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夏時光,蟬鳴萬丈。佛前,一白衣男子翩然起身,對一旁的灰袍僧人微微一笑:“大師,都說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怎麼此方外之地也這般蟲鳴聒噪?”“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僧人回之一笑,“所謂幡動,心動;心靜,蟲靜。”“果然是得道高僧,非吾輩俗人能及。”白衣男子輕笑搖頭。“鄭大人過謙,大人聰慧絕倫,隻是執念太深而已。”“哦?”白衣男子轉過眸來,昔日橫波目今日依舊風華流轉,卻已再不複當時清醇,緩緩言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執著的人呢?人間自古有情癡,不是嗎,雪舟大師?”雪舟垂眸頓首:“阿彌陀佛。”“不知大師可喜歡花呢?”鄭風如笑了笑,風姿綽約依舊,一襲白衣更顯無比清逸,一揚袖一抬手間仍如前般飄逸,又更添了幾分疏離,若隱若現的風情如袖裡不經意間飄出的幽香,欲說還休。連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也聞到了什麼:“……鄭大人?”鄭風如看著他,並無絲毫局促,笑容如那幽香若有似無:“前幾日東瀛進貢了些香料,皇上隨手賞了我。這香初聞明媚,後調剛烈,名曰‘櫻見’。不知大師以為如何?”暗香盈袖,雪舟點了點頭,麵上露出種似眷似惘神色,幽幽道:“此乃櫻花之香,櫻花花期甚短,絢爛之極亦是生命之極,隨後斷然離去,不汙不染,不卑不殘。”“大師好像是在說人哪……”雪舟抬眸,眼底的波光映在對麵清明的鏡眸。鄭風如笑容依舊:“諸櫻拂。”三個字,像是魔咒,又像是佛語。年輕的高僧像後退了一步。白衣書生立在原地,如拈花的佛陀,正要將人點悟,輕笑著道來:“我來的時候聽說了一個故事,說是一個窮書生喜歡上了當朝太師的獨生女,最後用一首詠櫻詩打動了芳心。太師經不起愛女軟磨硬泡,居然真的答應了婚事,讓他們定了親。結果一朝巨變,太師謀反身覆,那小姐也被抄沒入宮中為奴。本來,其實若是她說她已有了人家,就可以不用為奴,而改和未婚夫一起流放。但她堅決不承認已許配人家,毅然決然的進了宮——”他接了下去:“那天,我在大街上攔住了她,我當眾對那些押解她入宮的人說:我是她丈夫!可是,她給了我一巴掌,大聲說:‘放屁!’,那是我第一次聽她說粗話,也是第一次見她哭……”一行清淚從出家人眼中流了出來,另一邊則在眶裡盈盈打轉。鄭風如伸出手來替他擦去,深邃的眼中流水已然乾涸,隻剩下無波的古井,輕輕說道:“不要流淚,我們愛的人不愛我們哭。”雪舟盯著他:“你認識櫻拂?”“不認識。”鄭風如搖頭,“我隻見過她的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