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蓮舞之美(1 / 1)

裴鈞武站在晨光灑照的花樹下,看著閃避開他的目光後就一直看著湖麵發呆的小源。拓跋師叔一生荒於武學,竟然連易容功夫也沒學好,教出的徒弟連做個麵具都如此拙劣,見過她的真實容貌,這張蒼白木訥的麵具顯得格外礙眼,他不由想起那夜月下初見時的驚心動魄。“哎呀呀!”緩過神來的嚴敏瑜大呼小叫,“太厲害了,裴師兄!”她之前叫師兄的時候純然隻是親昵,見識過這招驚天動地的飛雪留香後,再叫師兄都變了崇拜和尊敬。“這……這……”元勳結巴地指著湖麵,“原來飛雪留香是這樣的!”他感到完全被姑姑騙了!崇敬之餘,他也起了要好好跟裴鈞武修習的心,他用出的招式和自己的完全是兩個境界,這麼一比,姑姑教出的徒弟簡直太不入流了。裴鈞武謙和地笑了笑,“你們隻是沒……”他頓了一下,想說沒摸到門道,又覺得太打擊他們,“沒用對方法,隻要悉心苦練,自然也可小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忍不住看了小源一眼,她沒有說話,隻愣愣地盯著湖麵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穿了件淡藍色的衣衫,質料相當名貴,畢竟拓跋寒韻是西夏皇族,自然不會少了好東西。如此金貴的衣裙,卻因為她隨意披散著頭發而顯出一種嬌滴滴的慵懶,少了華麗卻添了韻味,裴鈞武默默地瞧著,不管用多粗糙的麵具遮擋了容顏,她這身風華卻毫不受損,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一個詞:天生媚骨。“有人在用飛雪留香嗎?”聲音穿花渡水而來,細微卻清晰,十分悅耳。顯然,喊話的人內功不弱。裴鈞武聽了,眼神一凜,收斂了心神。“誰?誰?”拓跋元勳和嚴敏瑜東張西望,頭搖的像撥浪鼓,還是沒找到聲音的來處。“可是藍師叔門下?”裴鈞武也用同樣的方法回應,聲音在近處也不響,但卻被內力送出很遠。他淡然地挑了下眉,這種傳音功夫也是本門秘技“千裡鴻信”,對方能用得這般好,可見不是等閒人物。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湖一側的樹林裡飛掠而來,那麼輕盈,那麼迅速,飄擺的衣袂和黑發,讓他像是從天而降的仙人。他的腳尖輕點著湖麵上的嫩荷葉,每一下優美的如同舞蹈。小源簡直無法呼吸了,這身法她太熟悉,這是娘常用的,本門輕功最高境界“蓮舞”。沒想到,男人也可以把“蓮舞”用的這麼美。是美,而不是漂亮,他的身法比漂亮更優雅更瀟灑,隻能說是美。他的人……也隻能說是美!白皙的麵孔有著最完美的輪廓,配著絲緞般的黑發,晶瑩的如同上好的溫玉。他的眼睛是天池裡最清澈最純淨的水,或許是冰?都不,他笑的時候,眼睛裡是水,不笑的時候,眼睛裡是冰。 俊挺的鼻子,雅致又有些冷漠的薄唇……他無一處不美。這麼美的男子,卻周身籠罩著堅毅剛勇之氣,他是玫瑰與匕首的組合,或者是白雲和雷霆的交融。所有人看著他……都呆了。就連小源都管不住自己直直的看他,忘了不好意思,忘了該震驚。拓跋元勳都有些癡了,男人……不,人怎麼能好看到這種程度?那人飄然止步後,讓人窒息的美麗眼眸掃過看著他發呆的所有人,最後停在裴鈞武臉上。“裴師兄?”“嗯。”裴鈞武點了點頭,不愧是藍師叔的弟子。基本上……什麼樣的師父就教出什麼樣的弟子。“我姓伊,伊淳峻。”他抿嘴一笑,似乎白雲流水全失去光華,芳樹落英皆黯淡失色。“除了我師父,真沒見過誰能把飛雪留香用得這麼強。”裴鈞武還稍稍穩得住,其他人都倒吸了口氣,這人……美得都不像人了。一時周遭十分安靜,還是裴鈞武輕咳了一聲,說:“既然大家都來了,就隨我回霜傑館吧。”伊淳峻並不問小源等三人的名姓,含笑的眼睛天生帶了三分魅惑,他的目光隻隨著裴鈞而動,裴鈞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隻得轉身先行領路。伊淳峻輕聲笑了一下,隻聽元勳哼了一聲,趕緊捂住鼻子,竟然流鼻血了,嚴敏瑜鄙夷地瞪了元勳一眼,沒見過世麵的東西!不過……說實話,剛才伊淳峻那一笑,她也喉嚨湧起一陣腥甜,那真是美得讓人吐血啊!與小源這樣的天仙絕色相處十年,竟然也扛不住伊淳峻這一笑!“師兄,你等等我。”伊淳峻的腳步輕盈無聲,或許他輕功太好,又或許……反正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他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花朵上,似乎沒踩實,又好像重重地踩在大家心裡,麻麻癢癢的。他幾步就趕上了裴鈞武,竟然勾住了裴鈞武的手臂,“師兄,你的大名……”他又笑了,“我可是久仰了。”小源他們三個被扔在後麵,看得十分清楚,身負絕頂輕功的裴鈞武平地走路都踉蹌了一下,掙了下胳膊,沒有成功甩脫伊淳峻。元勳的鼻血又湧出新的一股,他擔憂地鼓勵:“裴師兄,挺住!”雖然伊淳峻的舉止很破壞那種看他第一眼時因為美而產生的神聖感,但他的不羈和風流帶出新的魅惑,倒也不致令人厭惡。隻是……元勳也見過不少有那方麵癖好的人,這位伊師兄身上難掩的霸悍之氣倒讓人難猜他到底是……不管怎麼樣,俊秀雅致的裴師兄都悲劇了,壓或者被壓,他都不想的吧……元勳又看了眼伊淳峻的背影,連背麵都那麼妖嬈**,他聽見嚴敏瑜也痛惜地歎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搖頭,一個人太美了,精神大概就不正常了!可惜,可惜啊!小源倒是步履輕快,心情也似乎好了一些,越亂越稱她心。一想“蕭菊源”多了這麼位“敵手”,她就不知不覺地微笑起來。各自想著心思,路程似乎變短了。小源抬頭看了看考究大門上那塊匾額,霜傑館,氣派又不失典雅,落款是裴鈞武。兩邊是一副精致的對聯,寫著:懷此貞秀姿,卓為霜下傑。看著裴鈞武出挑的書法,小源皺起眉,心底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種嫉妒。離開中原十年,拓跋寒韻也不曾正正經經替他們請位好的教書先生,她雖然看書識字不成問題,書法卻實在拿不出手。當年爹娘為她挑選了裴鈞武……如今她卻相距他如此之遠!功夫,氣度,學識……她已經沒有一樣可以匹配他的了,而且,就連未婚妻的身份也被奪去。當初娘說的隱姓埋名,平淡度日,她的確做到了,卻失去了那份灑脫。蕭鳴宇、李菊心無論改叫張三李四也好,屬於他們的光芒是不會被掩滅的,他們本就是仙落凡塵。可她李源兒不一樣,見過太多出色人物,她明白,她已經完全落得和師父拓跋寒韻相同的地步,隻空有一副皮囊。如果她不是蕭家女兒,裴家故主,裴鈞武……如何還能喜歡她?裴鈞武引著大家進了門,精美的宅院雕梁畫棟,仆從如雲,滿眼是各色名品**,可見裴家對這位菊源小姐還是極其重視的。小源冷眼瞧著,大廳前的花圃裡栽植的全是粉葵,密密匝匝的一片淡粉,倒也賞心悅目。這是娘最不喜歡的種類,當年蕭家莊也隻有用做客房的幾處院落種了些,粉葵形似牡丹,雖豔卻少了屬於菊的那份風骨。小源瞧著,心裡倒舒坦了,“蕭菊源”並不懂菊。春菊大多凋謝,夏菊才打苞,幾個花匠忙忙碌碌,挑選開得好的花朵剪下,丫鬟們托著考究的花瓶,配合花匠們擺出滿意的形態。小源極輕地冷笑出聲,蕭菊源非但不懂菊,更不愛菊,真正的愛花人,怎舍得把高傲花枝折斷,隻自私地欣賞短暫的綻放?她以為自己已經很小聲了,裴鈞武和伊淳峻還是都回頭看了她一眼,小源有些懊惱,她又忘記以他們精湛的內功,再細微的聲響也逃不過他們的耳目,她太大意了。“武哥。”廳裡屏風後傳來一聲嬌軟婉轉的呼喚,人也款擺生姿地走來出來。“師兄妹們都到了?”小源緊緊握住拳,十年了,她似乎還沒準備好這一刻的見麵!“蕭菊源”她穿了身粉紅的紗衣,黑發雪膚,眼睛因為內功深厚而明亮豔麗,長長的睫毛微微忽閃著,含著笑帶著羞打量著每一個人。她的身材高挑豐滿,濃纖合度,細柔的腰肢顯出嬌媚風流。小源看著她,真是完全都認不出了,當年瘦弱怯懦的黃小荷的確變成了一個美女。一直老實又嘴快的拓跋元勳張著大嘴看了她一會兒,有感而發道:“這樣的姑娘竟然是李師叔的女兒?!”元勳說的對,雖然母親有菊仙子的美譽,眼前的少女卻豔美如牡丹。尤其是她看男人時似羞非羞,含情帶笑,一瞥而過的神態,撩得女人都會心旌搖**,根本沒有高潔孤傲的菊韻。女人看女人挑剔又敏銳,嚴敏瑜帶著略微的酸意仔細地看了蕭菊源一會兒,撇了下嘴。這個少女很美,卻美的很膚淺,哪兒都漂亮,也很撩人,說她是第一美女吧,似乎也當得起。隻是……她根本比不上小源!蕭菊源很美,雖有美態卻無豔骨!她的美貌和嬌滴滴的神態讓人心裡癢癢的,下流點的馬上就會產生肉欲。可真正的美女應該是小源那樣,不用一言一語,默默地站在那兒就能讓人為她瘋狂了。她又想起李元昊看見小源時的情景,小源對他冷冷地連個好臉色都沒有,李元昊簡直癡迷了,若不是師父和元勳出麵,還不知道這個西夏太子要做出多離譜的事。這才是美人該有的魅力吧?讓人癲狂的本領幾乎像是蠱術,而不是蕭菊源這樣,美得有點兒膩。“這位是……”因為伊淳峻太過耀眼,站得離裴鈞武又實在太近了,蕭菊源甜笑著先對他開了口。這一看,她驚歎中忘記收斂自己的情緒,直直地盯著他的臉,回神後紅了臉,垂下頭不敢再看他。“在下伊淳峻。”伊淳峻微笑著回答,態度從容,像下考語似的說,“你的皮膚真好,比我的都細滑。”他的聲音很好聽,清越而富有磁性,偏偏說出這麼句話來,讓人感覺十分怪異。裴鈞武失態地咳了一聲,蕭菊源像受了驚嚇似的猛然抬頭看伊淳峻,嘴巴動了動,喉嚨裡像梗了塊東西上不來下不去。大家都很同情她的感受,因為都是過來人,伊淳峻不說話還好,一開口——神像便崩塌了。他又用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眼神看著裴鈞武,幽幽地說:“這就是你的未婚妻啊……還不錯。”裴鈞武麵無表情,嘴角輕微地**,其實這是一句很平常的話,可讓伊淳峻那麼怪裡怪氣地一說,就是讓他毛骨悚然。蕭菊源的確是心機過人,平複了一下情緒,又笑眯眯地開口岔開話題,她很不見外地對元勳說:“這位就是拓跋哥哥吧?”“嗯。”元勳點點頭,嚴敏瑜卻暗自很不屑地撇嘴,拓跋哥哥?真夠肉麻的!“嚴師姐,李師姐?”蕭菊源禮貌地問候,嚴敏瑜就是覺得她對師姐妹不如對師兄們熱絡,騷狐狸!她懶懶地應了一聲。小源嘴角含笑,靜靜地看她,明明比嚴敏瑜還大,卻做作地喊她們師姐?蕭菊源越俗豔,她就越高興,這笑意儘管諷刺,被人皮麵具一擋,倒顯得比嚴敏瑜和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