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兒女忽成行(1 / 1)

明帝一生有兩子兩女,四個孩子皆是皇後蔣氏所出。大皇子聶振出生時,足足將蔣明珠折騰了一天一夜,還沒聽到兒子的第一聲啼哭就累暈了過去。聶振滿周歲時,聶玄就明裡暗裡透露出要立太子的意思了。聶振出生時的情形著實有些把他嚇到了,膝下有一兒一女,他已是十分知足,並不想再讓蔣明珠受這份苦楚。這麼些年過去,他早已經是乾綱獨斷說一不二,朝上眾臣都是人精,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聶振在抓周禮上抓住了他放上去的九霄龍佩,第二天便有人上了折子,說大皇子福澤綿長,定能子承父誌雲雲。聶玄經營了一段時日,在聶振四歲開蒙時,就正式將他立為太子,樂嗬嗬地盤算著將來該如何教養兒子了。蔣明珠把這些事看在眼裡,自然明白他待自己的好,私底下卻是早早讓太醫那裡停了她的藥,在兒子被立為太子的當天,就趴在聶玄耳邊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聶玄一聽之下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擰著眉瞪著她。蔣明珠心裡有點發怵,但還是咬了咬唇,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前幾年她身子不好,聶玄的脾氣就磨練地越發地好,瞧著她刻意討好的模樣,又哪裡生的起氣來,到底是歎了一聲,把人攬過來,一手覆在她腹上摸了摸:“就不能跟朕商量下?儘瞎胡鬨。”“我可說不過陛下,”蔣明珠嘟噥了一句。她那點彎彎曲曲的心思,多半都是聶玄教的,口舌之上,哪裡說得過天天在朝上和一堆老狐狸打機鋒的聶玄。聶玄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在她臉上捏了一把:“說不過你就先斬後奏,嗯?”“左右陛下又不會治我的罪,”蔣明珠抿了抿唇,拉了一下他的手:“陛下……”聶玄自然不會當真和她生氣,能與蔣明珠再添一個孩子,他也是歡喜的,先前不許,隻是不願讓蔣明珠再受苦罷了。如今蔣明珠既已經懷上了,他疼惜還疼惜不過來,又如何能治她的罪。幸好二皇子和二公主則是一對特彆可人心,招人疼的龍鳳胎,從初初懷上這兩個孩子,到最後瓜熟蒂落,渾沒要聶玄和蔣明珠擔一點兒心思。隻是後出生的這位小公主稍稍有些體弱,微蒙著眼睛,連哭聲都顯得細巧輕弱。聶玄看著小女兒這個樣子,簡直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把一落地沒兩天就滴溜溜睜著眼睛張望的小兒子忘到了腦後。聶玄後宮沒幾個人,但一向也有不少瑣事,蔣明珠出了月子就迎上一年一度的中秋節宴,整個人都忙得夠嗆。何太後如今已經完全放手不管事了,原本聶柔這個皇姐兼表嫂還能幫上一些忙,但偏巧聶柔如今也是挺著肚子在家待產,實在沒法幫忙了。聶柔剛成親時流過一個孩子,這一回宋清更是緊張得不行,恨不能十二時辰不離身地看著她。 待到節宴的事情全部安排妥當,聶玄瞧著她倒是比懷孕前還瘦了一圈,心裡也是有些無奈,親手替她整了整朝服:“管這麼個大家子不容易,辛苦你了。”蔣明珠被他這忽如其來的話說得一愣,好一會才笑著搖搖頭:“陛下扛著這麼大一個國家都沒嫌累呢。”聶玄揮手讓下人都退了出去,攬住她的腰,拉著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她手心寫字:“兩個小家夥的名字,朕想好了,兒子取個昭字,女兒取個盛字,你覺得好麼?”“好啊,”蔣明珠有點疑惑他怎麼在這個當口聊起了這件事,但也並沒有多問,隻點頭答應了:“挺好聽的。”聶玄笑笑:“喜歡就好……一晃都這麼些年過去了,朕總還覺得你是個小丫頭呢,如今雅兒都有你當年一半大了。”“哪有,雅兒還不到七歲,那時候我有十五了。”蔣明珠先是有點羞赧,但很快就敏銳地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疑惑地擰起了眉:“陛下……想說什麼?怎麼忽然說到這個?”聶玄低頭親了親她的眉眼,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下:“你父親……病得重了,你想回去看看他麼?”蔣明珠皺了皺眉,沒想到聶玄說的竟會是這樣一件事。聶玄對她笑笑:“不用顧忌太多,他畢竟是你生父,你若想回去看看,明天朕陪你去一趟。”蔣明珠往他懷裡縮了縮,似乎也有點猶豫,仰著臉看他:“我該去麼?”“傻姑娘,”聶玄攬著她拍了拍:“去吧,總歸是生身之人,他那樣待你,是他的過錯,是他把你們之前該有的情分都揮霍完了,但你們血脈相連,情分可以沒有,人倫不能不顧。去送最後一程吧,朕不希望將來哪一天,你因為這件事而覺得心裡不安。”蔣明珠輕輕“嗯”了一聲:“聽陛下的。”其實蔣雲雖然前幾年被免了職,但聶玄並未太為難於他,蔣家家資雖不算巨萬,但隻要好好經營,要過得富裕舒坦,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然而聶玄和蔣明珠微服前來的時候,蔣家卻是一副亂七八糟的破敗情形。院子裡雜草叢生,顯然許久無人打理,一個小丫頭和一個小廝正扭打著搶一件瓷器,至於門房,更是早就沒了蹤影。兩人幾乎是**,到了裡麵一進院子,才聽到柳氏尖利的咒罵聲:“你這小賤人,還敢攔著我,我跟你拚了!來人啊,把她給我打出去!”另一人也是不甘示弱,譏誚道:“你先問問你兒子舍不舍不得,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種呢。”蔣明珠皺了皺眉,無聲地看向聶玄:“這都是什麼事?”自從前年蔣雲被革職後,她就再沒注意過蔣家的事,她不管,聶玄自然更不會去插手,對現下的情況也並不了解,隻得叫過查探蔣家事宜的人過來問了。那人還是第一次在帝後麵前回話,顯然有點緊張,但還算穩得住,詳細道:“回皇上,爭執的兩人,一個是名叫柳慧如的妾室,另一個是蔣……呃,蔣大人一年前買的歌姬。不過這歌姬和柳氏的兒子蔣誌飛有染,如今竟然珠胎暗結了。蔣大人氣得一病不起,大約也有大半是因為這件事。”蔣明珠“嗬”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隻轉頭看向聶玄:“殿下,讓人清一下院子,咱們進去看看,然後就回宮吧。”聶玄自然無不讚同,揮手讓侍衛進去,把院中所有人都押到偏廳看管了,才攜了蔣明珠的手,陪她一道進去。蔣雲早已經不複當年的翩翩風度,這會兒大約是被外頭的聲音吵醒了,迷迷茫茫地睜著眼,四下看著。蔣明珠見他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眼珠還能動一動,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感覺,抿了抿唇,和聶玄一起走到榻前。“你……皇、皇上,明珠!”蔣雲像是終於看清了來人是誰,激動地瞪大了眼:“你、你們……”“看來你還沒有糊塗到認不清人,”蔣明珠微微歎了口氣:“蔣家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你可覺得如願了麼?也不知你捧上天的兒子,有沒有心力給你送終。”她來時其實是平靜的,但看到蔣雲,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不甘,平平都是他的兒女,怎麼竟然能夠偏心成這樣,當年若不是有聶玄,她和宋薇,還不知會變成何種模樣。聶玄一皺眉,伸手便把她的手握住了,不讚同地歎了口氣:“明珠,好好說幾句話,咱們一會兒便回去了。”他的手溫暖而有力,蔣明珠看到蔣雲時心裡湧起的不甘和酸澀一下就散了個乾淨,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身邊,轉眼再看蔣雲,終於平複了口氣,認真道:“等你走了,會有人出麵給你收拾身後事的,這也是……我和陛下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麵。”蔣雲眼裡湧出兩行濁淚,蔣明珠卻並沒再看他,隻緊緊握著聶玄的手。聶玄叫了幾個人進來,吩咐他們守在蔣家,等蔣雲走了,為他處理身後事,至於蔣誌飛和柳氏,則不必去管他們。回宮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到底還是聶玄先開了口,捏了捏她的手:“怎麼了?生我的氣?”蔣明珠搖頭:“沒有。”“不是有意和你說重話的,隻是不想看你被過去那些事,那些沒必要的情緒困擾,”聶玄攬著她靠在自己肩上:“彆惱。”“我明白,”蔣明珠反手抱住他的腰:“隻是覺得能遇到殿下真好。這一定是我這一輩子,最最最幸運的事。偏偏是那個時候,偏偏是我,真好……真的。”聶玄點了點頭:“緣分是上天給的,但情分,是咱們經營出來的。彆瞎想了,閒著沒事,就幫我去陪陪皇姐,皇姐畢竟二十七了,先前一個孩子又沒能保住,我看她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有點怕的。”“嗯,太醫這幾天都在宋家待命呢,”提到這件事,蔣明珠又歡喜起來:“等皇姐生了孩子,正好和昭兒、盛兒作伴,幾個孩子一起長大,將來感情一定很好。”聶玄笑笑,低頭親了她一下:“嗯,很好。”這一生,不如意的事情總會有很多,但將來總是值得期待,這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