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舊案(1 / 1)

過了一天,仍然是大霧。怕路上堵車耽誤,嚴芮很早就把嚴婧瑤拖起來,連人帶行李塞進車,送她去機場。快到停車區的時候她才勉強清醒,懵懵地被她媽拽下去,又在她手裡塞了一個三明治。“自己沒問題吧?”下客區不能停車超過五分鐘,嚴芮揉揉不清醒的女兒,想到她之前坐飛機稀裡糊塗誤點,因為在候機室睡著了。“進去過了安檢口再吃東西,在候機室裡不要睡覺,手機調響鈴,我會給你打電話。”“哦……”腦子依然不清醒,嚴芮無奈地搖頭,把行李箱提出來,拉起拉杆遞給嚴婧瑤,“快進去吧。”已經要到時間了,她匆匆上車,臨走前又降下車窗,心累地,“千萬不要再給我誤機!”“……哦”一車絕塵,嚴婧瑤站在路邊傻乎乎發了會兒呆,邊醒瞌睡邊把三明治拆開吃了,吹著冷風,總算清醒了那麼一丟丟。她在機場,嗯,十點的航班。嚴大律師這會兒終於上線了,抬腕看看時間,慢悠悠地進去換登機牌。她買的是頭等艙,VIP待遇,一套流程辦起來很快,還有時間去喝一杯咖啡。不急著安檢,她找到這層的咖啡店,找了靠窗的位置,隨便點了一杯摩卡,聞著香濃溫暖的味道,杵著頭看著入口的方向。人來人往,嚴婧瑤盯得認真,內心深處依然懷著萬分之一的期待——徐薇會來麼?對這個成熟漂亮的女人很有好感,她們的生活節奏也匹配,相處很舒服,雖然她總是時不時說些“我和你不一樣”的話,但她確實是嚴婧瑤認為的曖昧對象中最適合的那個。她希望她來,隻要她來了,就是還想發展她們的關係。可惜,摩卡的熱氣漸漸消散,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徐薇依然沒有出現。手機裡也沒有任何短信或者電話,它忽然震動的時候,嚴婧瑤手忙腳亂,但顯示是她媽,提醒她不要錯過登機。心臟忽起又忽落,終於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起身結了賬,留下那杯未喝的摩卡離開。很快從VIP通道過了安檢,她踩著登機時間的尾巴上了飛機,直到空姐來提示關機,徐薇的電話仍然沒有打進來。她想,她真的不會來了。無奈地牽動嘴角,嚴婧瑤關了機,靠著座椅望向外頭,那依然彌漫著白霧的天。她真的失戀了,第幾任來著?笑了笑,閉目眼神,看來她大概隻能指望她媽給她介紹對象了。......十二點三十分,黎城國際機場,季嵐背著隨身的旅行包走下了飛機。她的航班其實和嚴婧瑤是同一趟,甚至,她們在同一個頭等艙當中度過了兩個半小時。彼此的座位前後錯開,嚴婧瑤在她的右前方,她沒有怎麼留意這個女人,連照麵都沒打。 隻是在飛機起飛之前,她下意識觀察周圍的時候,看見右前方女人的手一直在扶手上點動。節奏很快,也許是在為什麼事情而焦慮,季嵐順理成章地做出這個判斷,然後便沉浸於自己的思緒中,等到飛機衝上雲霄,昏昏而睡。下飛機時兩人擦肩而過,誰也沒有留意誰。出了航站樓之後,季嵐不忙著回家,在到達層的美食區找到了麥當勞,點了一杯紅茶一個漢堡,解決掉自己的午餐。她離開之前把車暫時停在了機場,繳清停車費之後,拿著憑證單下去負三層開車。車子是白色大眾,季嵐把包包扔在副駕上,上車呆坐好一會兒才開車往家去。進門即聽見一陣標準流暢的英式口音,伴隨著中文的講解,她母親季琬琰在錄網課。因此沒有進去打擾,她默默喝了一點兒水,洗了個澡便去午睡了。旅途疲乏,這一覺黑甜,直到下午六點,季琬琰進來把她叫醒吃晚飯。母女二人隨便聊了些家常瑣事,飯後,季嵐從背包裡拿出電腦,還有一本黑色筆記。回到房間裡,她打開台燈,不知道在想什麼,望著桌麵玻璃下壓著的那張兒童畫,眉頭緊鎖。一隻畫了一半的兔子,顏色是紅色,圓不圓方不方,不過是孩童畫的粗糙稚嫩線條,談不上什麼構圖,僅僅是信筆塗鴉。快三十年過去了……“嵐嵐,”季琬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聲音柔和地,“這一次也沒有線索麼?”“嗯,”季嵐悶悶地,“當事的老警察說,絕對不可能是他,當時審問得很徹底。”翻開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她在頂頭的“1989.5.10洪堡村連環奸殺案”上用紅筆畫了個叉。前麵十幾頁分彆記錄著1986,1987,1988……月份各自不同,有的四五起,有的一兩起,都是當時各地警方破獲的一些惡性連環凶殺案。十幾頁都隻有一行標題,沒有線索,季琬琰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有些心疼。“媽,”季嵐不是第一次感到沮喪,“總是找不到的話,那姑娘有沒有可能還活著?按年齡算,她現在快四十歲了吧。”過了那麼久,原本鮮明的,她跟隨任靜熙參與的第一樁案子,洪堡村連環殺人案幾乎落灰了,唯是村中那老嫗渾濁的雙眼仍然記憶猶新。白發蒼蒼的瞎眼老人在她和老師麵前顫巍巍地跪下,帶著十歲的孫女給她們重重地磕頭,幾下磕得額頭血肉模糊,拉都拉不住。她的小孫女於1986年4月失蹤,時年才滿3歲,門口隻留下這張畫了一半的畫,生死不明。縣警局一度投入人員尋找偵查,可無論是屍體還是活人都不知所蹤,二十多年過去了,老人聽說縣裡又有來查案的,硬守了幾天,懇求再想辦法尋找孫女。情形萬般可憐,老人哭得撕心裂肺,無論死活隻求一個明白,這也是季嵐堅持這麼久的原因。“現在的通訊和交通不同以往,不少地方清理冤案疑案,拐賣piao娼涉黑的組織打掉了不少,加上這些年的人口普查,可我和老師這些年問了不少,都沒有符合的。”她一頁頁翻著自己列出來的重大案件,最後停在1998年的那一頁,“十年,以十年為界限,往後的刑偵技術越來越先進,監控也逐漸完善,如果再後麵的案子裡都沒有她,那麼……”不忍心說下去,季琬琰知道她的意思,十年,要麼是真的還活著沒被找到,要麼就是還有案子藏在陰暗處仍然沒被發現。“媽,”季嵐抬頭看她,眼神無助,迷茫,“您說,那孩子會不會被埋在沒人發現的地方?”她的奶奶直到死也不瞑目,她的姐姐還在執著地每月去警局詢問,還在等著她的消息……“我們也在堅持不是嗎?當地的警方,你,還有任靜熙,大家都還在找。”季琬琰安慰著她,“隻要還在尋找,總有一天,無論她在什麼地方,一定會找到的。”“……嗯。”掌心傳來母親的溫暖,季嵐多少感到了一些平靜和安心,正自想著下一個案子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反饋回來時,突然聽見季琬琰說:“嘶,九七年,九七年你沒寫案子嗎?我記得那年有一個……”“有什麼?”受害人和被害人都清清楚楚的案子不在季嵐的考慮之內,她一直核查的是那些連環凶殺案,有的受害人身份當時沒有查明,可能會有線索。九七年有幾起殺人案清清楚楚,她不記得其中有破獲得的連環殺人案。她疑惑地看著母親,季琬琰猶豫了一會兒,“其實我不知道清楚的內情,這案子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那可能是被封存了吧。”封存?一切忽然變得撲朔迷離,季嵐追問:“為什麼封存?難不成……”“我不知道具體的,很可能是因為嚴芮吧,”季琬琰皺眉,看看女兒,欲言又止。思慮了許久,眼看季嵐不問不罷休才終於說:“三年前我去山城給一家企業做培訓,找嚴芮一起喝酒,她醉了,跟我說了件事。”“雖然隻說了一點點,不過……呃,嵐嵐,你聽說過一個女人,叫傅朝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