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聽了康熙的話,對他看了一會,從兩個人坐下說話的開始道士就一直在看他。
這時候道士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既然是皇帝,不想求長生嗎?”
康熙反問:“朕該求長生嗎?”
道士說:“我師父說貴人都怕死,越是尊貴的人越是怕死,秦始皇那樣的人物他怕死,唐太宗那樣的人物也怕死。他們早年都是明君,晚年就想尋求長生。我雖看你是胡人,也不得不承認你比大半漢皇都英明些。我雖然讀書不多,可是也知道你治下的土地百姓比他們都多,按照我師父的說法,你更怕死才對。”
康熙得意起來,覺得這道士也是有些眼光的。就心情好地和他聊下去:“你為什麼不怕死?你今日就要死了,還和朕在這裡說話,你不也是沒求長生嗎?若是能長生,你為什麼不自己求長生?朕學貫古今,清楚知道人不能長生,求長生就是笑話。”
道士點頭:“你說得對,沒人能長生。我不懼死是因為我見慣了死,我曾經遊曆很多地方,貧苦百姓我看了無數,活不起死不起,都在人間掙紮,人間偏偏還是修羅地獄。”他長舒一口氣,回答康熙說:“你最多還有三年光陰,你肌體已然老邁,回天無力,不折騰還能多活一陣子,那些丹藥吃下去或許會頃刻暴斃。”
康熙當然懂亂吃藥的後果,點點頭說:“三年!朕還想活三十年三百年,然而再不情願也沒用,時也命也,罷了罷了。”
說完歎口氣,帶著些無可奈何。
這個道士問康熙:“聽你說話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看你也不糊塗,你知道民間疾苦嗎?知道百官貪婪嗎?”
康熙點頭:“知道,朕怎麼不知道?你以為治理這麼大的一個國家很容易嗎?你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嗎?所有人覺得天下是朕說了算,朕隻在宮裡說了算,聖旨出了乾清宮,下麵的人是不是遵照聖旨辦事朕無法左右,天下人殺不儘恐嚇不儘,隻能讓他們貪,以利誘之,才能治理家國。
就跟你給人治病一樣,你能說這個人沒救了,你能轉身去救下一個。朕不能說朝廷沒救了就自暴自棄,朝廷隻有一個,就是癱瘓了殘疾了朕也要喂飯喂水喂藥,讓它晚點死晚一天咽氣,無論哪個朝廷它生下的那一刻都是有病的。
人說周文王開大周,民間享樂八百載,這話你信嗎?那些鬨著恢複周禮的人覺得最好的朝代是周,然而周朝真的好嗎?朝城夕讓驅民流離,日子比現在苦得多,周天子不知道嗎?諸侯不知道嗎?所以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話不單單是你們說,朕也有這樣的感慨!”
道士聽他說了那麼多,隨後搖頭失笑:“我沒想到我還有一天能和皇帝說笑,真是沒想到。我還有一刻鐘,不知道皇帝想聊點什麼?”
康熙想了想:“朕的孫子一直納悶他家的車輪子怎麼上坡跑到了他舅舅家門口,關鍵是有人看到車輪子在跑,都信誓旦旦證明看到了,小孫子想不明白來問朕,朕也想不明白。以往朕給他解答問題從沒如此
窘迫過,此次卻解釋不出來,長輩的形象就要受損,正好你在,你可否解惑啊?”
道士笑起來:“哎呀呀,沒想到這最簡單的一招居然難住你了,你也是有孫子的人啊,人說隔輩親,我年輕的時候不信,如今有孫子了就信了,看來九五至尊也就是人間一老翁啊。這是最簡單的一招,我還真知道一些,先提前做幾個和車輪子一樣的輪子,花紋雕刻都要一樣,還要做舊。
事先勘察好那一段路,數好幾個彎兒就帶著幾個輪子去,每個人帶著一個輪子埋伏好,不能讓人看到。
等到車軸斷裂,輪子脫落,輪子是圓的,脫落後還在向前跑,這時候輪子裡殘餘的力道是能上坡的。然而隨從們都擔心貴人出事兒,加上處在西郊,這麼多年沒出過刺殺等事,他們不會警戒周圍,而是一股腦兒去查看貴人是否受傷。
輪子在上坡後是要倒地的,這時候埋伏好的一個人拿著做舊的輪子飛快地拋出去,讓做舊的輪子接著滾,勾走倒地的車輪子立即撤離。到下一個彎兒照樣這麼處理。路上的行人隻會看到輪子在滾,因為幾處彎兒遮攔了視線,他們看不到接力拋出輪子的人。這就是為什麼一路上輪子的速度不減還能上坡轉彎。”
康熙點頭:“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最簡單。”
“雕蟲小技罷了,也是因為那裡行人少的緣故,要是行人來來往往的大街上,這一招是不能用的。”
康熙點頭,跟身邊一個太監說:“端些飯菜來給道長送行吧。”
太監出去立即端來了酒菜,道士吃了幾口,又喝了一杯酒,低下頭久久未動,康熙站起來離開了房間。
門外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坐著,弘暉站在一邊,看到康熙出來,弘暉趕緊上前扶著。
康熙跟四阿哥說:“裡麵的那個道士先找地方放著,不著急下葬,你三哥家還有個騙子,回頭一起葬了。”
四阿哥應了一句。
康熙看著旁邊站著的十三阿哥,再看看湊過來的太醫,就問:“十三阿哥的腿你們可有把握?”
這些太醫都趕緊低下頭,他們不敢動刀,怕出事兒。康熙冷哼了一聲,點了年輕的太醫:“你年輕,手不抖,交給你了,趁著三四月不冷不熱動刀吧,早點處理了十三阿哥不用受罪。”
康熙說完背著手離開了。
四阿哥囑咐弘暉:“送你皇瑪法回去。”
弘暉應了一聲,陪著康熙回到了西郊的暢春園。此時三阿哥滿麵紅光地坐在海棠的書房,正端著茶杯和海棠說話。
海棠現在看的折子是諸王大臣聯名請求康熙在明年舉行六十年大慶,慶賀康熙禦極天下一甲子。
三阿哥也在這折子上簽名了,這會和海棠說的就是這事兒:“你也勸勸汗阿瑪,古往今來沒多少皇帝能坐朝六十年的,這是大好事!”
不說六十年,就是康熙現在駕崩了,他也是截至目前做皇帝最久的人了,超過了漢武帝的五十四年,已經遙遙領先於同行了。
海棠說:“就我而言
,我是想慶賀,這事兒要看汗阿瑪的意思,我瞧著他不太樂意。”
“為什麼?”
“大概是嫌棄鬨騰吧。”
三阿哥把杯子放下,說道:“怎麼會鬨騰呢?還像上次汗阿瑪過六十大壽那樣讓一些老人來給他慶壽,也花不了幾個錢,你不會是不想花錢吧?”四阿哥那人扣扣索索,海棠平日也不大方,三阿哥頓時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肯定是這吝嗇妹子不想出錢!
這理由不能認,不給老爺子慶賀就是不孝。海棠就說:“三哥,妹妹剛才說了,這事兒我是樂意做的,但是行不行要看汗阿瑪的意思。”這哥哥的耳朵是有毛病啊!
三阿哥就說:“我看著你不甚積極,你就是不樂意。”
海棠放下折子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哥哥,妹妹如今也不年輕了,而且一坐就是一天,一年到頭沒幾天休息日子,你看看我這邊折子是整箱送來,這些事情紛繁複雜千頭萬緒,我哪有那歡呼雀躍的功夫在汗阿瑪跟前蹦躂著求他?”
三阿哥妒忌地看著妹妹,他好想也這麼累著啊!
這時候康熙回來了,穿著棉布袍子看著跟個普通老頭一樣的康熙背著手進了書房。三阿哥和海棠趕緊起來,屋子裡的人紛紛請安。
跟著康熙進來的弘陽立即搬了凳子來放好:“瑪法,您坐。”
秀楠扶著康熙坐下,康熙就問:“你們兄妹說什麼呢?老三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