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源肚子裡的孩子很體貼,知道大家都在翹首盼他降生,也沒讓大家等待太久,三天後小源就臨盆了。伊淳峻咬牙切齒地在屋外的空場上來回走,臉色鐵青。竺連城也皺著眉,還是壓下自己的擔心安慰他道:“淳峻,不用擔心。有產婆和夏蘭,小源不會有事的。”房間裡又傳出一陣小源的哭叫,伊淳峻一冷臉,抬腿就往屋裡闖。夏蘭滿頭是汗的一轉臉,看見他闖進來,趕緊揮手:“出去,出去!男人不能進來。”伊淳峻看也不看地推開她,衝到床邊。小源向他伸出手,他趕緊半跪在床前緊緊握住。“很疼嗎?很疼嗎?”他的額頭也冒出點點冷汗。小源躺在**,因為疼痛微微扭動著身子,俏美的小臉滿是汗水和淚水,她難受又委屈的哭著:“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為什麼就我疼!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伊淳峻眉頭糾起,臉色慘白,“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生了!不生了!”他恨恨地說。屋裡的蕭姬和夏蘭忍不住一笑。產婆蹭過來掀起被子,往小源腿間摸索。“你乾什麼?!”伊淳峻暴喝一聲,嚇的產婆狼狽一摔,撞上床欄。蕭姬又好笑又好氣,“趕緊出去吧,你簡直是來搗亂的!”伊淳峻沉著臉,瞪了產婆一眼,嚇得她縮在小源腳邊不敢動。又是一陣新的陣痛,小源哭起來,用力捏他的手,好像要把她的疼痛轉移到他的手上似的。“伊淳峻……我好疼……我好疼……”她呻吟著,淚水一波一波的湧出來。“我……我……”伊淳峻一臉惶急,“我該怎麼辦?”夏蘭也顧不上彆的,上來推開他,“我說少爺,你彆在這兒礙手礙腳了!快,快,看看怎麼樣了!”她招呼縮在一邊的產婆。伊淳峻慌亂中竟被她推了一踉蹌,愣愣地看著在**哭泣的小源不知如何是好。夏蘭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姐,你彆慌,孩子已經快出來了,你先叫伊公子出去,然後專心把孩子往外推。”小源抽泣著點點頭,也不想讓伊淳峻看見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抬起淚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這眼神讓伊淳峻的心都被撕裂了。“行了,行了!趕緊滾出去!”屋裡唯一的閒人蕭姬像轟蒼蠅一樣把他轟到屋外。男人們都坐在院子裡,看他出來表情各異。藍延風搖頭看著他,沒想到伊淳峻竟然會有這麼惶急脆弱的表情。想諷刺他幾句吧,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忍住話,笑了笑。“放心吧,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啊?不用這麼擔心。”他拍了拍伊淳峻的肩膀,伊淳峻緊皺著眉,沒有反應。又是一聲小源痛極的尖叫,伊淳峻又想往屋裡衝被裴鈞武拉住。 “你幫不上忙的,耐心地等吧。”“啊——伊淳峻,我真恨死你了!”聽了小源的哭喊,門外的人除了伊淳峻都忍不住苦笑。孩子的哭聲傳出來,小源的哭喊終於停了。伊淳峻大口喘著氣,好像剛從水裡浮出來的人一般,胸前背後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屋裡一陣響動,蕭姬滿臉驚恐地跑出來,“不好了,不好了!小源不行了,伊淳峻快來見她最後一麵。”藍延風倒吸一口氣,剛想和竺連城一起進去看看如何施救,卻在蕭姬的眼睛裡看見一絲狡黠的神色。伊淳峻發出淒厲的低吼,,瘋了一樣衝進房間。藍延風臉色一變,“不好,要出事!”如果這真是蕭姬的惡作劇,那她可真要闖下大禍了!裴鈞武也變了神色,飛身衝進屋裡。伊淳峻的雙眼充了血,**的小源臉色慘白,頭發被汗水浸濕,黏在美麗的頰邊。那雙讓他沉醉的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沒有滴落的細細淚珠。“小源……”渾身的力量好像瞬間消失了,走到床邊好像耗儘了他全部的氣力。“小源……”他低低地呼喚著她,這名字在他心裡,在他生命裡。可是……她像一個頹敗的漂亮娃娃,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任他呼喚的多麼動情,她也再不會回應他,睜開那漂亮的眼眸又愛又怨地看他了!這短短的一生,他欠她太多!他還沒來得及還她!嬰兒的哭泣聲讓他冷寂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他轉過眼來看夏蘭懷裡抱著的小小嬰孩。夏蘭被他的眼神嚇的一顫。伊淳峻看見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不是甫降人世的小小生命,而是奪去他愛妻的孽障!這茫茫人間,他誰也不要,他就要小源!誰害他失去她,誰就是他的死敵!他飛步上前,一把抓過夏蘭懷裡的繈褓,狠狠往地上摔去。死!他恨的要死!所有人都驚聲尖叫,心都被嚇的裂開了!就在嬰兒將要落地的瞬間,被隨後趕來裴鈞武堪堪抄在懷裡。屋裡一片死寂,誰都說不出一句話。裴鈞武的心裡一片空白,伊淳峻竟然要摔死自己的孩子,隻因她為生產而死?!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伊淳峻愛小源有多深,現在才明白那是無窮無底的。如果他也能這樣深愛著小源,就不會有那麼多顧忌,也會像伊淳峻一樣,這世間的一切都隻圍繞著小源運行。他輸了,今天徹底輸得心服口服。他不是輸給命運,是輸給自己。奇異的,懷裡的嬰兒停止哭泣,安穩睡去。尚未睜開眼睛的皺皺小臉,時不時磨蹭他的胸膛,好似尋求他身體的溫暖。這種感受……裴鈞武茫然了。“怎麼這麼吵?!”**的“屍體”哼了幾聲,不怎麼高興地虛弱斥責。伊淳峻愣住,不敢抱太大希望地仔細看著,她……動了,皺眉了,還在呼吸!小源是活著的!他的小源還活著……她疲倦的星眸有些迷茫地睜開了,在他眼裡比任何時候都美,都亮!隻要這雙眼睛還能看向他,今生今世,他彆無所求!“小源……”他撲過去抱住她,突然哭了。因為生產而疲憊睡去,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被混亂的尖叫吵醒了。她驚恐地被他抱在懷裡,伊淳峻哭了,渾身顫抖。難道……小源一聲慘叫,“我們的孩子……死了嗎?”“嗯?”伊淳峻飛快地擦了下眼睛,為了掩飾狼狽沉沉地繃著臉。“孩子……孩子……”小源又慌亂地哭起來了。“在這裡,已經睡了。”裴鈞武趕緊把孩子抱上前,遞在她手上。小源這才放下心,有點奇怪的看著伊淳峻,孩子好好的那他剛才哭個什麼勁?“是個女兒呢。”她驕傲地看著他。“哼!”伊淳峻還是有些狼狽,瞟了眼孩子,又有些愧疚,他剛才是太衝動了。“長的真醜。”他悻悻地說,還好,還好……他還是個幸福的男人。“哪醜?”回過魂的夏蘭走過來,“你們不會看,這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女娃,將來呀……一定是個絕世大美人兒!”“美不美跟我也沒關係,遲早是要嫁人的。”伊淳峻還嘴硬,但他看裴鈞武的眼神滿是感激,如果剛才不是裴鈞武,那現在……他簡直不敢設想。蕭姬撫著心口,這溫馨的場麵讓她這才有些緩過神來,臉色仍舊慘白。她垂著肩膀,渾身無力,這個玩笑她開得太過分,也太危險了!她真沒想到伊淳峻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如果不是裴鈞武,她真是罪孽深重了。蕭姬無心撞上了藍延風冷冷的眼神,原本滿心悔愧,可見他用這樣譴責的眼光漠然看著,心裡頓時一疼。她是做錯了,他也不必這樣吧?她也嚇壞了,也後悔了,他不用再雪上加霜吧?“為什麼開這種玩笑?”藍延風冷聲質問。一屋子人都看過來,眼神裡都帶著責備,伊淳峻的臉色尤其冷漠。蕭姬沒有說話,她當然知道是自己錯了。“啪!”蕭姬臉上一辣,竟挨了藍延風一個耳光。“你險些釀成慘禍!”藍延風恨聲說。知道他隻是為了教訓她,不然就他的一掌,她還有命嗎?可是……她的心還是好疼。這一巴掌不像是打在臉上,倒像是打在心上。“算了。”伊淳峻皺了下眉,沒想到師父會當眾打了蕭姬。他看師父的滿臉怒色……師父,應該是很在乎蕭姬,所以才會對她格外苛責吧。可是……蕭姬能明白師父這個彆扭的表達嗎?幾天後,拓跋寒韻被伊淳峻派來的人領到夏家,她聽說小源要生了,日夜兼程地趕來。在廳裡等候伊淳峻的時候,拓拔寒韻心裡還是暗暗歎氣,雖然已經感慨一路了,就要見麵心情還是很複雜。小源在她三個徒弟中算是心眼多的了,長得也最好看的,之前就覺得她一定會找個出色的夫婿,可小源找的這個……正胡思亂想,一個人走進來,拓拔寒韻以為伊淳峻來了,沒想到是竺連城。拓跋寒韻一時愣住了,竺連城也怔忡看她……十幾年了,當初師兄妹四人一起在山上和師父學武的情景,一旦想起來恍若昨日。“竺師兄……”拓跋寒韻苦澀地笑了笑,“你沒變。”一點沒變,還是那麼俊美沉靜,甚至……他沒老。他看她的眼神也沒變,有點寵愛,有點責備,永遠不熾烈。這個男人,不會有熾烈的眼神,就算他看李菊心的時候也罷,他隻是一壇陳酒,而不是一簇火焰。“你也沒變。”竺連城淡淡一笑。“是來看小源和孩子的嗎?”拓跋寒韻抿了下嘴,“不全是。先帶我去看看她們吧。”她雀躍起來,生氣勃勃的眼睛讓竺連城一下子又看到少女時代的她,的確,她也沒變。剛向後院走,迎麵來了藍延風。“藍師兄!”拓跋寒韻喜笑顏開撲過去拉他的胳膊。藍延風也拉住她,故意仔細看了看她,揶揄說:“早讓你好好練功,又不聽話,看看,老的多快呀。”拓跋寒韻瞪了他一眼,不高興了,“你還像小夥子又怎麼樣,還不是老光棍一條?!”竺連城一笑,搖搖頭。當初這師兄妹倆就愛抬杠,見麵還這樣。蕭姬冷著臉走過,看都沒看他們三個人一眼,自從藍延風打了她,她就再沒和他說一句話。看清悠悠走過的人影是誰,拓跋寒韻一冷臉收了笑,“是你?!”蕭姬停住腳步,眯起眼同樣冷漠地回看著她,說起舊恨,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兒,可是這麼多年了,拓拔寒韻還記得?藍延風不悅地抿緊嘴角,蕭姬這幾天故意忽視他,難道不是她的錯嗎?她還等著他賠禮道歉不成?!拓跋寒韻的火氣撞上來,一把推開藍延風,他也並沒有阻攔的意思,任由拓拔寒韻氣哼哼地向蕭姬走近。“沒想到我居然在這兒碰見你!”拓跋寒韻冷笑,“你我還互相欠著一條命呢!”蕭姬嘲弄地看著她,吧嗒了一下嘴,十分不屑地笑,“以前沒發現,你竟然是這麼好笑的一個人!你的心上人蕭鳴宇都死了,死了還和他摯愛的人埋在一起,你找我拚命?”拓跋寒韻臉色發白,嘴唇氣得直哆嗦。蕭姬看著她,暗暗發笑,果然是氣死師父的笨蛋,連吵架都不行!“你怕是還不知道吧?”蕭姬掩嘴嬌笑,做足表情,“你‘精心教導’的好徒弟李源兒就是我的侄女!”拓跋寒韻一臉驚恐地倒退了一步,表情凶惡地盯著她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哈哈,拓跋公主!你竟然養育了李菊心和蕭鳴宇的女兒整整十年啊。”蕭姬哈哈笑,變本加厲地氣她,“蕭家人都感謝你!”“你!你!”拓跋寒韻被她氣得渾身哆嗦,好不容易反攻道:“妖怪!愛上自己弟弟的妖怪!”蕭姬愣了一下,笑容轉冷,她妖媚地挑起眉毛,“是啊,至少我和蕭鳴宇相愛過。你呢?廢物!我以為我離開以後,也該輪到你了吧?沒想到肥肉到了嘴邊還是被李菊心搶走了。自己難受了十幾年又想起找我拚命,你真有趣!”與蕭鳴宇的過往的確是蕭姬心底的軟肋,自己提起覺得辛酸,彆人提起就十分惱恨,尤其這個“彆人”是拓拔寒韻,出口自然更加刻薄。“蕭姬!”見拓跋寒韻的臉色都變了,竺連城忍不住喝了一聲,自己的師妹自己知道,功夫不行,吵架更不行。雖然過去的事的確怪不到蕭姬,但拓拔寒韻剛到,鬨得不可收拾自然不成。“我殺了你!”拓跋寒韻瘋了一樣撲向蕭姬。蕭姬笑不可抑地和她過著招,嘴裡也不閒著,“竺大哥,我現在真明白為什麼秦師父能活活氣死了,這還叫武功嗎?拓跋妹妹,你真是秦初一的徒弟嗎?”拓跋寒韻氣瘋了,下手又狠又快,蕭姬也有些吃力。“**的臭妖怪!你還找了其他男人?!”慢慢占了上風的拓跋寒韻也分出心來譏嘲她,“找一萬個男人也沒用!你心裡永遠隻有蕭鳴宇,那個世間你唯一愛不得的男人!”蕭姬一愣,眼睛裡閃出了凶光,拓拔寒韻的這一刀又狠又準,正中她心底的隱痛。原本她並不想傷了拓跋寒韻,可是現在……她提起九成內力,不死也要讓拓拔寒韻躺半年!“彆傷我師妹!”看她要出狠招,藍延風掠步上前,擋在拓跋寒韻身前,冷著臉一揮手,逼的蕭姬後退了一步。騰出空來的拓跋寒韻見機,從藍延風身後十足十地發了一掌,掌風“嘭”地正擊在蕭姬的胸口。“寒韻!”竺連城低喝!誰都沒想到拓拔寒韻竟然不留餘地。藍延風要阻止也晚了,伸手想去扶,卻被蕭姬厭惡地冷眼一瞪,頓住了身子,僵僵地站在她和拓跋寒韻中間。蕭姬擦了擦嘴角的血,幸好拓跋寒韻的功夫低微,傷是傷了,並不致命。她笑著站起身,眼神譏誚地越過藍延風瞟著他身後的拓跋寒韻。“打架果然還是人多好呀!”藍延風皺著眉頭,沒說話。“拓跋,打架你贏!找男人,我贏!蕭鳴宇愛過我,高天競愛過我!哼哼,隻要我想,還有很多男人愛我。你們師兄妹好好團聚,我麼……”她媚媚一笑,“要去找個不愛李菊心的男人!普天之下總該有吧!”她頭也不回地向外就走。“蕭姬!”望著她的背影,藍延風忍無可忍地大吼一聲。她連腳步都沒放緩,隻抬手揮了揮,“藍延風,咱倆散夥的時候終於到了!好好的愛你的李師妹吧!”“蕭姬!你給我站住!”她走出了二門。“蕭姬!隻要你站住……我娶你!”她走出了大門,居然還哈哈大笑起來。“藍延風,你該明白什麼叫散夥吧?!你娶我?不稀罕。”
第51章 瀟灑前行(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