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賬目糾紛(1 / 1)

宋清眼裡飛快地閃過一點警惕,但蔣明珠還未及注意,就見他擰起了眉,奇怪道:“你要見長公主做什麼?”蔣明珠說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本就留了意,有心要看看他的反應。隻是這一瞬間的變化,聶玄已然笑了起來,胸有成竹道:“他定然知道現在的‘太子’是我皇姐。而且想為她隱瞞。”蔣明珠心裡有了底,便放心道:“表哥,你幫我和公主殿下說,我也許可以治好太子的病,我知道太子在哪兒。”宋清從方才就有了防備之心,這會兒聽了她這句話雖然心裡劇震,麵上卻還是不動聲色,隻作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太子自然在太子府,我前幾日還見著了。”蔣明珠沒有再多說,想要起身告辭:“表哥,一定要記得幫我轉告!”宋清下意識地擋住了她去開門的手,蔣明珠一愣,有點不解地回頭看他。宋清雖把人攔下了,卻也沒想好下一步要如何,他自然是不願傷害蔣明珠的,但蔣明珠後麵說的那些話,已經明顯表露出她知道很多事,如果就這樣放她走了,萬一此事泄露,隻怕後果不堪設想。兩人麵對麵地僵持了一瞬,到底還是宋清先開了口:“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晚點我再送你回府。”蔣明珠偏了偏頭,並不打算妥協:“表哥,我是借著去白府的機會偷偷跑過來一趟,再不回去就該被發現了。”宋清微一遲疑,卻依舊沒有放開擋在門前的手。蔣明珠笑了笑:“表哥放心,我若是要對公主不利,又何必特地來和表哥說這個。我真的要回去了,改天表哥和公主說了,公主要見我,我再來。”宋清凝眉考慮了一會兒,這才讓了開來。蔣明珠朝他一點頭,也沒再多說,自回蔣府去了。* * *宋薇隻知她去了白家,並不知她見過宋清,見她回來晚了,便順口問了句:“今兒怎麼這麼晚?沒出什麼事吧?”蔣明珠笑眯眯地搖頭,忽又想起一事,連忙道:“對了,娘,您真的猜對了,白夫人已經把白姐姐和沈家表哥的八字拿去找人合了。”“嗯,白家高門大戶的,這兩輩人又都是枝繁葉茂,琦菲容貌性子都是上佳,兩家子也算門當戶對了,兩個小輩又是一般的好人才。”宋薇看著女兒,遲疑了下,還是笑了笑:“其實策兒還是待你更……”“娘,”蔣明珠一聽她欲言又止的,提到的又是沈策,立刻打斷了:“上回的賬簿我都看完了,柳姨娘虧空了不少銀兩。這事得找個機會和爹說。娘你覺得呢?”她這話題轉得實在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宋薇哪兒能聽不出來,無奈笑道:“你啊……好,我來說吧,你一個姑娘家,明麵上還是彆沾這些銀錢的事兒,彆回頭傳出去被人說擠兌父親妾室,小氣刻薄什麼的。雖是謠言,總也會有妨礙的。” 她的話和聶玄先前勸她不要鋒芒太露,可以做解語花,不要做錦囊妙計的話有幾分像,蔣明珠心裡暖暖的,忍不住笑了笑,點頭答應了。第二日正巧是蔣雲休沐,宋薇到蔣老太太那兒請安時就把賬簿帶著了,本以為蔣雲想必也會過來,誰料她們和柳氏母女幾個坐著喝了小半日的茶水,蔣雲還沒露一麵。眼看著日上三竿,蔣雲還是沒來,蔣老太太也架不住有點不高興,對喜鵲道:“去書房看看老爺在不在。”蔣雲自然是不在的,這幾日他幾乎都是一下朝就去添香茶樓,蔣明珠悄悄找人查過,他看上了一位叫梅疏影的姑娘,花了一筆不小的錢把這位姑娘包了下來,不讓她再見旁的客人。這會兒多半在美人的溫柔鄉裡,又怎會在書房。喜鵲過來回話的時候還帶來了蔣雲的貼身小廝,蔣老太太問了幾句,見他一問三不知,一個字都不肯多說,也是怒從中來,喝罵道:“去,把他給我找回來,就說我這個老婆子在家等著,他要想氣死我,就不必回來!”柳氏暗自高興,蔣雲早出晚歸的已經是十幾天了,她開始時還想著怎麼挽回蔣雲的心思,這幾天買通了他身邊的小廝,知道他都是在哪兒流連後,便漸漸有點沒了信心,尤其兩次去蔣雲書房都碰了壁,更是忐忑了,這會兒聽蔣老太太發話,心裡自是痛快。小廝顯然是知道蔣雲人在何處的,隻半個多時辰,蔣雲便匆匆回來了,一進門便忙著問:“老太太怎麼了?”蔣老太太一瞪眼:“你眼裡還有我這個人麼?還問我做什麼?!”蔣雲下意識地瞪了柳氏一眼,以為是她在老太太麵前說了什麼,柳氏受此不白之冤也是百口莫辯,索性也不說話了,隻作壁上觀地看著。蔣老太太一貫唯這個兒子是從,衝他發火的次數幾乎是屈指可數,蔣雲看她真的動了肝火也有些忌憚,連忙道:“娘這是說的哪兒話,我這幾日是忙了些,才沒有來跟娘請安……”蔣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但總歸還顧著他的麵子,尤其不想在宋薇、柳氏麵前教訓兒子,讓他沒了做丈夫的威信,隻是哼了一聲,沒好氣地道:“你今日既是休沐,就在我這兒用飯吧。正好你媳婦也有事要跟你說。”蔣雲自然無有不從,連對著宋薇都十分和氣,溫聲道:“家裡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可以了,拿不定主意的就來問老太太。不必事事回我。”宋薇一福身,渾然當做前麵的話都沒聽到,恭恭敬敬地道:“是,隻是老爺把管家的事交給我,我就擔著一份責任,總要儘力做好的。這事涉及咱們府裡每年的進項收益,我不敢擅自做主。”一聽涉及到錢財,蔣老太太也拋下了前邊蔣雲的事,應道:“這是大事,要說清楚的,你說說吧。”蔣雲也在一旁坐了下來,示意她接著說。宋薇把賬簿拿了出來,一本一本攤在了桌上,指著蔣明珠標記出來的地方一一解說了。賬目如何有問題,如何不清楚。一條條都說得十分清楚,連蔣老太太都聽明白了。一旁的柳氏早就捏緊了手裡的帕子,絞著手指故作鎮定,蔣明瑾和蔣明瑜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蔣明珠氣定神閒地端了茶,低著頭慢慢喝著,仿佛這些事與她都渾然不相乾。宋薇用了快半個時辰,一處一處地說明白了,才看向蔣雲,認真道:“老爺,這賬目裡頭進進出出也是很大一筆款項了,我實在不敢隱瞞不說……”蔣雲的臉色早已變得鐵青,轉頭看著柳氏,一字一頓道:“慧如,你怎麼說?”柳氏白了臉,從椅子裡起身的時候還磕了下,但當下也不敢說疼,隻垂著眼,低聲解釋道:“老爺,這…我也不知道,老爺知道的,我不過一個沒見識的婦人,哪兒看得出這些,這賬務都是賬房做的,我、我也是被他們騙了,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竟敢這樣做!”蔣雲哪裡肯信,冷哼道:“小薇十年不管賬了,都能看得出這裡頭不對勁,你是要跟我說,你做了十年睜眼瞎?!”蔣明珠暗笑,這確實冤枉柳氏了,這賬目做得還是不錯的,若不是有聶玄在,她們最多也隻是覺得不對勁,卻很難說出到底是哪裡有誤差。蔣雲自己也是個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門外漢,哪裡弄得清這裡頭的來去,隻當柳氏是在狡辯,一肚子都是火氣,叫人去把張明帶了過來。張明自從上次被蔣明珠叫去後就做了萬全的準備,連夜在鄉下老家買個間宅子,把小妾和小女兒先安頓下了,又把那家當鋪裡知道他算半個主事的都打發了,隻留下了柳氏的人。之後戰戰兢兢地等了好幾日,這會兒終於要“事發”了,才覺得稍微鬆了口氣,連忙打點起精神跟著來傳話的人過來。蔣雲平日裡是個甩手掌櫃,對家裡的下人也就限於眼熟的程度,尤其賬房這樣並不在他眼麵前打轉的人,他能有個大概印象就不錯了,見了張明也沒想起來這人叫什麼。倒是張明十分識眼色,一進門就規規矩矩地說了聲:“張明見過老爺。”蔣雲點頭:“叫你過來是有事要問你,府裡的賬目一向是你在管吧?”張明朝蔣明珠看了一眼,見她頭也沒抬,仿佛手裡端著的茶水是仙泉所泡,低著頭品得極為認真。再想起她那日的話,連忙收斂了心神,應道:“是,這幾年一向是小人管的。”“那你說說,這賬目上為什麼進出那麼大?”蔣雲記不住宋薇方才說的那一大堆,隻記了個總數,怒道:“這兩萬多兩銀子,一家鋪子、一處莊子,都上哪兒去了?!”張明這幾天早就把這場景預想過了無數次,真臨到眼前了,自然“熟練”得很,驚慌失措地跪了下來,急著辯解道:“老爺恕罪,這些東西都是柳夫人吩咐我一點一點做到賬外的,與我並不相乾啊……”蔣雲本就不認為一個下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貪走這麼多錢還不被人發現,心裡早已經認定是柳氏這幾年藏了私房,一聽這話幾乎是立刻就信了,轉頭盯著柳氏看。柳氏一個哆嗦,從宋薇把賬簿拿出來,還說得頭頭是道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事肯定是瞞不住了,隻希望張明能依照她說的那樣拖上兩天,她想辦法補上一部分,再和蔣雲討個情,隻說她藏這些私房也是為了給兒子,也就能把這事兒混過去。誰料張明一來竟然跟竹筒裡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一股腦兒全說出來了,害她沒了轉圜的餘地,不由恨他太不中用,卻不知這還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