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後二嬪(1 / 1)

聶慎的身後事辦得隆重而肅穆,雖是盛夏時節,但無論宮裡的何皇後和其他妃嬪,還是宮外的群臣,都沒有半點懈怠,早晚齊集,素服了一個月。聶玄在聶慎賓天後就立即繼了皇位,新舊交替時最容易動**的事,反倒成了最沒有懸念和麻煩的。其實自聶慎病倒後,朝政大事實質上本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繼位後幾乎沒有任何變動,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欽天監也依著他的意思算好了登基大典的時間。聶玄靠坐在龍椅上,似是有些出神:“五日後?”欽天監的官員在下麵戰戰兢兢,不知他的這一聲疑問是不是代表了不滿,小心道:“是……皇上受命在天,臣等……”“好了,朕知道了,”聶玄擺了擺手,不想聽他多說,隻吩咐道:“你們自去準備吧。”那官員自是諾諾應了,趕忙擦了擦汗退出去。一旁的內侍總管賀林奉上茶水,也安靜地退到了一邊。他是自小就在東宮伺候的老人了,聶玄對他也頗有點情分,加上身邊的幾個小內監都還不夠老成,便把他調來做了內侍總管,賀林也確實老成穩重,勤政殿裡裡外外都打理得不錯,見聶玄用過了茶,也放下了手裡的折子,才輕聲道:“陛下,方才太後娘娘那邊派了人過來傳話,說娘娘請您閒下來後過去一趟。”聶玄點頭,聶慎去後,何皇後便成了何太後,她看著雖沒半點不妥,聶玄卻還是覺得她整個人都失了幾分精神。聽到她請自己過去,立刻就放下了手頭的事。登基大典和封後、晉太後的詔書都還沒有正式頒布,何太後暫時還在棲鳳宮住著,聶玄到的時候,蔣明珠和聶柔也在,正一左一右地陪在何太後身邊,和她說話。蔣明珠先瞧見了他,對他微微一笑,起身想要行禮。聶玄三兩步便走過去把人扶住了,又連忙免了聶柔的禮,讓下人退了出去,擺手道:“都是自家人,就彆這麼多禮了。皇姐也快坐吧。”何太後也點頭:“正是。玄兒、柔兒,還有明珠,都坐下說話吧,今天叫你來,也就是和你們說點家常裡短的閒話。”她既這麼說了,眾人自然都坐了下來,聶玄坐了方才蔣明珠的位置,扶了蔣明珠在自己身邊坐著。何太後看他們小夫妻倆如膠似漆的,心裡也是高興,溫和道:“我看欽天監選的日子快到了,登基大典後,就到冊後封妃這些事了,你府裡還有兩個人,我方才問明珠,她說你不讓她過問這個事兒,那你自己是個什麼意思?打算給她們什麼位份?”如今蔣明珠肚子裡懷著孩子,聶慎去後,聶玄雖儘力把她的事攬了不少過去,這些日子她還是忙得腳不點地,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屋裡沒有外人,聶玄也就並不避諱,一手攬在她腰上,體貼地扶著她的腰,一邊道:“秦緋和蘇朵兒,我看就都給個嬪位吧,畢竟她們都沒有子嗣。” 何太後皺了皺眉:“這不太好吧?秦家畢竟是給你出過力的,秦緋又一直是你的側妃,位份本就比蘇朵兒高著一級,都給嬪位,叫旁人瞧著……倒像是你有意壓著秦家,抬舉南越。”聶玄顯然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母後放心,我心裡自有打算。南越那邊,蘇朵兒的長兄很是不錯,這幾年隱隱有一統百越的態勢,抬舉南越是應當的。”他做事一貫有分寸,且沒有子嗣的側妃晉封為嬪也不算違背祖製,何太後看了一眼蔣明珠,到底也沒有多說,隻點點頭:“你既拿定主意了,我也不多說。叫你過來,還有一個是宮室的事,這兩天我去清寧宮看了下,已經差不多預備齊全了,過兩天你讓人上個請太後移宮的折子,我就先搬過去,也好有時間把棲鳳宮按著明珠的意思收拾下,到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的。”這話裡的意思,便是讚同聶玄立蔣明珠為後了,聶玄看著蔣明珠笑笑,扶著她一道給何太後行禮,謝過了她。蔣明珠腹中孩子已有八個月了,肚子沉隆,下跪起身都不容易,何太後受了她這一禮,親手扶了她,拍了拍她的手。這些天蔣明珠的言行舉止都讓她很是滿意,她也覺得聶玄確實挑了個好妻子:“往後,這宮裡頭的事就都交給你來管了,我也好躲個清閒,等著抱孫子,順道給柔兒操操心。”見話題陡然轉到了自己身上,聶柔無奈道:“好好兒地說著話,母後怎麼就繞到我身上了?”何太後展顏一笑,難得輕鬆地開了句玩笑:“你們姐弟兩個,眼光倒是都不錯。玄兒什麼時候把那位宋小將軍叫來,哀家也給柔兒掌掌眼。”聶柔難得地紅了臉,嗔了一句“母後”。何太後有幾年未見過她這邊神色了,不由微微一怔,對他們笑笑:“玄兒和明珠先回去吧,家裡的事也安頓一下,柔兒留下,陪我吃個飯吧。”夫妻兩人知道她是有話要和聶柔說,相視一笑,便告退出來,聶玄親手扶著蔣明珠,讓她一道上了禦輦。蔣明珠有點好奇,疑道:“殿下,母後怎麼知道皇姐和表哥的事?是殿下說的?”“皇姐的親事,一直在母後最自責的事,如今皇姐有了心上人,母後怎麼可能不聞不問,多半是早就知道了,”聶玄搖了搖頭,給她解釋:“當年皇姐和駙馬的親事,是母後大力促成的,結果卻是讓皇姐鬱鬱不樂了這麼些年……所以,到後來,我要娶妃,母後就不再那麼強勢,很快就應了我們,這裡頭,皇姐想必也為我們說了不少話。”蔣明珠恍然。聶玄一手攬著她,拍了拍她的肩:“皇姐為我們做了許多……父皇賓天時,為了保我萬全,皇姐避開了去公主府宣旨的人,留在宮外周全,連父皇的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蔣明珠想起當時聶柔蒼白的麵色和堅定的神情,這才全然明白過來。輕輕歎了口氣:“可惜表哥為舅舅守孝三年,如今還不到兩年,卻又遇上了國喪……”聶玄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有情不在朝暮。宋清早就和我求過恩典,他要堂堂正正地把皇姐娶回家。朕也早就應了他,你急什麼?這幾年功夫,正好讓他建些功業。否則怎麼配得上我大盛的長公主……你啊,可少操心些吧,瞧瞧,臉上都沒肉了。”蔣明珠想想也是彆無他法,拍了下他的手:“哪有,整個人都圓了一圈。”“是都長在肚子上了吧?”到了勤政殿,聶玄嗤笑了一聲,親手把她抱下來:“在這兒歇會,我還得見一見京兆尹,一會兒陪你回府裡去。”“算了,宮裡一會兒一件事的,殿下也彆來回跑了,還嫌不夠累的麼,”蔣明珠雖說和他笑鬨,卻也沒忽略他眼下的一圈淺青,知道他本就很忙,又把自己的事攬了不少過去,心裡既是甜蜜又心疼,溫柔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娘和嬸嬸也在府上,殿下彆擔心我。”還沒正式立後封妃,蔣明珠暫時還住在太子府,夫妻兩人倒是第一次體會了分居兩地的感受。聶玄也不堅持,招手叫來幾個心腹侍從,讓他們把蔣明珠安全送回太子府。* * *自聶玄住到勤政殿後,裴氏和蔣蓉蓉、蔣誌遠便也在太子府陪著宋薇住下。蔣明珠一回府,就聽到裴氏和宋薇正在和蘇朵兒說話。這三人竟會湊到一起,蔣明珠心裡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進屋後才聽出來她們正在聊繡工繡線的事。蘇朵兒在這方麵顯然極有心得,和她們竟也很聊得來,見蔣明珠回來了,忙要行禮。自從上回蔣明珠堅信金絲線的事不是她做的,並為她洗脫嫌疑後,蘇朵兒對她的態度明顯好了起來。相處多了,蔣明珠便了解到她待人其實很不錯,看得清局勢,心思也乾淨,既嫁了過來,就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兩人的關係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井水不犯河水,而是親近了很多。蔣明珠對她笑笑:“不必多禮了,都坐吧,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說。素月,你去把秦妃也請過來。”宋薇和裴氏一聽就知她要說的是正經事,兩人找了個由頭,便先出去了。待秦緋到了,蔣明珠把何太後的意思和她們說了,讓她們先收拾東西,準備過幾日搬到宮裡去:“咱們府裡人不多,你們也都習慣了自在,皇上的意思,是先給你們嬪位,都能主一宮,西邊的幾處宮室,你們自挑一處,過兩天就先搬進去。”這話說得十分巧妙,隻說住的宮室,卻也透露了聶玄的意思。秦緋和蘇朵兒都低頭應了,並無半點不滿的神色。蔣明珠對她們笑笑,讓蘇朵兒去了,隻單單留下了秦緋,安慰道:“除了金秀以外,你是最早跟著皇上的,皇上這回的安排,是偏著南越一些,但這份臉麵,是給百越的,並不是要下你的臉麵,你心裡也不要介懷……”雖然讓她們兩人同居嬪位是聶玄的意思,但她畢竟是府裡的女主人,場麵上的話不能不說。秦緋微微垂首,搖了搖頭:“是,皇上思慮周全。”蔣明珠心裡雖對她不喜,卻並不因此怠慢她,又安撫了幾句,讓她明日隨自己一起進宮挑選宮室,這才讓她回去了。府裡眾人用過晚膳後宋薇就把裴氏母女送走了,見小書房還亮著燈,便推門進去看看,正瞧見蔣明珠正低著頭翻看這個月的賬簿,眉頭微微蹙著,一手搭在腹上,似是有些不舒服。宋薇怕驚著她,輕手輕腳上前給她倒了杯熱水,低聲道:“怎麼了?可要去叫阮太醫?”“彆,”蔣明珠對她笑笑:“隻是孩子有些鬨騰罷了,沒什麼事,娘先去休息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把身子當回事,”宋薇埋怨:“快些去睡吧,賬簿什麼時候不都一樣看麼?”蔣明珠拗不過她,看她這些天來為自己操持府裡內務,也是十分疲憊,隻得乖乖合上賬冊,去寢殿躺下歇著。她本意是想等一等聶玄的,聶玄方才雖沒有堅持送她回來,但她知道他今日多半是要回府看一看的,便想著邊看賬簿邊等等他。隻是她懷了這個孩子後就一貫嗜睡,被宋薇壓著到**歇下,不一會兒功夫,就當真睡得迷糊了。聶玄回來時就看到她歪著身子靠在軟榻上,絲被隻蓋到腰間,沉隆的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偶爾還鼓起一個小包,顯然是孩子還在活動,鬨得她睡不安生。這一個月來他們幾乎都是匆匆忙忙地見麵,聶玄很少有時間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地瞧著她,見她皺著眉按了按腰,心裡不由一陣酸軟,換了衣裳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起來,一下一下地給她揉著腰。蔣明珠舒服地哼哼了一聲,一手抱著肚子在他懷裡蹭了兩下,才睜開眼看了看:“殿下……你回來了。”聶玄“嗯”了一聲,和她一起安撫肚子裡的孩子,溫柔道:“在等我?”“嗯,”許是還未完全清醒,蔣明珠很是坦率:“想著殿下今兒多半要回來的……”聶玄忍不住揚了揚唇角,俯身親了她一下:“明天就隨我一起回宮裡住吧,先在勤政殿後麵住兩天,等棲鳳宮收拾好再搬過去。”“好,”孩子被安撫了下來,蔣明珠身上好過了,便展顏對他笑笑:“我和娘說好了,明日就讓她到裴嬸嬸那兒住著,隻說裴嬸嬸病了,請她去幫著照顧蓉蓉和小遠。想來我爹也不好說什麼。”裴氏和蔣誌遠畢竟是蔣雲堂弟的寡妻幼子,宋薇照顧他們,於情於理都無不合。在外人眼裡,也隻會讚宋薇賢惠體貼。聶玄摟著她點頭:“嗯,皇後受封的朝服已經做好了,明兒進宮的時候記得去試試,有什麼要改的再吩咐他們去弄。”蔣明珠“哦”了一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無奈道:“哎,殿下瞧瞧……一輩子就這麼一回,還得帶著這個小家夥,路都走不穩當。”聶玄好笑地俯身,在她隆起的腹頂親了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輕笑道:“瞎說什麼呢?有我在,一定讓你穩穩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