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他把我讓進了包廂,然後一個人離開了。我覺得有些茫然無措,想著自己正如同一個待宰羔羊一樣任人宰割,覺得悲從中來。我默默地坐下,沙發是柔軟的,但我覺得如坐針氈,所以連坐都不敢用力坐,時刻保持警惕,生怕發生突如其來的狀況,我來不及跑。老K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我下意識站起身來,往旁邊退了幾步。他看了我一眼,麵上是一貫的冷漠,沒什麼表情,然後坐在我不遠處,伸手指了指,“坐。”我依言坐下,不想拐彎抹角,索性開門見山地問他,“江先生知道我來的目的,我隻要你一句話,能不能救周朗?”老K眯了眯眼睛,然後盯在我臉上,像是要看出什麼來。他的目光透出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迎上去。我微低了低頭,然後逼自己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突然一笑,“緯緯,我發現你真是個有意思的丫頭。想要我救人,起碼拿出點兒誠意來。你站大街上問問,哪個求人的像你這麼趾高氣揚的?”他一句話說的我臉都燒了起來,說的沒錯,沒有一個求人辦事的還跟我似的,好像對方欠了我一樣。砝碼在彆人手裡,我有什麼資格對人指手畫腳。我咬咬牙,儘量放下姿態,“我這人一窮二白,就這身皮囊供自己支配。江先生既然肯見跟我談條件,說明我還有點兒價值。我現在人都站在你麵前了,聽你發落。你想怎麼樣都行,但你要讓我自己寬衣解帶,對不起,”這恐怕是我有生以來說過的最為艱難的一段話,每一次發聲都覺得嗓子生疼,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辦不到。”老K仍舊坐在沙發裡沒有動,一點兒也不急。他自然不急,著急的是我。我沒有信心跟他對峙下去,眼淚幾乎掉下來,“江先生,我知道你神通廣大,請你救救周朗。”然後我彎下腰,深鞠了一躬。老K站起身來,走到我麵前,伸手扶住我的臉,抬起來。在我耳邊說:“你怎麼知道我還會要你?你已經在我和蘇知意之間做了選擇,你忘了嗎?”他冷笑,手勁兒極大地扣住我的臉,逼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眼睛裡冰冷地像是要透出冰渣,“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黑暗麵,是你不曾見過的,說出來會嚇死你。你說聽候發落……看過關於緬北的新聞嗎?一個人去了那裡,會有很多用處。”在老K的連番恐嚇下,我沒忍住掉了眼淚,並且一發不可收拾。我看著老K,沒辦法阻止自己去想象他說的話,想象自己流落他鄉,可能真的就這麼死了。我怕,我很怕。從前我自以為的無堅不摧,不過是仗著有人撐腰罷了。這短短的幾分鐘,仿佛幾世紀一樣漫長而煎熬,而我像是在觀看一部影片的慢鏡頭,偏偏鏡頭裡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見我哭了,老K倒是笑了,“知道怕了?”他伸手幫我擦眼淚,然後從後麵扣住我的脖子,歎了口氣,“真是讓我又愛又恨,按理說男人之間的事情,不該把氣撒在女人身上,挺不地道。蘇知意在我背後搞了太多事,我必須得做點兒什麼,好給他提個醒。”老K話音剛落,手上就動作起來,把我的衣服前襟扯壞了。我雙手胡亂捶打,卻被他輕易捉住。我來不及阻止,什麼也做不了。我意識到自己可能救不了周朗,純屬免費送上門被人羞辱。我以為今天難逃一劫,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朝這邊衝了過來。一聲脆響就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一個女人悲痛的控訴,“江凱,你混蛋!”老K沒有防備,臉上硬接了這一下,我看到他臉上的手掌印,也看到他額頭青筋暴突,憤怒不已,吼道:“李渺,你瘋了!”老K鬆開我的一瞬間,我倒退好幾步,直接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虛脫了。李渺丟掉了往日裡的嫵媚優雅,如同一個罵街的潑婦,也像是捉奸的大婆。她指著老K罵,“江凱,你他媽的卑鄙!我這麼掏心掏肺對你,你還不能安分。自己都在生死關頭了,還不忘玩女人。我跟著你八年,你哪怕對我稍微多用一點兒心思。”李渺的眼淚洶湧而出,衝刷著她精致的臉。這一刻的她,麵目扭曲而猙獰,一個女人所有愛而不得的委屈,都化作一腔憤怒,展現在這張美麗的臉上。她臉上滲出冷笑,“馮緯緯,你是不是傻?你覺得這個男人他會救周朗?癡心妄想!當初就是這個人讓我去勾引周朗上床的,是他逼得周朗不得不離開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到底沒有跟他。”李渺說了很多,有些語無倫次,拚拚湊湊,我還是明白了大意。老K就站在一旁,卻沒有阻止李渺把真相說出來,仿佛已經無所謂。原來周朗和朋友出去做生意不僅沒有賺到錢,反而賠了。我缺錢時,他拿給我的學費,包括之後被李心蕊打傷的時候,他拿給我的醫藥費都是借來的。開始是找李渺借,之後老K得知周朗和我的關係,假意提供給周朗更多的錢去做生意,無一不賠。周朗欠了越來越多的錢,等到意識到自己被設計時,已經沒有退路。所以他變得越來越服帖,到最後言聽計從。包括這次走私被捕,是周朗答應老K最後一次給他做事。生意越發難做,老K也發覺自己已經被列為重點調查對象,他上下打點,得到的回複是,必須有人扛下罪名,他才可能安然無恙。這樣一來,大家都有交代。所以,倒黴的周朗就成了替死鬼。這一切都是老K設計的,但我卻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乾係的。當初,周朗迫切想給予我一個未來的保障,他不想我跟著他顛沛流離,朝不保夕。我心急火燎,望眼欲穿似的朝著我們的未來眺望,或許就是這樣,讓周朗倍感壓力,所以才一腳踏上不歸路。從頭到尾,周朗寧可一個人扛下所有,當看見我和蘇知意在一起,就甘願退到一旁。他當時有沒有怨恨過,前一秒還愛得天崩地裂的女人,竟然一轉眼就投入彆人的懷抱?我沒有想過太多我們之間的事情,或許唐爽說的對,我從這段感情中脫離的太輕易了,或許我對周朗不是愛,我辜負了他一片心意,卻拿自己的所謂的感情和道德捆綁了他。早知道這樣,或許在最開始,我們就不該走在一起。李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像是神經錯亂了一樣。她指著老K,“江凱,我不讓你得逞!你愛蘇季我攔不住,一個死人,我不跟她爭。你想要馮緯緯,你要的了嗎?我不好過,也絕不讓你好過。我們一起不好過!”老K反手給了撲上來的李渺一耳光,李渺反應過來後,更加瘋狂地廝打他,然後老K就站在原地,沒有再還手。我儘力抓著被扯壞的衣襟,掙紮著起身,往包廂門外走。一路跌跌撞撞,剛打開包廂門,就撞進了一個人懷裡。我覺得頭都被撞暈了,抬頭看了眼,竟然是許久不見的蘇知意。我虛弱地朝他笑了笑,“又是李渺叫你來的?”蘇知意脫下風衣罩在我身上,然後把我摟在了懷裡,聲音低啞,“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把頭埋在他懷裡,聽見他因為奔跑而加速的心跳聲,覺得心安無比。我搖了搖頭,儘量平靜地跟他說:“我沒事。”然後就被他打橫抱起,出了酒吧。坐上車的時候,借著燈光,我看到蘇知意發白的臉色。他搓了搓臉,仿佛想讓臉色好點兒。但我分明看到,他臉上的悲傷,他跟我說:“馮緯緯,你想救人,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在你眼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找我,我來幫你救,拜托你彆再自以為聰明地往火坑裡跳了!”然後就發動車子,往C大駛去。一路上他沒再說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肌肉也緊繃著。我想著老K的話,他說蘇知意在背後搞他,所以日子不好過。我問蘇知意:“你跟老K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置他於死地?是不是因為蘇季的死?你如果不這麼咄咄相逼,老K就不會讓周朗去做替罪羊……”話說到這裡,我意識到自己簡直就像一條瘋狗,逮著誰咬誰。蘇知意看我的眼神一下子涼了下去,他一個字也沒有回答我,把我送回了學校,就獨自離開了。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後悔自己說的話。即便想為自己開脫,也不該拉上彆人做墊背。不作死就不會死,大概說的就是我這號人。
第十章 守候也是一種愛情(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