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幾人都已經精疲力儘,薑佑說先回去休息,林池擔心地看向薑未,擔心薑未會不願意。
不料薑未卻意外地配合,將彈殼攥在手心裡,起身就走。
沾著血汙的彈殼粘附在雪白的絲綢手套上,對比異常鮮明,可這樣柔若無骨的一隻手,卻格外用力地攥緊了它。
林池用悲哀的目光望過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戰亂與安寧,離彆與重逢,好像都在刹那間,伴著薑未夕陽下拉長的影子,在她身上得到異常和諧的詮釋。
林池心裡一緊,想起褚漾走之前的那句戲言,本能地想勸解薑未些什麼。
可她知道攔不住,她怎麼可能攔得住薑未。
何況,她猜的也不一定是對的,或許薑未隻是悲傷過度,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晚飯薑佑安排得很豐盛,還上了一些當地的特色小吃,其中包括一道炸蠍子。
林池剛開始拿著竹簽吃得開心,結果被薑佑慢悠悠地告知這東西是什麼,嚇得剩下一半丟在碗裡,死活不肯再吃一口。
薑佑得意地笑,自然而然地撿起來把剩下的一半嚼了,吃得麵不改色。
林池接下來就連看見這道菜都會生理不適,連帶著對彆的菜的胃口都減了很多。
褚漾的噩耗在心頭縈繞,她本不該吃那麼多,但難過的時候,總是想吃點什麼填滿胃,就好像這樣心也能連帶著填滿一樣。
林池有些羞愧地看向薑未,想勸薑未多少吃點東西。
不料薑未卻是認認真真地在吃飯,每一道菜都嘗了好幾口,甚至麵對猙獰的炸蠍子,也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上去。
很酥脆,味道……竟然還不錯。
但造型和原材料實在有點詭異,薑未隻勉強嘗了一點,就再也受不了。
剩下的炸蠍子被薑佑大快朵頤。
薑未安安靜靜喝著雞湯,心裡猜測著褚漾會不會吃炸蠍子這種東西。
褚漾那麼愛乾淨,肯定不願意嘗試的吧?但也說不準,萬一褚漾就是想嘗試一下呢?
薑未對著麵前的空氣微笑了一下,近乎自言自語:“我也嘗了哦,味道還可以,但我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她似乎看見褚漾似冰消雪融的笑意,聽見褚漾淡聲說好。
對著褚漾那雙過分炙熱的烏瞳,薑未低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裡,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輕說:“她們都在呢。”
褚漾隻是低低笑了笑,為她碗裡夾滿了菜。
薑未接連不停地認真吃啊吃,褚漾給她夾的菜,不能浪費,但……她真的吃不下了呢。
喝到第三碗雞湯的時候,薑未放下了筷子,眼中盛滿委屈意味,輕叱的話因為太飽而變得軟綿綿的:“漾漾,真的吃不下了,你現在又不能替我吃。”
嗯,她本來就在撒嬌,所以很快接上一句:“下次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被熱湯一熏,薑未
霎時雙眼迷離,撒起嬌來效果格外的好。
於是在旁邊人看來,就是薑未擱下筷子不吃了,櫻唇沾了油光,又慢慢地拿起毛巾擦嘴,時不時嘴唇微微開合,似乎在喃喃自語。
她感受到旁邊林池的注視,及時地合上了唇,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卻泛起些許偷情的刺激。
她們都不知道,她在偷偷跟褚漾說話。
她們肯定會覺得她瘋了,但她身心都很正常。
她隻是太想褚漾了。
褚漾一個人在這裡很孤單的,就算身邊還有方悅,不行,她決不能讓彆的女人陪著她。
推開酒店房門那一刻,薑未彎了唇:“漾漾,再過一個晚上,我就來陪你了。”
“你開心嗎?”
第二天一早,薑未就早早地起來,在晨光熹微間對著鏡子認真描摹,一遍遍勾勒出自己最美的模樣。
但怎麼看,都總是嫌不夠,眼睛都還哭腫得跟桃子一樣,不漂亮了。
薑未用粉遮了又遮,雖然她知道褚漾不會嫌棄,但她還是想隻讓褚漾看見她最好看的一麵。
很快就會老的,薑未抬手緩緩撫上自己的臉,依然的肌膚勝雪,吹彈可破,但再仔細一看,鏡中的女人散亂著頭發,眼中布滿紅血絲,就連臉色都好像暗沉下來,短短幾天似乎老了好幾歲。
所幸上妝後尚可以遮掩一番,等她回到褚漾身邊,再好好保養著,一定能恢複的。
妝飾完自己,薑未又從行李箱裡找出褚漾最喜歡的一條裙子換上,對著鏡子溫柔地笑了笑,右手無名指上是褚漾送她的山茶花鑽戒,她從未離過身。
鑽戒之內,套著她送褚漾的對戒。
都是和褚漾的信物。
吃早餐的時候,林池對著她的打扮欲言又止,最後勉強笑了笑:“嫂子今天真好看。”
薑未輕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在褚漾的注視下驕傲地仰起下巴。
她知道林池在想什麼。
林池這樣樂觀豁達的人,肯定是覺得她看開了,意識到就算褚漾不在也要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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