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大酒店是鬱金香城裡最高檔的飯店,高檔到了即便皇帝來這裡享用飯菜也不會覺得掉價,況且偶爾會出現的極品材料,即便是皇宮中也未必就有。當然,這裡的老板也是非常尊敬皇帝陛下的,為了表示對路易二十一皇帝陛下的一腔愛戴之情,他甚至規定餐費隻收金路易(一種金幣,合15個羅克納),哪怕隻是一杯清水。“三份開胃酒、三份烤黃金比目魚、三份六味拚牡蠣……炙海鰻、飯後甜點是夢幻漿果布丁……”胖子瑞爾以前所未有的風度,優雅地一頁一頁翻著菜單,而我們此刻正坐在輝煌大酒店的二樓大廳裡。“我說……差不多了吧!”可能是我量入為出已經成了習慣,看到那上麵的價格實在是心驚肉跳。本傑明就不像我這麼小家子氣,還在那裡悠遊自得地考察著這裡的裝潢。“87個金路易,我三個月的用度而已!”瑞爾氣勢磅礴地將菜單扔回到使者的托盤上,揮揮手打發他走掉了。“為了今天親眼看到的這一切,就是過上三年吃糠咽菜的生活也值得,實在是太痛快了!哈、哈、哈……”他大笑了起來,引得其他客人一番側目,可他自己卻一點兒也不覺得。“衝動是魔鬼……”看著他這個有如服了興奮劑的樣子,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魔鬼?我好像聽到有什麼人說到魔鬼了!”一個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好像還帶著那麼點兒挑錯的意思。雖然聲音不大但卻足以令我聽得清清楚楚,後背上立時冒出了一層冷汗。在光明神殿占主導地位的大陸人類國家裡,提到魔鬼時必須在前麵加上一些極度負麵的形容詞,比如“邪惡”、“航臟”、“狠毒”、“貪婪”等等,不然那就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亨利殿下,午安!”我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坐在對麵的瑞爾已經站了起來。我和本傑明稍稍晚了一步,同時這也是因為聽到了他的稱呼。不過這裡的禮節並不算過份,即便是一般人在餐廳遇到熟人過來說話,站起來回答也是基本的禮貌。我還注意到餐廳裡其他的人並沒有因為王子的到來而站起來,最多也就是點點頭,可能隻算是半個熟人。亨利王子長得非常高大,穿著一套簡潔筆挺的軍服,腰上還掛著一支長劍。他的目光有些高傲,或者是因為個子過高看人必須向下斜著眼睛的原因,至少我沒有在他的眼睛裡找到陰謀或者虛偽的成份。我又見到了一位王子,而且是近距離觀察的,不過給我的感覺還是很一般,頂多就是一個籃球明星的樣子。這似乎沒什麼了不起,看來隻要還沒登上皇位的王子就沒有特彆的立場,在這裡王子是尊稱而不是爵位,一個沒有特彆功勞的王子在成年後最多就是個伯爵,比如說我們現在麵前的這一位。王子身邊還有一位,就是那天在開學典禮上看過的皮克,無論從身形、氣質上講,還是長相的氣派上講,他站在亨利王子身邊就是一個跟班。“王子殿下!”我和本傑明算是外國人,也以點頭的方式代替了鞠躬。“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提到魔鬼了,是誰這麼有興致啊?”皮克晃著可小腦袋笑嘻嘻地說到,聽口音剛才那句也是出自他之口。我側過腦袋又仔細觀察了一下他,還真是很有弄臣的氣質。不是說他的父親是軍中名將嗎?怎麼會養出了這麼一個兒子。“要說其這件事,那還真是巧啊!”瑞爾誇張地笑了幾聲,過去攀住了皮克的胳膊。就他那個搞笑的體格,立刻給皮克加上了一副沉重的負擔。“這兩位新同學笨頭笨腦的,對於學校裡的事情一直都搞不清楚狀況。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我隻能勉為其難地給他們講解一下,還搭上了一頓飯。你看看這裡……”“我剛才問的好像不是這個問題,你還是直接回答的好!”皮克好不容易擺脫了他的騷擾,躲到了亨利王子的另一邊。“魔鬼,你問的是魔鬼吧?不要著急,馬上就要說到了!”瑞爾張開十指仔細活動了一下,好像意猶未儘的樣子。“要講解吉尼索思學院的事情,怎麼可以不提到皮克學長呢?你可是學院裡大大的名人。這兩位新同學也是對你滿懷敬仰,從你的學識品德越聊越深……後來不知道怎麼了,就忽然提到魔鬼了,你看看這……”皮克一張小白臉已經憋成了茄子色,顫抖的手指著瑞爾的鼻子說道:“你……你……你這個家夥……”“算了皮克,我們還有自己的事!”亨利王子似乎十分不屑於這種口舌之爭,甚至對魔法師這種職業也沒有什麼特彆尊重。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皺了一下,然後率先轉身離開了,到現在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王子殿下,祝您用餐愉快!”瑞爾一轉身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擠眉弄眼地對我們說道:“我們繼續說我們的,那個約瑟今天可算丟了大臉。一個高級劍士竟然輸給了一個小女孩,堂堂的高級劍士啊!我看這回他的臉要往哪兒擱……”“應該不至於吧?這件事情又沒什麼人看見!”第一道菜已經送了上來,本傑明拿叉子挑起一塊比目魚問到。“沒什麼人看見嗎?這算什麼大事,我可以告訴他們嘛……”瑞爾好像覺得這是個不是問題的問題,甚至語氣裡還帶著點兒親手報複的快樂。“你說得約瑟,是不是卡麥隆家的約瑟?那個19歲的高級劍士?”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原來剛才亨利王子和皮克一聽提到了約瑟的名字就停在了原地,就在我們五步開外,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又走了回來。“哦?”我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還真說不清是一種什麼感覺。瑞爾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來說這件事,我基本上能夠理解,但是這個王子居然也這麼三八,怎麼也對打聽閒事這麼愛好!或許真是胖子瑞爾這個家夥的人品大爆發了,居然讓他這麼快就找到了第一個聽眾。“原來亨利殿下也對這件事感興趣,那麼就請坐下來聽我說說!”瑞爾的熱情一下子引逗了起來,拉著亨利王子坐在身邊。皮克坐得稍遠了一些,因為剛才的話題對著瑞爾的眼神還是有些不對。不過亨利王子都沒說什麼他自然不好表示意見,隻得悶聲接過侍者遞上的菜單隨便點了幾樣。老實說我對瑞爾此時的表現覺得非常奇怪,不能與二王子或者三王子中的某一方特彆接近,這還是他告訴我的,那他今天怎麼乾脆直接跟其中一位坐在了一起?不過怪異之事即為“妖”,還是不要隨便亂插嘴的好。對於剛才的那場比劍,瑞爾充分表現出了一個說書人的潛質,口若懸河地說出了個天花亂墜。對於“女俠”的英勇風采他自然是極力頌揚,約瑟則成了一個被打得落花流水的繡花枕頭。亨利王子聽得則是全神貫注,不但不加阻止那些帶著明顯感情傾向的演繹,甚至對有些自認為不夠詳細的地方還反複追問求證。似乎對於自己沒能親眼看見這樣的古今大戰,表情中還隱含著某種遺憾。我注意到亨利王子是真的非常在意這件事,緊張處他的手甚至將塗著金漆的座椅扶手木柄扣下了兩塊。這是一雙窄長堅定,虎口處長滿老繭的手,一雙劍士的手。“他本來是要走的,為什麼一聽約瑟比劍失利的事情立刻就回來呢?是他和約瑟之前有什麼關係,還是他真的對劍技熱愛?”我懷著這樣的疑問又仔細看了看,他那樣的熱切的目光不像是做作。一個對某項愛好如此癡迷的人,怎麼可以掌握最高的權力呢?這是連我這樣一個中學生都明白的事情,但在這裡反而成了一件不同凡響的高雅脾性,之前聽說他們的皇帝是這樣,沒想到這可能身居攝政的王子也是這樣。“不知道另一個王子會不會也是這樣,莫不是這個帝國盛極而衰的征兆?”一整頓飯當中我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一邊觀察著麵前的這個候補者,一邊思考著自己的問題,就像是小時候研究螞蟻窩。這一頓飯就是在瑞爾主演,亨利王子配戲下結束了,我和本傑明像兩個傻瓜一樣等著迷茫的眼睛一眼一言不發,而皮克則心不在焉不知道一直在想些什麼。“你真的確定嗎?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所有正餐撤去開始上甜點,亨利王子搓著麵頰卻不屑一顧,隻是嘴裡念念叨念著好像難以置信。“約瑟的實力我很清楚,這次先於我晉級高級劍士雖然有很大運氣的成分,但是對於他的基本實力還是肯定的。一個小女孩不用鬥氣就贏了他,這實在是令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我認為這毫無疑問是光明神對他的懲罰,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瑞爾用嚴肅到滑稽程度的語氣說到,還連續地使勁兒點著頭。“這件事我還是不能相信,一個高級劍士怎麼可能輸得這麼不明不白?”亨利王子同樣有力地搖著頭。“也許劍士這個職業真的是沒落了,看來不可能有彆的什麼解釋!”
第二卷、鬱金香城的魔法學院14、第一個聽眾(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