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生愧疚(1 / 1)

小源在房間裡悶了大半天,總覺得心裡壓著一塊石頭,就想大喊幾聲才痛快。師姐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慕容孝和元勳來看她的時候說話還支支吾吾的,小源看了更覺得憋氣。如果他們能大罵南宮展,她聽著也解恨,可他們好像商量好了,在她麵前絕口不提這個人。就算沒人告訴她,她也能猜到這件事隻能不了了之!好不容易太陽落山,小源假裝早早入睡,等師姐一離開便一口氣跑到山頂,深深大口呼吸,想喊,又怕驚動了大家,隻能在寂靜的沉沉夜色中使勁深呼吸,想吐出心中怨氣。山道上傳來了腳步聲,很沉重,不是個輕功好的人,不是桂大通就是裴福充,小源不願相見又說些不疼不癢的寒暄話,閃身躲到山石後麵,提一口內息平服自己過於激烈的呼吸。“阿武,就在這兒說吧。”是裴福充的聲音。裴鈞武也在?小源更加謹慎地呼吸,不想被裴鈞武發現。怪不得她隻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原來另一個人是裴鈞武!裴鈞武並沒說話。“阿武,我還是喜歡你小時候那直腸直肚的性子,跟著你師父學了一身好武功是不錯,這陰陽怪氣的樣子都不像是我們裴家的男人了。”裴福充有點抱怨,還是沒有得到回答。“爹有些話不得不說了,阿武,其實爹也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可是,菊源是蕭家的人……”“爹!”裴鈞武激動地打斷,也許是私下和爹爹說話,他完全沒了平素的沉穩冷靜,甚至有些像賭氣的孩子。“這話,從小到大,你已經對我說了無數無數遍!蕭家是君,我們是臣,可是,後蜀亡了百十年了!如今是大宋的天下,哪還有什麼後蜀?!”“你!你!”裴福充沒想到兒子會突然說出這麼大不敬的話,氣得語塞。“你放肆!”他終於順過來,“即使後蜀已經亡了,可蕭家還在!我們一朝為臣,永生為仆!彆以為少主當日與我兄弟相稱,就不知本分!那是少主感念裴桂兩家忠義,才賞下來的恩典!裴桂兩家若不是受主公幫襯,哪有今天的境況?”“我都知道!我從小都知道了!”裴鈞武沉痛地說,“就算終生為蕭家仆役也好,可我……可我不想娶菊源!我不喜歡她!”他簡直是喊出聲來了,壓在心裡十年的話這麼大聲說出來,讓他無比暢快!小源在石頭後麵簌簌發抖,裴鈞武的嘶喊讓她心頭一顫,他這十年……過得也很難受吧?才會用了這樣的語氣。裴福充一反常態地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喜歡小源,是不是?”裴鈞武愣了一下,苦笑出聲,“就連爹也看出來了……對,我喜歡她,人人都看得出來,可我卻不敢和她說!我……”“阿武!”裴福充打斷了他,“老天爺不可能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你已經與菊源定親了,雖然表麵上她是裴家的媳婦,可她也是咱們裴家的主人啊!因為她,你才能拜那麼好的師門,學那麼好的功夫,才能成為現在天下人人羨慕的‘裴公子’。如果當初夫人沒有選中你,你也隻能像南宮慕容一樣,平平庸庸一輩子。” “平平庸庸一輩子……”裴鈞武語氣飄渺地重複,隨即淒涼地笑了,“那又有什麼不好?!我看慕容孝能隨心所欲地追求自己喜歡的姑娘,我有多羨慕?當初送我去參選,誰問過我願意不願意!人人羨慕?羨慕我什麼?這些我都不想要!”“阿武……”裴福充歎氣,“你還年輕,迷戀美色很正常。可你不要忘記,照顧菊源就是你今生的任務!這是裴家的榮幸,也是你的榮幸!不管你想不想要,你是躲不開的!你隻能認命!”“認命……”裴鈞武訥訥重複。“對!你不能做不忠不義之人!你要對得起少主和夫人臨終的囑托,要對得起你師父要你說過的承諾!我們裴家不出叛逆之人!”提起師父,裴鈞武臉色蒼白,那是他一生最尊敬的人,他不想讓師父也對他失望。“好了,阿武,就當是少主和夫人在天之靈給你的考驗吧,這輩子,你隻能這樣!”裴福充加重語氣,“跟爹回去吧,聽你二叔說,那幫子江湖客沒安好心地不肯散去,都在成都三兩聚堆不知道密謀什麼,我們不得不防。”小源再沒聽裴鈞武說什麼,腳步聲一路下山去了。小源靠在石頭上,眉頭緊鎖,裴福充真是太不會安慰人了,就連她聽了他最後那句“這輩子隻能這樣”都絕望起來。看來她不能再猶豫拖延下去了,她真的很自私,因為怕自己的身份被揭開惹來禍患而隱忍不言,讓這麼忠心的裴大叔被無恥蒙蔽,讓蕭菊源耍得團團轉,還讓裴鈞武這麼痛苦……種下這個因的人是她,她該勇敢麵對自己的錯誤了!一個石子打在她肩膀上,有些疼,她一嚇,抬頭看見滅淩宮主站在石崖邊上,麵具遮擋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小源卻一下子感覺到他並不高興,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你到底是誰?怎麼能如此輕易地進出裴家?”小源看著他,滿心懷疑。裴家最近守衛極其嚴密,如臨大敵,上次他躲在她房間,倒還說得過去,可今天就這麼輕輕鬆鬆地出現在裴鈞武的眼皮子底下就古怪了。滅淩宮主冷哼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他黑色的鬥篷簡直完全融入夜色,隻有那亮亮的銀色麵具在微弱的星光下十分醒目,更添了恐懼妖異之感。小源抿了下嘴,看吧,她就知道,上回的火氣還沒消,真是個小肚雞腸的家夥。“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她決定說點兒好聽的,所幸還說得很順當,自己都有點兒意外了。滅淩宮主沉默了一下,諷刺道:“真難得,果然是還有用得著我。”小源咽了下口水,勉為其難地說:“上回我說的那些,是氣話……你彆生氣了。”雖然不想在滅淩宮主麵前失了威風,但上回那些話說完,他又負氣走了,她還真的很後悔。滅淩宮主哼了一聲,小源又敏銳地感覺到他心情好轉,大概是越來越熟悉他了吧。“看來是又有什麼事差派我去做了吧?”滅淩宮主嘴上還是要刺一刺她。“沒有!”小源瞪他,“你真是小氣!”她都道歉了!這話一出口,她也有點兒想笑了,怎麼和孩子吵嘴似的。滅淩宮主看了她一會兒,“看你笑得好看,說吧,我都答應你。”小源莫名其妙,還傻乎乎地抬手摸了摸嘴角,她真笑了?“得了,我今天剛好路過,開恩給你提個醒。南宮展不知道為什麼跑出裴家莊,卻沒離去,一個勁在莊外轉悠,看樣子似乎打算暗夜偷襲,你自己小心。”說完人已經在夜色中飛快遠去。小源皺眉,有點兒害怕,南宮展不會還不死心吧?還是趕緊回去,到人多的地方安全些。一路跑下山,小源打算去找師姐和元勳,結果他們全都不在房裡,丫鬟下人半個也不見。小源遠遠看著後花廳裡燈火通明,想來大家可能全聚集在那裡,就也往那裡去,遠遠聽見廳裡有些嘈雜,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花廳的折扇門全開著,站在暗處看明亮的廳裡格外清晰,所有的人果然都在,小源一驚,居然連南宮展都在?他背對著門口,小源隻能看著他的背部,他一手拿劍一手抓著什麼,他往後一退,所有人都神色焦急地跟著前挪半步,異口同聲地說:“彆……”小源這才看見他挾持了蕭菊源,因為他比蕭菊源高大,剛才徹底擋住了,退步側身才被她看清。“快去叫李源兒來!用來來換蕭菊源!”南宮展囂張地說。小源吃驚地瞪圓了眼,這才看見伊淳峻雖然麵無表情,眼睛卻一直在向她丟眼風,讓她快離開。她也看見了裴鈞武的眼神,明顯很掙紮,一向果決的他,麵臨這個選擇的時候也猶豫了。小源的心雖疼了一下,卻沒法怪他。元勳看見了門口的小源,也向她丟“快走”的眼神,但他城府太淺,表情太明顯,南宮展立刻察覺了,猛地一回頭,看見小源便露出陰狠又得意的笑容,像是說“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心”!慕容惠神情很悲愴,好意規勸道:“南宮哥哥,你這是何必呢?隻要你放了菊源,我求裴大哥放過你,好不好,裴大哥?”她又央求般著急地看裴鈞武。裴鈞武冷冷點頭。“哈!”南宮展側著身子,手上的劍又緊了幾分,蕭菊源慘叫一聲,脖子淌下一排血線,“你們當我是傻子麼?放了蕭菊源,你們還能給我生路麼?我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要麼把李源兒交給我,要麼……哼,我也豁出去了,殺了蕭菊源,同歸於儘!”裴福充和桂大通支支吾吾,羞愧地看了看小源,明顯是希望交換的,嘴裡也含糊地說:“南宮侄子……萬事好商量。”“好商量?”伊淳峻冷笑,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舊氣定神閒,“怎麼好商量?同意交換?在你們眼裡蕭菊源金貴,可在我們眼裡,小源也是絕世珍寶!小源快走!不換,憑什麼換?”元勳和嚴敏瑜連連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小源感激地看著他,也知道裴福充和桂大通的想法是忠於蕭家,才對蕭家後人如此珍重,可他們屬意換人,她的心裡還是很悲涼。伊淳峻的這番話,讓她的心裡格外溫暖,畢竟這世上還有對她如此珍視的人。“鈞武,救我!救我!”蕭菊源開始哭起來,裴鈞武也露出了明顯的焦灼神色。“南宮大哥,你迷途知返吧!現在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慕容孝懇切地規勸,他身邊的杭易夙卻一直冷漠地握著劍柄,慕容孝說著向南宮展靠近一步,他也跟著很自然地靠近。“慕容孝,杭易夙,你們是哪邊的我心裡清楚!少給我來這套!退後,退後!”南宮展瘋狂地喊叫,完全沒了平時的優雅姿態,手上的劍又一壓,蕭菊源哭得更淒厲了,血把她的領口胸襟全染紅。裴福充和桂大通急的大叫,裴鈞武也臉色煞白。“小源,彆管,快走!”伊淳峻看起來是真急了,狠狠地瞪了小源一眼。小源點頭,她憑什麼要顧及蕭菊源的安危?可是……她畢竟猶豫了,如果因為她的逃離,蕭菊源真的死了,裴鈞武會怎麼想?裴大叔桂二叔會埋怨她嗎?南宮展看她要走,有些慌神,蕭菊源趁機一把推開他,南宮展見勢不妙,提內力準備逃跑,他到底不甘心,掠出廳外追到小源身後,順勢就一劍刺去。“小源,小心!”伊淳峻的嗓音都岔了。小源一回頭,身子一側,南宮展刺歪了,原本刺向心臟的劍偏了兩寸。他也不顧得了,拔劍發瘋般飛奔。伊淳峻最先趕到小源身邊,他太快了,甚至接住了小源下墜的身體。小源還有意識,看著他苦笑,想說自己終究沒躲開。伊淳峻狠狠地瞪著她,雖然凶狠,眼底卻全是擔憂和心疼,他還嘴硬地數落她:“傻子一樣!”裴鈞武想去追南宮展,被蕭菊源拉住,她像隻受驚的小兔在裴鈞武懷裡瑟瑟發抖,哀哭著乞求安慰。這一耽擱,追逐南宮展而去的慕容孝、杭易夙和元勳都沒了蹤影。裴鈞武皺眉,推開蕭菊源,向小源走去,每一步都那麼沉重。蕭菊源看著他的背影,充滿淚水的眼睛裡出現怨毒的神色。裴福充和桂大通一到她身邊,她又露出楚楚可憐的樣子連連垂淚,使得裴福充不滿地喊了兒子好幾聲,想讓他回來照顧蕭菊源,裴鈞武都沒有理會。裴鈞武看著被伊淳峻抱在懷中的小源,竟沒勇氣上前安慰,剛才他真的猶豫了,僅僅這一點,他就愧對小源,愧對自己喜歡小源的心!伊淳峻抱起小源,冷聲道:“都讓開!她沒死成,你們很失望麼?不想讓我救治她?”裴鈞武沒有說話,隻默默地低下頭,閃身讓開了路。看著伊淳峻抱著小源走開,裴鈞武的身子猛然晃了晃,噗地吐出一口血來,人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