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的雙眼不由得投向城池之外,那片茂密的,望不到頭的森林。

俗話說打仗之前堅壁清野,以挫敵銳,這片森林本該是他們第一時間清除的對象,可秦趙兩國之間交戰的戰線部署在宜安與狼孟,沒有任何人能想到秦軍會突如其來地攻打他們肥下,以至於失敵先機,在應對上麵他們更是一整個措手不及,更彆說什麼提前將周邊給清理乾淨了。

而沒有這樣做的惡果很快就顯現了出來,黑夜的包裹下,這片森林仿佛籠上了一層灰蒙的光,站在城牆之上,眾人的視線隻能接觸到樹木生長得枝繁葉茂的樹冠頂部,而下頭的陰影處,則天然地成為了眾人的視線死角。

可能是出於過度的心理作用,老城主總覺得這無法看見的森林內部充斥著各種魑魅魍魎,陰魂野鬼,而虎視眈眈的覬覦著他們這座可口城池的流竄秦軍,則屏住呼吸,放輕手腳,同樣潛藏於這座望不見頭的森林之中。

如果他們能在白天秦軍離開的時候,將這座森林朝外砍伐上五六裡就好了。

老城主心中再一次地想著。

如果向外砍伐上五六裡的話,他們現在也就不必心事重重地擔憂有人埋伏在森林裡,隻等待著他們一打開城門,就立刻衝進來砍殺一番。

現在再看去,那座蒙著一層濃重死氣的灰色森林陰沉沉的,地麵和枝杈間湧動的氣旋更像是鬼魂般繚繞在森林的周邊。

將才剛立下大功的李牧將軍送來的傷員冷硬地關在城門之外,顯然是這位老城主絕對做不到的事情,而因為這種潛藏在心靈深處的擔憂,他決意一定要找四個足夠機靈的士兵去把守城門,一旦看見外頭有秦軍出現,那麼不論還剩下多少傷員沒有進入到城池之中,他們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城門關上!

在答應將長途跋涉的傷員迎接到城內之後,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這四名手腳利索,腦子機靈的人,才終於被挑選了出來。

巨大的城池像是一座盤踞在黑暗之中,隻肯露出自己冰山一麵的巍然巨獸,在沉重又刺耳的“吱呀”一聲下,巨獸張開了自己的吻部,向它的敵人露出了自己脆弱的咽喉。

身上肩負了艱巨使命,被挑選出來的最機靈的四名守衛被分派到了城門的外圍,如果敵人到來,他們就是最有可能容易死亡的存在。

儘管心中不願之際,他們還是無從推讓拒絕地硬著頭皮上了前線。

老城主到底是個權勢極重的上位者,當將這個任務分派給這些隻需應對一些類似於小偷的犯人,原本一整個人生都不用麵臨什麼生死存亡的問題的守衛時,他到底還是拿出了一種沉默的,隱晦的威逼姿態,以不容人拒絕的架勢,讓這四名士兵走出城門,去當城內眾人的守衛線。

在這種權勢之下,這四個臨危受命的守衛無人敢多質疑上一句老城主的決定,即便持著長矛的手指尖都在顫抖顫栗,被老城主看中的平時常有的聰明機靈也不再聰明機靈的快要嚇得宕機了,他們還是一步一僵硬地走到了城門之外

守衛在心中想著,如果敵人來了,那麼老城主的舉動,就是在送他,送他們,還有背後整個城池的人去死!

可官高一級壓死人,哪怕今天他真的會死,在這還沒死的時刻,他都要聽從對方的命令,前往死境深處徘徊探索。

城門開了,幽怨綿長的“吱呀”聲不但驚起了夜裡棲息於森林中的所有飛禽走獸,也驚飛了士兵們心中,於水池旁休息覓食,柔弱無害的草食動物們。

心中藏著太多害怕和憂慮,可走出城池的那一刻,士兵還是使勁地挺直了腰背,目光嚴肅銳利的向著城外的四周掃射而去。

在他的想象之中,這已經是能夠用來震懾老虎那樣的吃人猛獸的狠戾目光了!

“城主大人有請,諸位將士請進吧!”

四名守衛手中各持著一柄火把,極大限度地照亮了黎箏所在部隊的戰士們的麵容,那些需要藏匿在黑暗之中,不被敵人看見的屬於秦國將士們的臉。

可以說,這幾l乎是肥下這座城池之中的人,手中握著的最後的生機了。

如果這四個守衛能夠好好地看看這些秦國戰士們的臉,或許,他們還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能在部隊進入城池之前,將他們的身份發現,可由於心神極度的緊繃,所有思慮都維係於周邊環境是否有什麼風吹草動之上,守衛們根本沒有這種閒心思去關注這群從前線下來的人,到底長了一張什麼樣的臉。

顯然,戰戰兢兢的守衛,並沒能抓住他們最後的機會。

他們甚至還十分恭敬地道:“請!請吧,到了城池裡頭,諸位將軍就能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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