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耐其煩(1 / 1)

比武完畢,壽宴便開席了,裴鈞武匆匆來看了她一眼,照例有一大堆人跟著,蕭菊源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露骨的猜忌。裴鈞武也隻不痛不癢地囑咐了幾句,就被蕭菊源拉走招呼賓客。元勳和嚴敏瑜也被小源趕去幫忙,房間一下子又隻剩她一個人。小源覺得很累,這一天情緒起起伏伏,比跑了遠路還疲憊,更何況身上還有傷。倒在枕頭上還真睡著了,昏昏沉沉不知道過了多久,再睜眼屋裡一片漆黑,前院人聲喧鬨還不休不歇,該不會是要鬨一夜吧?小源下床點了燈,丫鬟們見她醒了,送了些飯菜,小源也沒心思吃,坐在桌邊發呆。聽見腳步聲,小源回過神看門外,因為沒關門,看見南宮展慢悠悠地走過來。知道了他和蕭菊源的秘密,小源看他就好像看一條毒蛇,伊淳峻雖然狡猾,卻也沒有南宮展這種人令人發自內心的厭惡。“小源姑娘,”南宮展走進房間,優雅地坐到她的對麵,講究地整了整自己的袍擺,“吃飯呢?在下正可陪姑娘說說話。”“我吃好了。”小源冷聲冷氣地說,看他道貌岸然的虛偽樣子就討厭。南宮展被她的態度冰了冰,雖然露出不解的眼神,笑容卻越發深了,“菜都沒動,你有傷在身,不能這樣疏忽自己。飯菜吃不下,至少要趁熱喝口湯。”說著還親自動手為她盛了碗湯。“謝謝……”小源不得不說句客套話,伸手不打笑臉人麼,看來南宮展是深諳這個精髓了。“小源姑娘,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美貌。”南宮展微笑著說,口氣誠懇親切,“不知道是哪裡人?不像生於西夏。”小源的眉頭微微一跳,原來他是來探詢她的身世的,到底不放心。想起滅淩宮主說的,雖然恨得牙根癢癢,但總算可以應付眼前這個煞星。“出身微賤,不值一提。”小源故意露出不願提及又有些自卑的神色。“小源,恕我冒昧,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是怎麼被拓拔前輩選中的呢?這段故事真的很令人好奇。”南宮展很自然地為自己倒了杯茶,真像陪她吃飯,好心地找個話題說一說的樣子。小源在心裡冷笑一聲,看來不說出點兒眉目,他是不肯離開了。“我本出生於川中鄉野,可巧那年師父從西夏去雅安探望李師叔一家,路上借宿在我家,見我投緣便出了二十兩銀子收我陪伴左右。我家人見師父穿著不凡,便也答應了。不幸那年正好是蕭家莊蒙難,師父無緣見到師叔最後一麵,傷心帶我回了西夏,就這樣,沒什麼特彆的。”南宮展目光閃爍,估算她這番話的可信度,倒也同之前他私下打聽的對得上。當年蕭菊源要他去殺蕭家莊的漏網之魚,他又不是傻子,大致猜得出“蕭菊源”是李代桃僵的假貨,那個漏網之魚才是真正的蕭氏遺孤,否則何必這麼大費周章?試著詐了詐,蕭菊源果然漏了老底,怕他說出去,他提出苟且之事她也不敢拒絕。 他遍尋川中,想來那蕭氏遺孤六七歲走失,那年不過十四五歲,武功又差,能跑哪兒去?不料苦尋無果,在蕭菊源麵前又難交差,隻好隨便殺了個少女,弄得麵目全非騙過蕭菊源。如今李源兒容貌氣質肖似李菊心,蕭菊源自然又勾起疑心,逼他再三查探。“不早了,我先告辭,明天再來看你。”他最後一句說的幽幽的,顯然彆有用意。小源暗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漠然道:“隻是小傷,南宮公子不必掛心。”“小源何必與我這樣見外?”南宮展笑起來,展現自己最優雅的一麵。不管這個李源兒是不是鄉下村姑,他總得估算到萬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她真是蕭氏遺孤,那她才是擁有寶藏的人,雖然可能很小,多騙一個少女的心於他有什麼害處?“不送。”小源起身,趕人的態度十分明白,南宮展一直談笑自如,毫無尷尬地走了。小源重重關上門,心煩得要命,她要是有伊淳峻的功夫,一掌就劈死這個虛偽惡心的人。幾天下來,小源覺得自己的內傷不是好了,而是更重了。被煩得隨時想罵人,隨時想吐血!慕容孝似乎打定主意,開始明目張膽地追求她,南宮展雖然半遮半掩,但時不時來表表殷勤,說說莫名其妙的曖昧話。裴鈞武徹底被蕭菊源纏住,雖然暗示過幾次南宮和慕容可以回家去了,但他們不為所動,他也不好硬趕。最讓小源生氣的就是伊淳峻了,平時最喜歡和她裝親近,好像有什麼似的,這時候卻給她來個袖手旁觀,還冷眼看著時不時譏諷地嗤笑幾聲。裴家的後花園建得真算匠心獨具,把一處崖壁包攬其中,小源早早就躲出來,坐在崖邊的石椅上眺望遠處。蜿蜒的嘉陵江水閃著漾漾粼光,綠油油的大地一片生機,天和地,都這麼廣袤高遠,人就顯得十分渺小。隻有在這樣的環境裡,她才能把浮躁的心情慢慢撫平,呼吸也暢順起來。初夏的微風吹拂起她的發絲,小源閉起雙眼,享受太陽、風、花草凝集而成的一種生命感受,這讓她覺得自己慢慢被注如某種力量。慕容孝的腳步有些急躁,手中的長劍撞到沿路的小樹偶爾發出撞擊的聲響,小源聽見響動睜眼看見他,好不容易變好的心情又毀了。慕容孝走到近前,“在練功麼?”他笑著坐到她身邊,與她一起看開闊的景色。小源心情敗壞地不想同他說一句話,青著臉看也不看他。平心而論,她並不討厭慕容孝,也知道他喜歡自己是發乎真誠的。可眼下她內憂外患,顧慮重重,根本無法為他的好意而產生半點感謝之意。“小源……”慕容孝很認真地開了口,“其實你的心意我都知道。”聽他這麼說,她真想從崖上跳下去算了,或者來回抽自己耳光。都怪她在黃紙上寫了他的名字!“你喜歡裴大哥。”小源一愣,倒是意外了,驚愕地轉過臉來看他。“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慕容孝苦笑,“這要在乎你,每天多看你幾眼,就能發覺,你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小源,彆傻了,你和裴大哥是不可能的!”慕容孝激動起來,抓起她的手,“裴大哥是不可能背叛蕭姑娘和你在一起的!醒醒吧!”小源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慕容孝,我知道,你說這些是為了我好。可是……就算我不喜歡裴鈞武,就算我不能和裴鈞武在一起,我……”小源猶豫了一下,話很傷他,可遲早要說。“我也不會選你,我……不喜歡你。”慕容孝的臉白了白,“我知道!”他雙手捧著她的手,太誠懇太珍惜了,小源竟不忍心把手抽回來。“我願意等!多少年我都願意等!等你慢慢明白過來,慢慢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小源,那天在蒙山,我看見你站在山洞口望遠處看,我就好像做夢了,夢見了仙女。小源,我……”“慕容孝。”小源竟然有些傷心,對她和慕容孝,這事都很殘忍,“可是……”慕容孝突然鬆開了她的手,飛快地站起身,“你什麼都彆說!”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走開,好像生怕聽見她後麵的話。小源苦惱地歎氣,怎麼說才能讓他明白呢?“看來慕容孝是動了真情。”南宮展故作風雅地從山石後麵走出來。小源低下頭,怕他看見她掩飾不住的厭惡,見慣了裴鈞武的俊雅,伊淳峻的風情,他這副故做風雅的樣子十分討嫌。南宮展淡紫的衣衫如一片浮雲般飄近,他站在她身邊,卻沒坐下來。“小源,你的樣子讓我好心疼。”小源握緊拳頭,差點吐出來。“其實……他剛才說的話,也是我想說的。”他微微仰起頭,眯著眼望天上的雲。小源真想跳起來,把他從懸崖上推下去。“好了,讓我一個人靜靜,也好認真地想一想。”這已經是她能說出的最客氣的話了。南宮展笑了笑,款款地走了。小源煩躁得真想跺腳大叫,她緊握雙拳,“你在的吧?!”伊淳峻的冷笑響在她背後,她就知道!他永遠用這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姿態隱藏在所有人的身後!小源恨恨地轉過身,直直地盯著他,“我們不是搭檔嗎?這時候你怎麼不幫幫我!”其實這話挺傻的,伊淳峻這種精明鬼,怎麼可能摻合到她這種毫無好處的事情裡來?小源吼完也後悔了,悻悻等著聽他的嘲笑話。伊淳峻果然冷笑了兩聲,“他們都看得出,你喜歡的是裴鈞武,我能幫得上什麼忙?你要找,也該去找裴鈞武麼。”小源的眼眯了眯,不對啊,這話很大的酸味,而且不是他平時說話的腔調啊。伊淳峻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怪,臉更陰沉了,“不過有句話彆說我沒提醒你,南宮展和慕容孝可不一樣。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圖謀什麼,但他的確在暗自進行著什麼事情,而且很謹慎。”小源點頭,她知道。現在對她身世疑心最大的其實是南宮展,所以他抱著寧錯殺勿放過的主意,想騙到她的心,真齷齪!蕭菊源對此暗中高興不已吧?南宮展本就是她的一塊心病,如果他追求的是李源兒,對她來說真是一箭雙雕,一下子解決兩個麻煩。“快回去!目前情勢難測,那些江湖客根本不願散去,你還是不要孤身亂跑了。”伊淳峻嚴厲地說。小源知道他是為她好,雖然他的語氣很壞,她也隻得點了點頭。伊淳峻哼了一聲,甩袖自己走了,小源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最近他到底是怎麼了?總發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