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湖底的驚喜(1 / 1)

宗族製度下,有兩種關係最飽含故事性,一種是萬年難調的婆媳關係,另一種則是男人碰撞的婿翁關係。 馬瑞除了當日婚禮迎親時有幸與這位嶽父打過招呼,一直未曾有交集,而今被對方冷哼一聲,頓覺莫名其妙,將征詢的目光投向楊族長,意思很明確:你們仨到底誰說了算? “史昂什麼時候把那爛貨當過妹妹?”這位嶽父陡然爆發,對於楊家族長的眼神威脅不聞不問,猶如被點燃的炮仗,連珠炮似地罵罵咧咧:“誰不知道她跟血煉宗餘孽的那點破事?現在還能洗得白嗎?” 再看楊族長蹙眉擠眼欲言又止,仿佛拉勸不動眼前小兒子亂發脾氣,馬瑞也明白過來。對方這是唱雙簧呢,老丈人在唱紅臉,為了探明馬瑞是不是打算搭救丈母娘,或者說有沒有能力頂住山河派的壓力,而楊族長則準備唱白臉,裝好人要把馬瑞拉進楊家這一邊。 “沒用的廢物。”馬瑞還沒來得及回應,楊史蓓接上了話,對於生父沒有絲毫敬意,臉色厭嫌,語氣淡漠:“但凡能有一丁點用,娘親也不至於此。” 這一句不屑的鄙視比指著鼻子罵娘更讓人心驚,一個女兒內心有多麼失望和絕望,才會如此評價自己的父親? “我……”老丈人可能也沒想到這番情況,不但沒套問出女婿的打算,還因女兒一句話懵在了原地。 “這是老朽的失責!教子無方啊!”楊族長適時出聲打圓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好像對於兒媳婦的遭遇悲痛萬分,話語中夾雜無奈的憤慨:“當初疏於管理,讓兒媳深陷血煉宗的魔爪,老朽實在是愧對楊家祖先!” 這演技,與馬瑞前世最後一個相親對象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完全體現出一個年老力衰的家長對於能力之外事態的無奈和懊惱。 與楊鬆的演技相比,還有一點更讓馬瑞在意。 原來不但山河派,包括楊家高層,都知道血煉宗的存在。這倒是一個很奇特的現象,像極了前世某些公職單位的灰色收入,知情人都知道此事不對,甚至犯法,但作為既得利益者所有人都保持沉默不去提及,隻有等到灰色收入開始出現分贓不均時,才會有人爭先恐後跳出來義正言辭批判一番。 之前楊家與血煉宗交易來往絕口不提正邪之分,也沒聽說山河派誅殺嚴打治下邪教魔宗,等到血煉宗散布的消息導致山河派吳大師失蹤,將原有的平衡被打亂,才爆發了如此一場波及甚廣的權利爭鬥,各個出來都要踩血煉宗一腳。 “有陳公子和史昂大人在,娘親用不著楊家操心。”楊史蓓按照馬瑞提前授意,繼續冷嘲熱諷:“你們還是留點力氣,可憐可憐自己吧。” 不單馬瑞的嶽父,連楊族長也止不住臉上的頹態,眼神猶豫而彷徨。本來還指望能讓馬瑞表個態,結果被孫女無情的嘲弄,才發現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哎呀,什麼楊家史家的!蓓兒你既然嫁給了馬少爺,咱們不就是一家人嘛!”楊史蓓的大伯做著最後的掙紮,妄圖用一點人情拉近與馬瑞的關係。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楊史蓓捏著嗓子模仿著男人的口音,冷笑反問道:“大伯當初是這麼說的吧?” 楊家大伯臉部微微抽搐,嘴巴張了張欲還口反駁,又堪堪忍住。畢竟來之前就被反複交代過,楊族長唱白臉,弟弟唱紅臉,自己當和事佬。如今被侄女追著懟,楊家大伯也隻能麵如死灰默默忍受。 馬瑞甚至都沒開口,僅靠楊史蓓一人就擊垮了三位長輩的心理防線,眼下仿佛三個做錯事的小孩,悶在那不敢吱聲。幸好楊家的下人們都退出了院子,否則看到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三位楊家老爺這副德行,恐怕半夜都能笑醒。 “說點正事吧!”楊史蓓任務完成,過程中既讓她心理爽了一把,又占據了談判主動權,馬瑞正式啟用敲詐計劃,慢條斯理感歎道:“如今楊家風雨飄搖啊!” 這才是真正的紅白臉配合,馬瑞心中暗樂。 “馬少爺,既然你已知曉,我們也不兜圈子了。”楊族長終於知道了眼前這位少年的厲害,歎一口氣認命道:“現在楊家有難,希望能借尊師之麵,救我族於水火之中。” “這個嘛……”馬瑞模仿著前世的衙門領導,打著官腔:“原則上,師父他老人家是不參與門派鬥爭的。” 楊族長不是傻子,當即聽出話中有話,原則上不可以如何,其實就是在等一個足夠的籌碼來打破原則。 “如果能度過此劫,馬少爺便是楊家上下救世之主。”楊族長開始拋誘餌:“族中錢財儘數奉送,楊家美女皆可……” “咳~嗯!”即便知道這老狐狸多半是空頭支票,楊史蓓一聽到競爭者還是立刻表現出了敵意。 “皆可侍奉左右!”往昔楊家沒人敢打斷族長說話,但剛才楊史蓓這麼一下卻把楊族長嚇得夠嗆,不但沒生氣,還諂媚地笑笑,立刻改口成了侍女。 “哎呀,這個事,很難辦啊!”馬瑞微微皺眉,食指輕扣桌麵,眼瞼半垂好似在思考,悠悠道:“師父說,在隱世修真的原則下,以實現自我價值為主導,錢財美色都是過眼雲煙,絕不能貪圖奢易,要堅持清心寡欲的修真態度,牢牢把握修真之道的初心。” 楊族長被馬瑞這一番話搞得有些迷茫,說了半天好像和沒說也沒差彆,沉吟了一會,試探性地問道:“尊師乃是得道高人,老朽愚鈍不能參悟天機,馬少爺能否指點一二?” 馬瑞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說的啥意思,總之讓楊族長感覺迷茫,亂了方寸便是好事,於是繼續暗示道:“師父他老人家慈悲為懷,對於世間爭鬥頗為不忍,若是雙方能化乾戈為玉帛才是完滿之事。可是爭鬥因何而起師父還尚未知,又有何理由從中斡旋呢?” 楊族長這才明白過來,說半天,這位鐵冠道人也是衝著那件上古凶器而來!說什麼清心寡欲、慈悲為懷都是狗屁,隻是為了從中分一杯羹。 眼看楊族長沉吟不語,馬瑞也不急,閉目養神,整暇以待。 “馬少爺能安排老朽與尊師會上一麵麼?”楊族長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反正隱秘交不交給山河派都有滅族之禍,倒不如留給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鐵冠道人試試運氣。 “楊族長,我能體會您的急切。”馬瑞眯起眼睛,眼神中透著不信任,嘴角輕揚:“不過呢,師父要求我帶回‘確切’的消息,才能衡量是否值得與山河派為敵。” 楊族長這老狐狸打好了算盤,隻要鐵冠道人一旦出現在垂雲鎮,楊家上下一嚷嚷把這事宣傳出去,哪怕雙方最終沒有達成協議,山河派也會有所顧忌,也就給了楊家機會! 不過實際上壓根沒這個人,馬瑞根本不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隻是為了套取更多信息和利益而已。 “何為確切的消息呢?”楊族長雖然心中疑竇叢生,但眼下這是唯一的生機,不敢也不能輕易放棄,隻能順著馬瑞的話往上爬。 “這就看楊族長的誠意咯。”馬瑞攤開雙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揚眉輕笑道:“我隻是個傳話的。” 難題再次拋到了楊族長這邊。 所謂誠意便是利益,可見可兌現的利益,問題在於多少合適,多少才能讓對方滿意。 “你們去,把房契商契拿來。”楊族長儘量裝作平淡,但眼中的不舍和決絕相互交替,流露出內心的矛盾。 兩名未來的楊家繼承人略微遲疑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支開兩人的意思,再看一眼毫不準備動彈的楊史蓓,猶猶豫豫走到了門外,緊緊帶上房門。 “蓓兒雖是我楊家人,可是對於史家……”楊族長守著秘密幾十年,主要就是提防史家,而今雖然不知道楊史蓓有多恨楊家,但對於名字裡帶著史字的都抱有戒心。 “放心吧,蓓兒現在是馬家少奶奶。”馬瑞隱隱之中也想支開楊史蓓,但是轉念一想事到如今楊史蓓知道的秘密越來越多,虱子多了不癢,也就不再避諱。 “上古凶器的事,大家想必都知道。”楊族長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可是大家更在乎的是這件上古凶器為何在垂雲鎮。” 眼看馬瑞眼波不驚,楊族長點點頭,吐露了一個更大的秘密:“為了抵擋祖龍第九子複辟,千年前的修真大能們利用上古凶器與之交戰,最後遺落在了此地。” “祖龍?第九子?”馬瑞一個激靈,反問道:“是不是螭吻啊?” “嗯!?”短暫愣神後,楊族長喟歎一笑,搖搖頭無奈道:“原來鐵冠道人也已知曉,不愧是高人啊!” 馬瑞其實隻是聯想到了前世民間傳說,提問完全是因為好奇心。而在楊族長看來,馬瑞背後的鐵冠道人早就密謀上古凶物,否則怎麼會如此深究,還告訴了徒弟! “你們是如何得到那塊碎片的?”楊史蓓忽然問道。 這個問題在她腦中徘徊多年,一直想不通,既然能拿到一塊碎片,理論上不是應該去努力湊齊麼?但楊家一直沒有任何動靜。 “因為,這是在靈紋蝶蚌裡發現的。”楊族長翹起嘴角。 看著馬瑞和楊史蓓震驚的表情,楊族長笑得很詭異,顯然這個答案出人意料,史家人幾輩子可能都想不到,他們所覬覦的東西,過去就在臨湖城不遠處的滄瀾湖底躺著,直到有一天意外被一枚靈紋蝶蚌夾住,又機緣巧合到了楊家。 這也就更能說明為何楊家沒有再去尋找更多碎片。 首先那是史家地盤,過分關注就會引起懷疑,其次,手指粗細的碎片,睡在滄瀾湖底,沒有那個打撈技術,簡直和大海撈針沒區彆。 “那豈不是說,這上古凶物不但碎了,而且根本找不齊,永遠隻是碎片?”馬瑞更是疑惑,就一塊細小的超導體,哪有那麼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