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瑞問出口就後悔了,這翻話顯然不像是在替那位師父所問,更像是隨口一提。 回答馬瑞的是一雙謹慎的目光,以及靜默的神情,楊家族長閉口不語,隻輕輕搖頭。 看來剛才的信息就算“定金”,若想再打探上古凶物的信息,則需要馬瑞搬出鐵冠道人本尊。 “這點條件可不夠啊。”馬瑞斟酌用詞,顯得非常為難,撇著嘴緩緩道:“如果我告訴師父,上古凶物根本無法湊齊,更不可能修複,那還有什麼意義?” “馬公子!”楊家族長忽然爆發出凜冽的寒氣,眼神也變得驚疑不定,低喝道:“莫要消遣老夫!” 麵對陡然的變故,馬瑞一驚,自己這是說露餡了麼?難道尋找上古凶物不是為了修複? “是你們讓我去求師父!不想說就拉倒!”馬瑞此刻騎虎難下,隻能梗著脖子硬氣堅持,蠻橫嚷嚷道:“師父讓我打探消息!難道不能問個清楚嗎?” “這……”楊族長臉色如變色龍忽明忽暗,眼神充滿懷疑,但最終又咬咬牙定下神,低聲反問道:“尊師沒有說過上古凶物的來曆麼?” 馬瑞搖搖頭,臉上配合出懊惱的神色,就好象在後悔當初沒向師父問個清楚。 也許這番表演騙過了楊族長,亦或者內心主動拒絕猜疑,楊族長唏噓掙紮好久,才如做賊般壓低聲音,道出了一段的辛秘:“傳聞啟源大陸最初天地未分,陰陽混淆,善惡不公,炎黃仙帝將天地濁氣、障氣、煞氣一並煉化成上古凶物,鎮壓於四大部洲之下,才有了世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後來祖龍以妖術禍亂天下,繼而九子荼毒蒼生,道門修真之士遭受重創,無力抵抗,最後抱著魚死網破的念頭企圖釋放上古凶物與龍子抗衡。” 說道這,楊族長刻意頓了頓,眼神平靜地看著馬瑞,等待馬瑞的反應。 馬瑞知道此刻需要給一點甜頭以資鼓勵,但是又苦於身無長物,隻能繼續裝傻充愣。 “所以,最後誰贏了?”馬瑞問了個看似極蠢的問題,既然如今龍子消亡,上古凶物已碎,贏的當然是修真人士。 “兩敗俱傷。”楊族長深吸一口氣,堅定而緩慢的承諾道:“待老朽見到尊師,必將螭吻隕落之地,上古凶物破碎之所,仙帝陣法集成之處儘數奉告。” 看來這已算楊族長最大的誠意,這些隱秘都是史家、山河派以及血煉宗覬覦已久的信息。楊家寶物的本體根本不重要,也沒有人想要修複上古凶物,所以即便送到手邊陳公子都不願接受。真正重要的是那位傳說中的龍子死在哪,仙帝布下的鎮壓陣法又在哪! 自古以來,發死人財都是最簡單粗暴的暴富手段之一,遺跡、墓地、戰場,去這些地方探險尋寶,比起跑進深山老林發掘金礦要靠譜得多! 事到如今馬瑞再也壓榨不出什麼有用信息,儘管旁敲側擊詢問到了天色放亮,楊家族長依舊守口如瓶,既不得罪馬瑞也不再透露更多。 屋內密談結束,楊族長的兩位兒子走了進來,遞上一摞契約,經由族長之手擱在了馬瑞眼前。 “這是我族除了垂雲鎮以外的所有產業,如今全數委托馬公子照應。”楊族長這一刻仿佛蒼老了十歲,短短一個早晨,從精神矍鑠到行將就木,神態氣質變化之大讓人不勝唏噓,眼瞼耷拉慘然道:“蓓兒出嫁時,老朽未曾出力,深感慚愧,如今權當是補上一份嫁妝,望公子不要嫌棄。” 說到這個份上,馬瑞倒有些感動,更對於自己誆騙對方有了愧疚之情。 不過身後楊史蓓沒有一絲動搖,冷冷道:“恐怕即便你們能安然渡過此劫,日後在這山河郡七城二十八鎮之內也隻能靠變賣家產了吧?” 話當然是實話,楊家得罪了山河派,即便沒有被滅族,以後也必定失寵,除了垂雲鎮這一畝三分地,周邊其他城鎮的楊家產業遲早也要玩完,倒不如此刻拿出來當一份厚禮送給馬瑞。 不過一番話太過刺耳,讓楊家三人又差點暴走,尤其是馬瑞的嶽父,看口型那一句“吃裡扒外”就快出口,堪堪被吞了回去。 饒是馬瑞打圓場,笑臉接過契約,又說了些冠冕堂皇感謝之言才算揭過,樂嗬嗬承諾道:“一會我就去找師父,幾位先回去等消息吧!” 樣子總要做一做,馬瑞反正也沒被限製自由,待會兒出門晃一晃轉一轉,好歹讓楊家心安。 “楊家全族幾百口性命可就拜托馬公子了!”楊族長神色恢複,不過眼中的依賴和期望更盛,顫抖著握了握馬瑞作揖的雙 揖的雙拳,反複叮囑:“務必抓緊時間啊!老朽等尊師的好消息!” 馬瑞唯唯諾諾應聲,把三人送出房門,眼看一幫人遠離偏院,才反身走到楊史蓓身邊,一巴掌拍在那豐腴顫晃的肉臀之上,嬉笑誇獎道:“表現不錯!” 沒有楊史蓓的幫襯,今天不可能占據如此主動的談判優勢。楊史蓓唱紅臉,句句誅心,硬是把楊家人推到對立麵,馬瑞唱白臉,救苦救難,換取了楊家族長的信任,兩人配合能用完美形容,畢竟這可是空手套白狼! 陡然被襲的楊史蓓嬌媚輕呼一聲,一邊扭身揉著其實並不疼痛的曲線突出部位,一邊似嗔似笑含情脈脈道:“主人,蓓兒很有用吧?以後若是出門一定要帶著人家啊!” 隨著這幾日漸漸熟悉,楊史蓓撒嬌起來也儘顯風姿嬌態,讓馬瑞心神一蕩。 自從發現能獲得妖獸能力,馬瑞的目標就不再是一個混吃等死的馬家少爺,而是整個啟源大陸。離開這小小的山河郡是遲早之事,隻不過之前設想如俠客一般,獨自仗劍走天涯,但現在心中不由浮起一片遐思,或許,帶上這麼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了床、又下得了地的乖巧媳婦也不錯。 哎呀!墮落啊,罪過啊! 馬瑞趕緊晃晃腦袋,這幾天安逸慣了,居然發現對楊史蓓有了依賴感,這可不太妙。 “現在時辰尚早。”楊史蓓看馬瑞不說話,一邊用身體曲線輕蹭丈夫脊背,一邊嬌嫩小手往馬瑞衣服裡鑽,嫵媚輕笑:“昨夜主人受累,該由蓓兒服侍主人了!” 馬瑞內心掙紮,搖搖頭想出言拒絕。不行,要堅持本心,努力修煉,把握這一日之計! 楊史蓓小手抓捏了兩把,忽然轉身從衣櫃抽出兩條等人高的紅緞帶,一揚手掛住跋步床頂部的橫梁,勾牢借力翻躍至床鋪之上,再眼波流轉回首淺笑,無聲卻勾魂。 陡然心中另一個聲音問馬瑞:你有什麼本心?修煉方式還不是和人家鬼混? 對於擊垮對手的心理防線,楊史蓓有著令人膽寒的天賦,瞬間就讓馬瑞內心失守。 一日之計陷入敵掌,被她人把握,堅持的也不是本心,而是時間長短。 待到日上高杆,一夜未睡又貢獻出不少蛋白質的馬瑞頂著醒目的黑眼圈走出房門,腳步飄忽地往楊家大門外走去。 馬瑞雖然疲敝困頓,不過腦袋還算清醒,知道此刻肯定有人暗中盯著自己,楊家也好,山河派也罷,都對自己那位“師父”充滿好奇。 眼看晃晃悠悠已經走到了垂雲鎮外圍,甚至能夠穿過周圍低矮的圍牆看到人頭閃動,馬瑞才不緊不慢挑了一處還算清幽的小樹林,鑽了進去。 找一棵顯眼的大樹,馬瑞神神秘秘繞了三圈,然後選定一個樹木較少的方向,嘴裡碎碎念念走了七步半,再鬼鬼祟祟環顧四周,麵對一塊平淡無奇的大石塊注目良久,最後掏出一張準備好的紙片,埋進腳下厚實的土壤裡,插上一根狗尾巴草。 這番儀式感完全是隨性而為,反正前世古裝劇裡都這麼演,馬瑞依葫蘆畫瓢,營造出暗中勾連的假象,就好象真的有那麼一位神秘的師父。 都不用躲起來驗證,馬瑞就敢肯定離開不久便有人去翻看紙片,甚至還不止一撥人。 至於紙片上寫了什麼? 維他命社保! 其實這隻不過是馬瑞在出門之前的感受,楊史蓓動用那麼多姿勢,廢了那麼大力氣,給馬瑞的視覺和體感衝擊之大,莫名就引發了這麼一句,跟轉發微博似的隨手寫在了紙上。 而他卻不知道,這短短五個字到了山河派以及楊家眾人手裡引起多大的反響。 啟源大陸沒有科學,“維他命”就被解讀成了維續他人性命,“社”即是土神,“保”則是保護保佑,聯係起來不就是請求土神保護他人性命? 楊家眾人自然高興,這明擺著就是暗示保護楊氏宗族。 山河派也有所收獲,看來這位鐵冠道人是土係修真高人,居然敢以土神自居! 所以等到馬瑞回到屋裡時,不一會楊家就差人送來各種美食酒水,言語之間極儘奉承。雖然在馬瑞眼中這些食物離美食差距還很大,但從品類和樣式看來,楊氏宗族花了大心思意圖討這位馬公子歡心。 不過還沒等馬瑞提筷享受,門外又有人到了,雖然用詞謙和,但語氣中的傲慢突顯:“馬瑞公子在否?山河派一貫劍霍掌門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