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如心疼地看著那樣的他,慢慢地陪他坐下。即使什麼也幫不了他,總可以陪著他的。她太明白孤單的感覺,那種惶恐無助她不忍心讓他一個人承受。就這樣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至少能讓他感覺到哪怕一絲的暖意。果然。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後,沐涯終於緩聲開口了:“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生父要殺我,生母因我而死……我害死了自己親哥哥,又害死了把我當兄弟的龍晟,如今龍魄也恨透了我。而夕若……也不肯寬恕我。我甚至救不了她……”他頓了頓,又說:“我知道我曾經罪無可恕。以前的沐涯利欲熏心,做了太多的糊塗事。現在總算是得到報應了,在我想珍惜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嗬嗬,什麼都沒了。我算什麼?留下我一個人算什麼?跟我的兄弟打仗,跟我的生父拚殺?這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他絮絮地說著這些話,臉上悲痛的神情愈加濃厚。黛如沒有打斷他。她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沐涯,在屏風之前幾乎哭泣的他那樣哀痛無助。他將她錯當成夕若才會對她說出那些話。她才見到了那個真實的脆弱的沐涯。後來她見到的他總是英勇無畏的,可她知道他心底的苦,也義無反顧地愛上了那份苦。[ 書客網 ShuKe. ] 黛如沒有立刻安慰他,而是溫柔地笑了一笑:“沐涯,三界裡是不是有輪回一說呢?”沐涯不懂她的意思,但還是點頭回答;“有。宿世輪回,生生不息。”“來生的人總會忘記前世的事情。即便過了一世又一世,也永遠隻記得今生。是不是?”他點頭:“是。”黛如笑道:“那不正是叫人學會忘記麼?以前的一切,無論功德還是罪惡,都是過去了。創世神造出輪回法則,便是帶著一顆寬恕的心成全一切想要贖罪的靈魂。天朝的七皇子殿下,你怎麼可以連這個都不懂?”她最後一句是與他打趣。沐涯抬起頭來看她,那樣溫柔安靜的笑容,他突然有一閃念的錯覺——是夕若?隻有夕若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話。然而,錯覺隻是片刻的恍惚而已。他微晃了晃腦袋,眼前分明是紀黛如啊。即便也是安靜的笑容裡卻藏不住與生俱來的那絲嬌媚。也是個美麗的女子,隻是那雙曾經隻注視夕若的眼睛一直都忽略了她。紀黛如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起來,略略低下頭去:“我……說錯話了嗎?”沐涯意識到自己看了她很久,也覺得尷尬,笑道:“不是。”其實很多東西都隻是被忽略了。比如兩個人的稱呼從“公子”、“姑娘”變成“表妹”、“表兄”再到今天的“黛如”、“沐涯”……是否有些看不見的東西也如這稱呼一般悄然發生了改變?“黛如。”沐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我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紀黛如看著他,無比堅定地語氣:“不會的。無論你肯與不肯,你都還有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沐涯轉過身去,看著那樣無所畏懼的她,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他正要張口說什麼,突然,被一陣強光刺得立刻閉上雙眼。聽見黛如驚恐的“啊”了一聲,他立刻回身將她護到懷裡,擋住她的眼睛。那是什麼?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目,幾乎要灼瞎人的雙眼。破天等人也看見了這裡的光芒,立即全數集中到此處。“這金光好眼熟……”秋離仔細想了一想,忽的靈光一現,“對了!是鳳凰山上的那種金光。”沐涯也回想起來:“鳳凰山的金光、天牢裡鳳鳥的金光……你們有沒有發現,這金光的出現皆是與鳳凰有關?”“風霄子臨死時說的‘凰鳥’二字。是否也與此有關?我們不妨大膽地猜想一番。”破天向著湖邊挪了幾步,探身向金光處看過去,緩聲道,“也許它就在湖底。”“誰?誰在湖底?”破天驀地轉頭:“凰鳥。”這是個太過大膽的猜測。如果說龍魄在天牢見到傳說中的鳳鳥是匪夷所思,說凰鳥在這寂寂山穀中又偏巧讓他們給碰見更是讓人難以置信了。銀狼道:“說起來我在天朝的時候也見到過天牢有這樣的光,不曾想竟是傳說的鳳鳥。”他頓了一頓,“七殿下,你記不記得我們兩個在天狼團的第一個任務?”沐涯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到這個,雖然不解,也還是仔細回想了一下:“我隱約還記得。是個完全不會武功的老太婆,似乎還是個神智不清的瘋子。”“嗯。”銀狼點頭,“那時我們雖覺疑惑也並不敢多問。可到底是奇怪得很吧。天帝叫我們去奪一把血竹簫,但那瘋太婆哪裡知道什麼竹簫?老大單獨與她談了些什麼,老太婆當時就變了臉色。你記不記得?”沐涯仔細回憶起來,將過去忽略的細節小心地拚湊起來,果然想起了某些特彆的地方:“對。那次任務失敗了,我們沒有拿到什麼血竹簫,但老大卻還是受了嘉獎……他們到底單獨談了些什麼呢?”銀狼道:“我隻偷聽到兩個字。”他看向沐涯,“是‘鳳凰’。”居然是這樣!原來天帝在那時候便已經對鳳凰采取了行動。“可是血竹簫與鳳凰又有什麼關係?”“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血竹簫大概是解開鳳凰之謎的關鍵。因此天帝才不遺餘力地派出天狼殺手去尋找,隻不過從現在看來,天帝仍然沒能如願尋到。”紀黛如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沐涯與銀狼二人的對話。她雖然怕打擾到他們,然而還是忍不住要告訴說:“我們在三帝廟的靜心茶室裡也遇到過一個瘋婆婆……也許這並沒有什麼關聯。隻是我覺得她不太尋常。我是想可能……會對你們有些幫助。”“鳳凰山……三帝廟……”破天低吟道,“那倒不無可能。果然又是與鳳凰有關。看來絕對不會是巧合了。”“現在該如何?莫不成潛進湖裡去將凰鳥捉出來?”“當然不行。鳳凰乃天生靈物,萬不可驚擾了它。鳳凰之謎眼下還不必著急,尋找阿若的真身才是最要緊的。”山穀靜謐而安寧,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然而這表麵的平靜之下究竟蘊藏著如何聳人的真相?天邊雲卷雲舒,層巒疊翠與湖光山色令人賞心悅目。不遠處有嫋嫋的炊煙升起……炊煙?是的!炊煙!這裡居然住有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