他女兒送到了傅教授的父母家,從此成為了朝雨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是兩個老人後來煤氣中毒死亡,傅朝雨去念大學,遠離家鄉,後來又來到黎城發展,最終無人知道她有個這麼一個妹妹。”季嵐久久說不出話來。一個如此出類拔萃的女人,卻因為世俗和父母的頑固,被壓迫著逼入要自殺式跳樓的境地。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傅喻安曾在南都大學禮堂裡給研究生講座時,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今天,能看到這麼多女孩子坐在這裡,我感到很高興,你們很年輕,你們能自由的讀書,能有機會選擇自己的未來,真的非常幸運。” 當時季嵐替代點名,恰巧坐在第一排,她很清楚的記得傅教授臉上動容的表情。同樣的話她說過不止一次,甚至被寫入了某某版高考作文的名言素材。可是沒有人知道,也不會知道——她的自由,是被強奸,是強迫生育,是斷腿跳樓,是後半生永久性的殘疾換來的。“整個案件的過程就是這樣。”嚴芮說,“被害人本身犯有重罪,因為傅教授的緣故,朝雨被判無期,加上她本人沒有作案惡意,組織上給予了一些寬容的優待,但從此失去了自由,被吊銷了律師資格。”“至於張海民嘛,我們當時的調查並沒有終止,持續了大概一個多月,最終在城郊的一個廢棄的食品工廠裡,發現他的東西。”說來也是那場大雪的功勞,因為太冷了,平日滑頭的幾個抗拒收容的流浪漢主動去了收容所,其中一個看到當時公安局的線索征集,就說在城郊的食品廠見過這個人。線索反映到市局,嚴芮立馬帶著刑偵隊的趕過去,在食品廠的一個角落找到了生活痕跡,發現了兩件破爛衣服,一些死去的麻雀和一張戶口憑證。此外還有些生活用品,都是垃圾堆翻來的,她一一指給季嵐看,“戶口還是手寫格式,看到邊緣線裝的痕跡沒有,我們回來之後輸入電腦查過,根本沒有上戶。”“六七十年代以前,有些偏遠村莊的戶口是村長手寫,直到九十年代都還有村子是這樣的情況,全村人戶口都集中在一本上。”“但是要通過派出所上戶,我們後來聯係了這個地址所在的派出所,得到的反饋是,戶口是村長私自加上的,怕上報影響當時村裡的優生率。”照片上的字跡還算工整,寫著某省寧城北縣三合村居委會大柳鎮趙家小彎溝4號。“張海民是生母是個瘋子,具體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和什麼人懷孕不清楚,村裡人發現她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當時聯合辦案,嚴芮和魏朝,加上法醫魏晉,三個人帶了四個刑警,在寧城會合當地的刑偵大隊,組成12.15食人案專組,在小彎溝附近展開搜索。那幾天北縣的天氣不好,大家搜索了幾輪,魏晉當時滑了一跤,踩空摔在田埂下麵,魏朝把她拉起來,好巧不巧驚動了附近藏匿的瘋女人。“人就是這麼抓到的,不過神智早已不清,說話隻會吚吚嗚嗚,老魏給她檢查身體,手腕和腳腕出有繩索綁縛的橫向傷疤。”“後來抓到是附近村裡的一個老光棍乾的。”嚴芮說著也覺得沉重,季嵐望著那張給瘋女人拍攝的照片,眉頭緊鎖。繩索綁縛的痕跡,她問:“是被拐賣逃出來的?”“不知道,”嚴芮搖了搖頭,“當時這女人推算年齡是六十歲,張海民四十四歲,這女人十六歲就生育,估計不止一胎。”季嵐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是這樣,有沒有可能瘋女人的綁縛是因為被村裡的一些光棍漢當做了活動的生育機器。細思極恐,其實當時的刑警們也都這麼想過,隻是不可能把村子裡的人都進行血緣鑒定,這種醜事隻會被村民掩藏。“總之,收獲不大,女人住的地方倒是發現張海民使用過的東西,加上村民口述,我們推測,他在自己母親身邊生活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但何時離開,去過哪些地方,是否還犯下過殺人命案,在監控和身份都可能偽造的年代,成了一個無人知道的謎。季嵐繼續看案宗裡的資料,除了當時的現場圖片,數張詳細的手寫屍檢報告等等,還有一張刑警隊當時用的區域圖,上麵畫了許多紅圈。一處圈在北縣的趙家小彎溝,附近多處標紅,季嵐一眼看到的就是位於鹽省錦城西南方向的通山縣,洪堡村!張海民真的去過那裡!眼裡流露出強烈的驚喜,季嵐千方百計為的就是它,卻被嚴芮潑了一盆冷水。“五年前,任靜熙就來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