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寧二年的除夕,帝後和後宮眾人一塊過。司徒佩注意到下首的大周太妃精神頭大不如前,如今瞧著也隻是強撐。十五年紀輕輕說沒就沒了,如今過世也不過半載,想到此,她不禁也心中煩悶,很是猛飲了一盞。“陛下。”崔欣宜在案下握緊她的手,麵露擔憂。司徒佩反握,“不喝了。”崔欣宜這才放心下來,她還讓司徒伃給大夥兒背一背近來學到的東西。眼見司徒伃小臉一呆,司徒佩笑出了聲。聖寧三年。民間關於女科的討論愈演愈烈,但很快便出現了反對的聲音。出自哪裡?——蒼梧郡。其中又以蒼梧徐家為首,曆來尊崇薷家,將其奉為圭臬,家族行事也按薷家準則來。眼看隱隱有反對的聲音壓過讚同的聲音的勢頭,司徒佩密旨崔氏,讓其再加把火。不料徐氏看正麵論不過,竟用迂回之術再度攻擊起崔氏和皇室來。一時間影射崔氏擅權把持朝綱,皇後善妒導致後宮空虛,帝無後嗣的聲音再度席卷。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也漸漸有聲音讓她早納皇夫,早定儲君。司徒佩甩袖而去。崔欣宜當然知道了這個消息,正值季節交替,近來又多憂思,她直接染了風寒。司徒佩恨不得將徐氏那群軟骨頭千刀萬剮。聖寧三年三月,有朝臣參奏徐氏大不敬,說其在書籍字畫中對當今聖上多有貶低抹黑之處。司徒佩封牛小花為蒼梧郡巡撫使,命他徹查此事。一般官員任命秉承地域回避的原則,司徒佩這樣安排正是為了考驗牛小花。牛小花自己也知道,能不能一躍成為禦前紅人就看此遭,所以暗地裡下足了勁。半月後奏折呈上來,牛小花查實徐氏卻有不臣之心,其書畫著作裡經常出現貶低皇帝的行為,猶如書中影射司徒佩“婦道人家”、“最毒婦人心”,畫作中將舞女伶人冠上帝後之名,如“佩姬”、“宜姬”等等。司徒佩將此奏折跟她暗地裡查到的做了對比,發現並無誇大羅織,於是下了聖旨。徐氏全族一百三十人儘數緝拿,即刻押解進京。司徒佩幽幽道,“告訴牛小花,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死了。”“喏。”回到興慶宮,司徒佩同崔欣宜說了此事。“陛下做主便是。”崔欣宜身體已經康複,但看起來依舊有些懨懨,想來這段時間沒少琢磨這些事。司徒佩心疼得不行,“我將他們提來給你出氣如何?”崔欣宜抿嘴,“我可不想做那褒姒。”這話有冒犯之意,誰逼著褒姒做妖妃的?自然是昏庸無道的周幽王。司徒佩不計較,隻想著如何能讓愛人開懷起來,她抱著皇後輕晃,“不若咱們明日去禦花園散散心?” 崔欣宜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國事要緊,我沒事的。”司徒佩歎息,知道她沒彆的,就是被那群酸儒說得難受了。畢竟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那入夏後咱們去夏宮避暑吧,還未曾去過呢。”崔欣宜微微一笑,“陛下做主就是。”司徒佩輕刮她鼻子。又一個月,牛小花押著犯人入京,路途雖遙遠,竟真的無一人喪命。這日大朝,司徒佩提了牛小花為中書舍人,算正式進入中樞。又另外命人為蒼梧巡撫使,主教化。去薷學起源地教化,滑天下之大稽,司徒佩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蒼梧人缺少教化。牛小花出列,“稟陛下,主犯徐通州、徐文州、徐墨州帶到。”司徒佩手一抬,晉中唱喏,“宣!”五人被押解入殿,眾目睽睽之下,他們跪在中庭直打哆嗦。“離得太遠了看不清,十二,你代朕瞧瞧。”司徒儀領命,她上前用笏板挑起其中一人下巴,又用了力氣拍在他臉上左右看,瞧著像在扇耳光。“孤還以為是什麼高風峻節的異士,就這。”說完她立即請罪,“是臣多嘴了。”司徒佩直接問,“如何?”十二回,“瞧著倒是像個人。”司徒佩淡聲道,“像人卻不見得就是個人,給朕揭了皮看看。”那幾人原本便抖成了篩糠,女帝此話一出,他們頓時痛哭流涕地求饒,有一人竟直接嚇得尿出來。朝臣退避三舍直呼晦氣。這下好了,蒼梧徐氏算是麵子裡子都丟光了。“陛下,禦前失儀罪加一等!”“按律當斬!”司徒佩讓他們安靜,命刑部尚書宣判。刑部尚書出列,“稟陛下,蒼梧徐氏以下犯上,禦前失儀,理應治大不敬之罪,主犯按律秋後問斬,其餘人等沒入賤籍,男人流放女人為奴。”司徒佩冷哼一聲,“那就這麼辦吧。”退朝後,司徒佩直奔興慶宮。崔欣宜迎上來行禮,司徒佩不等她拜便拉起來,“聽說了吧?”崔欣宜捂嘴笑,“嗯!”司徒佩點她鼻子,“開心了?”“嗯!”崔欣宜重重一口親在女人臉上,惹得周遭一陣低笑。司徒佩喜笑顏開,“晚上讓膳房多上幾道菜,咱倆一塊喝一盅?”崔欣宜亦笑,“遵旨。”泰和殿,司徒儀稟報完公事後,忽然神秘兮兮道,“陛下,傳言徐墨州有個剛完婚的夫人,雪膚花貌顏若朝華。”司徒佩抬頭輕笑,“你倒是上心。”說完麵色一變,狐疑地看她,“你不會是……”“嗨呀不是!”司徒儀直呼冤枉,“臣是想著要不您收入後宮?”司徒佩笑意變淺,“這話誰同你說的?”“後宮空虛,天下皆知。”司徒佩擱筆,“司徒儀,你到底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