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瑞此刻很迷茫,前世折騰了三年都未曾有過持續一個星期的女朋友,結婚之事想都不敢想。沒想到穿越來啟源大陸,才兩個月就有現成的好事等待自己! 怪不得昨天哥哥馬祥囑咐自己必須到場,還說有什麼驚喜。 而且這門親事似乎已經板上釘釘,完全由雙方家長包辦,一點也沒有谘詢馬瑞意見的樣子。連這次楊氏宗族派人來比武切磋都隻是順帶,主要就是為了定下這門親事,儘早操辦。 女方是楊氏宗族的大小姐,楊史蓓,小名蓓兒。依熱情的賓客所言,此女美若天仙,身姿窈窕,乃是楊氏宗族垂雲鎮一支名花,這次與馬瑞喜結連理可算郎才女貌。 馬瑞最初還挺竊喜,畢竟二十五年單身漢,一聽到有美人等著自己迎娶,本能地興奮起來,但再坐了一會,冷靜下來越想越不對勁。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馬瑞自討如何也算不上“郎才”,在這個修真世界中,修真境界很大程度上是衡量才華的標準,也許修真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沒有證明其他方麵的實力之前,大眾隻能以修真境界為參考。 而僅僅煉氣中期的馬瑞實在提不上嘴,馬瑞也很清楚,自己隻是生活在哥哥馬祥身影之下的替補,撇去馬氏宗族少爺的身份,自己一無所有! 更有一點尤其怪異,哥哥馬祥還未成家,也沒有婚約在身,怎麼會輪到年齡剛達到成年的弟弟馬瑞? 於情於理都講不通! 主桌上的馬騰馬躍兩兄弟喝得正歡,喜慶之色難掩,就連一直冷著臉的楊氏宗族長老楊柏都一掃陰霾,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大堂裡的賓客們根本不在意這位小少爺猜疑不定的神色,隻管把酒言歡,諂媚地恭喜兩家的話事人,言語中對馬瑞吹噓拍馬一番,卻看都沒看正主一眼。 越聽這些浮誇的馬屁,心裡越是疑惑,於是馬瑞腆著笑臉向眾人告辭,推脫去看望受傷的哥哥,提前起身離開了宴席,眾人也以為兄弟感情深厚,未加阻攔反而更加鼓勵,借此再飲上一杯。 馬祥被電暈,已被家丁送回了家裡安養,馬瑞便帶著侍女沿著遊廊,踱步出了祖宅大院往回走。 前腳剛跨出門,周圍沒了祖宅的家丁跟隨,馬瑞漸漸收起僵直的笑臉,低聲問身後一直不發一語的侍女:“說說看這個楊史蓓。” 馬瑞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自然完全不知情,但種種跡象表明,這位楊氏宗族的大小姐不太簡單。 “少爺……他們是要害您啊!”梅兒一開口已然是哭腔,反倒嚇了馬瑞一跳。 “你哭什麼?這女人很醜嗎?”馬瑞轉過頭,發現侍女淚眼婆娑,好似受了莫大委屈,不由失聲笑道:“我娶媳婦,又不是你,你哭什麼啊?” 馬瑞的意思,侍女又不用娶那醜女,為何哭得如此淒涼?而在梅兒聽來,小少爺說娶那位楊史蓓而不是娶梅兒,更讓梅兒哭得傷心,竟然嚎啼起來。 “彆彆!”馬瑞頓時手忙腳亂,如今天色已暮,大街上有不少吃完飯出來消食的路人,昏暗之中孤男寡女結伴,女人忽然大哭,引來旁人還不知道會產生什麼誤會,於是本能地用一隻手去捂梅兒的嘴巴,另一隻手扶向後腦,像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而更讓馬瑞感到意外,侍女就這麼順勢依在了自己懷中。 女人的身體這麼軟麼?這是馬瑞第一反應。 懷中的女人還在嚶嚶低泣,馬瑞感覺身體僵硬,心跳加速,鼓足了半天勇氣,準備安撫下侍女的心情。 剛想用手順著侍女潔白的後脖頸下滑,侍女忽然開口道:“這壞女人打掉過孩子!” 馬瑞表情一僵。 在穿越之前,熒屏那些青春片裡的女人,沒流過產、沒墮過胎都不好意思跟人說自己年輕過。但在啟源大陸單純的侍女眼中,打掉孩子無疑就是壞女人了,更何況這位楊史蓓好像也是剛完成成人禮,和馬瑞一樣才十六歲! “你怎麼會知道呢?”馬瑞很好奇,楊氏宗族統治者垂雲鎮,按理說即便族中大小姐出點意外,怎麼也不會流傳出來,這裡又沒有微博和貼吧,很容易控製輿論。 “少爺,就因為連奴婢都知道,所以將這種女人嫁給您,完全就是把您往火坑裡推啊!”梅兒跟在馬瑞身後,一路上帶著哭腔絮絮叨叨講述了這位傳奇女性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曆程。 楊史蓓的出生可算顯赫,楊氏宗族倒還在其次,名字裡飽含兩個姓氏本來就比較罕見,一方麵說明父母之愛,另一方麵也說明母係的強勢。 史家統治者著山河派七城二十八鎮版圖內的一座臨湖城,城中人口數十萬,和楊家馬家占據的萬人小鎮不在一個量級。並且還有可靠消息,如今山河派的總教習就姓史,雖然原則上山河派不管理世俗糾紛,但實際上嘛……大家都懂的,隻要領導說到原則上,那就是可以打破原則。 所以史家的影響力可想而知,而嫁到楊氏宗族垂雲鎮的史小姐雖然不是嫡係,但好歹也是史家的血脈,在垂雲鎮地位崇高,生了女兒起名時就加了個史姓,連帶女兒都精貴起來。 當然,原則上,不能說楊氏宗族畏懼權勢,大家堅信加個母姓也隻是 也隻是夫妻相愛的見證。 這個女兒就是楊史蓓,從小就嬌生慣養無法無天,仗著楊氏宗族對於母係史家的敬畏,弄得楊家雞飛狗跳。 如果隻是頑皮倒罷了,楊家雖不如史家,但好歹也統治垂雲鎮,大小姐使勁糟蹋也沒太大關係,但,終於到了女兒初長成的年紀。 這位楊家大小姐展現出驚世駭俗的叛逆,僅十四歲的年紀就與父母請來教繪畫的畫師偷情,還懷上了孩子,並揚言要下嫁畫師,逼著畫師休妻棄子。 楊家怎麼可能容許這樣的醜事發生?於是一夜之間畫師一家三口徹底消失,大小姐被鎖在了閨房中。 如果說這些還是道聽途說,謠言誹謗,那麼隔了一年,發生的事可就證據確鑿了。 但凡宗族製度的社會,每年清明祭拜祖先乃是頭等大事,全族上下都要前往祖墳祭拜,這也是因犯錯而被禁足的楊史蓓大小姐唯一能夠出門的機會。 而這位大小姐也不知道是憋得太久,還是喜歡刺激,居然難抑心中的衝動,以天為蓋,以地為席,拉著一名府中年輕的家丁,就在自家祖墳的石碑後麵開始了苟且之事。 記載著祖先豐功偉績的石碑不止一塊,每一塊都洋洋灑灑承載了數千字的碑文,這十幾塊又高又大的石碑立成一排,完全可以遮住背後一對忙碌的男女。 可是這些石碑常年風吹日曬,加上這位大小姐不太懂得杠杆原理,硬是要推著墓碑上半部分抵禦背後傳遞的力量,於是,在兩位年輕人猛烈的動作下,那塊曆經風雨的石碑悲劇地斷了。 光禿禿的墳山上,保持連體的兩人毫無遮蔽,暴露在了數量龐大的家族成員麵前,並且石碑的倒塌聲吸引了所有目光,真正讓楊氏家族理解了什麼叫光宗耀祖。 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這種事實在沒辦法掩蓋,除非楊氏宗族自滅滿門。 所以說剛才祖宅正廳裡,賓客們告訴馬瑞,他未來的媳婦美若天仙身姿窈窕,未嘗不是實話,畢竟那麼多人見證,算是替馬瑞把過關了。 眾口鑠金,這樣的醜事流傳出來,楊氏宗族麵上無光,那位年輕的家丁下場如何未可知,但楊家這位大小姐徹底被關在了深宅大院中,對外稱其得了臆想症,就好像那天全體楊氏宗族得了臆想症,集體看錯了。 如今算算年紀,這位大小姐剛成年,就迫不及待要嫁出去,想必楊家也很無奈,擔心再出亂子。 可為什麼要嫁給馬瑞呢? 其實楊家本意不在馬瑞,計劃中是馬氏宗族的天才馬祥,這門親事甚至在多年前,楊大小姐還在繈褓之中就有了眉目,隻不過當初兩家長輩未落在紙上。後來發生這麼多事,連楊家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開口,畢竟誰也不傻,誰會讓族內的明日之星娶一個“故事”如此之多的女人? 而楊家與馬家的通婚是必要的,山河派治下七城二十八鎮錯綜複雜,兩家同在城邦級的大宗族夾縫中生存,聯姻幾乎是必須的手段和投誠書,所以一個完美的接盤俠出現了——馬瑞。 雙方關係好不好顯然不能用子嗣的婚姻來衡量,但是這種家族聯姻並不是單純為了自己,而是給彆的家族看的,向外界透露著至少明麵上和諧友愛的關係。 除了背負馬家少爺的身份一無是處,這樣的子嗣用作聯姻可謂完美。兩家都很慶幸完成了一次聯姻,楊家消除了一大隱患,馬家犧牲了微不足道的利益,成果喜人。 當然,男女主角不一定樂意,不過誰在乎呢? 一個是家族恥辱,一個是家族廢柴,發揮發揮餘熱,廢物利用一下,利國利民。 捫心自問,這樣的事對於穿越而來的馬瑞來說並不陌生,說白了,楊家認為這位楊史蓓大小姐玩夠了,需要找個老實人嫁了,湊巧,馬瑞就是那個老實人。 “媽的,老實人挖你家祖墳了啊!”馬瑞聽完有些憤憤不平,但並不是在意這個楊史蓓的過去,而是在意兩家宗族對於自己的態度。 馬瑞從頭至尾都被兩家當作一個無足輕重的棋子,按照棋手的安排一步步走向棋盤外圍,任其自生自滅。動用馬瑞這顆棋子也不是因為棋子有用,而是這顆棋子恰巧就在棋盤上,湊數也好,裝飾也好,總之沒有用處。 內心不滿歸不滿,馬瑞也沒多把這事往心裡去。一直以為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好比去了一次大型遊樂園,或者進入了一個虛擬遊戲世界,身在其中固然會感受到喜怒哀樂,但本質上都是虛假的體驗。 所以馬瑞總是抱著看客的態度在這個世界生活,強也行弱也行,開心也罷失落也罷,都隻是遊戲。白褂老頭也好,修真尋仙也好,包括整個啟源大陸都不過是一場夢。 說不定哪天醒來,自己就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母親身邊,重新拾起背包上班,繼續參加無謂的相親。 所以即便知道那個將要和自己成親的女人行為不檢點,馬瑞也能接受。馬瑞是來“玩”的,同樣那女人也是“玩”,到最後誰也不吃虧啊! 倒是身邊像梅兒這樣的黃花閨女,馬瑞反而不敢造次。認真生活的人值得彆人認真對待。 至於那位楊大小姐,她自己都沒為自己負責,還能指望馬瑞負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