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賣餅老頭疑惑盯著他。“沒什麼,”高軒明搖頭:“所以,你們沒有一個人曾經看過神仙來這裡,神仙應該都在天上對吧?”“那當然,反正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隻聽過,沒見過。”高軒明深吸一口氣,放下心來。抬步走進裡麵。寺廟大堂之中,供奉著兩人高的泥塑像。塑像麵容呆滯,渾身塗著劣質油彩,披紅掛綠,土氣而又難看,絲毫沒有神仙的模樣。塑像麵前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鼎,裡麵插著大小、粗細、甚至連顏色都不一樣的各種香,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高軒明捏著鼻子,圍著整個寺廟,前前後後轉兩圈,發現這裡真的絲毫隱藏的神魄之力都沒有。不過前來朝拜的百姓還真不少。一個個跪著磕頭,念念有詞,態度十分專注。這給了高軒明一個啟發:如果以後大荒界,也給自己建立一個寺廟,讓百姓主動前來朝拜,是不是比金鼓宴更加穩妥?哦,百姓大批量朝拜的前提,是相信神靈能為他們實現心願,否則也不會來。那算了,神官哪有時間,處理他們那麼多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還是金鼓宴賜福比較簡單。門口坐著一個八字胡須的中年男人,伸手攔住他:“哎,那誰,站住。我看你在這裡已經來來回回轉了挺長時間,你到底想乾什麼?要上香這裡有現成的,粗的、大的,一塊銅板一根,細小、短的,一塊銅板三根;確保質量,童叟無欺。如果要是求簽問卜,那更要來找我。”說話間,他將桌上的竹簽筒重重往桌角一拍:“失物尋找、前途運氣、姻緣紅線、婚喪嫁娶、健康疾病、壽數長短……這裡應有儘有,無論你想問什麼,呂翁祠都能給你解答迷惑。”高軒明震驚地盯著那拳頭粗的竹筒:“你是說,這些問題你都能解決?”中年男人五指張開,砰地落在自己胸口上,拍出自信兩個字:“百試百靈!不準不要錢。”不要錢的?那可以試試。反正到時候隻要自己否認就行。高軒明居然真的忍不住,走過去,垂眸觀察一下。憑他的能力,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將竹筒裡麵的竹簽依次看過。然而,有不少不認識的字,有些神符雖然大致認識,可是寫法卻又和他學習過的,總是存在不少詫異。彆提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再加上有一些晦澀的句子或者用典,就更讓他難以理解。神符真的很難學!學會了也很難理解,理解了又很難使用,就算使用,還需要各種附加條件……可能需要讀很多書,才能知道它裡麵隱晦的意思……明明是神殿尊貴的、八星級神魄之力的主教,為什麼在這裡,就如此舉步維艱!神魄之力,我急需很多的神魄之力!一定要讓自己擺脫這種境地。高軒明握緊拳頭,暗中發狠。 他一言不發,抓起竹筒,按照中年男人的提示,閉眼,心中默念:神魄之力……前後晃動幾下,一根竹簽脫穎而出,落在桌上。自己先撿起來看一眼,隻見上麵寫的是:白日雨如注,行人已自……,聞道天……泰,三行字竟然有好幾個不認識!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從頭到尾仔細看完。就聽中年男人撚著胡須,問:“懂了嗎?”怎麼可能!高軒明後槽牙發酸,心裡一陣苦澀,但他不能明說。中年男人察言觀色:“要我幫忙解簽嗎?兩個銅板。”“不是說不要錢嗎?”“如果我說的不準,那你可以不給錢;但要是我待會解的準,你當然要給的,這理解沒問題吧?”高軒明深吸一口氣,讓竹簽遞給他。中年男人接過來,掃一眼,立刻了然於心,連聲惋惜:“唉,你這簽的意思,有點不太好啊。這是韓信問路斬樵夫,吉凶禍福一瞬間,難啊!”“願聞其詳。”高軒明聽了他的話直皺眉,樵夫的身份他大致能理解,所以:“韓信是誰?”“你連韓信都不知道?”中年男人對此是真有些意外,不過看到高軒明臉上難看的神色之後,還是有自顧自往下說:“韓信是秦末漢初一位有名的大將,他運兵如神,有一次他為協助劉邦與項羽作戰,想要出其不意,另尋奇謀。可是,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通行道路。就在他領兵到處尋找的時候,恰好在路上發現一個砍柴的樵夫,韓信向他問路。樵夫根據自己的經驗,為他指明方向,韓信得知消息之後,轉身就令人將樵夫殺了。目的就是為了防止他泄露自己行軍的秘密。”高軒明愣一下,完全沒明白這個故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那又如何?”他皺眉:“為了防止泄密,殺一個人而已。沒什麼錯誤。”中年男人看著這個毫無悟性的莽夫,尤其是看他如此平靜的說出‘殺人而已’,心中一緊:這該不會是個江湖遊俠吧?“咳咳,話不能這麼說。韓信身為軍神,關係天下大事,行事自然不拘小節。從他的角度來說,殺一個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那自然說不上錯誤;但是——”中年男人盯著他的臉,話鋒一轉:“在這個故事裡,如果你不是軍神韓信,而是那個砍柴樵夫呢?”高軒明聽了他的話,忽然一激靈:對呀,為什麼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的把自己當成韓信?而忽略了,自己本身其實是樵夫,這種可能性?韓信殺人是為了自己大局,而那個本身在山上無憂無慮砍柴的樵夫,明明好心為他指明了方向,卻還無辜遭遇此大難,平白丟失性命。這冤屈又該怎麼理論?中年男人從他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看出:此人悟性有限,可以再嘗試忽悠一下。他摸著胡須,故作深沉:“其實這支簽,屬於中等。本身的意思是:求簽之人,前途未明,心中有很大的疑惑,正在尋找的路上。至於自己究竟是成為韓信,僥幸遇到樵夫,尋得方向;還是像那個樵夫一樣,最終落得刀斧加身,無辜喪命,就看各自的造化了。”這似是而非、雲裡霧裡的話,讓高軒明一頭霧水。中年男人看著他的眼睛:“根據我解簽多年的經驗,這位先生,你此刻前途未卜,還處於徘徊之中,迷惘而不得方向,甚至不知道如何尋找。”高軒明感覺,他句句話都戳中自己的痛點。忍不住問:“該怎麼解決?”“唉,”中年男人看他,充滿同情憐憫:“所以,其實你就是這判詞中的樵夫,實在是遭受了無妄之災。”高軒明更覺得他說的十分有理。自己原本是為了衛海、為了餘震留下的隻言片語,沒想到卻被李憑暗害,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中,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回去。他拳頭握的哢哢響:這意思難道暗示了李憑就是韓信,殺人自保;而自己則是樵夫,好心反而遭殃?還真挺準確!中年男人江湖經驗豐富,更是察言觀色,細致入微。強行壓抑住即將翹起的嘴角,感覺自己的忽悠大業,已經成功了一大半。“這位先生的處境,實在令人擔憂。不過也並不是全然絕路,沒有糟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中年男人拱手,朝著寺廟泥塑的方向拜了一拜:“幸好呂祖有靈,指引你來到此處。今日我就幫你破了這個煞局!”“這種局麵還能破?”高軒明震驚不已。“當然!”中年男人義正詞嚴:“呂祖扶危濟困,專管世間不平之事。他用這篇文,就是為了點撥你,早日遠離小人,選擇正確的、屬於自己的方向。”“應該怎麼破?”“這個簡單,隻要二兩銀子。”中年男人伸出手:“我一定能保你平安無憂,不會遭受倒黴人牽連,順順當當走自己的路,最終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我沒有銀子。”高軒明一口回絕。中年男人剛要改口:“那就一兩或者半錢也行。”然而這句話剛滾到喉嚨,他還沒來得及用舌頭繞出來,就聽高軒明繼續說:“金子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