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宴(1 / 1)

謝渝是個很強勢的人,傅寧榕一直都深有體會。但謝渝不是不尊重她的人。她那日在東宮祈年殿中跟他所說的,謝渝確實也都聽進去了。她同謝凜說小話的時候,三次有兩次被謝渝撞個正著,他也隻是暗自白了謝凜幾眼,往後尋了她在無人之處摟著她親了一會兒。一吻入心。麵上不顯,卻次次親得她幾乎要站不穩。傅寧榕像朵四處遊移的蒲公英,被緊緊攥在懷裡,認了命地偎在他身上。“你同他說話的次數太頻繁了。”“他都跟你說什麼了?”“他的話你不聽也罷。”“總不能是什麼好事。”他又親親她,碾著唇珠將紅唇吮得紅腫,讓她身上被他氣息浸滿:“我不去找你,你也不知來找我嗎?”其實有時傅寧榕也很想在謝渝身邊,事無巨細地同他說說近況,可傅家的立場注定著她與謝渝要分開一道鴻溝。春日宴席。綠柳紅梢。吏部尚書家孫女設的宴就在今日,傅寧榕巧逢休沐,陪著傅瑤一起乘著馬車去了馮府。馬車裡擱置了點小點心。是傅瑤院子裡做的椰奶糕。少女嬌俏可人。水綠色的衣衫更顯得她清麗,她自己拿了一塊放入口中輕抿,奶味在口中蔓延開來。她自然知道芸芸家的宴席不似宴會,比起單純舉宴更像是尚未結親男女的相看之地。是該相看男子的年紀。但傅瑤從來不抱有這個目的。轉頭,傅瑤的目光落入傅寧榕腰間,悄無聲息地將她打量一遍:“兄長,你腰間這個荷包是何處來的?”針角拙劣。勾線粗糙。上麵的紋理也不甚流暢,傅瑤十歲之後就沒再做出過這樣粗陋的繡活了。“沒什麼,彆人給的,隨便佩著玩罷了。”說是這麼說,她卻眼見著自己的兄長伸手撫了撫上麵繡得不甚流暢的紋路。指尖沿著繡邊摩挲。那手法熟稔,不知撫了有多少次。傅瑤趕緊接上:“兄長若是喜歡的話,改日阿瑤給兄長繡一個,再叫人給你送過去……”“不必了,有這一個就已經夠了。”傅寧榕目光遊移,最後落到垂掛著的荷包上。傅瑤聽出這是拒絕之意。一雙清麗的眸子立即失了神采,前些時間祖母飯桌上的那些話湧上心頭,她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危機感:“兄長莫不是真的有了心上人?是誰家的女子?何處的女子?”“若真有了小嫂嫂,為何不帶入家中來,也不聽聞兩人結親?”傅瑤一瞬間想了很多。不會真和傅辰所說的那樣,兄長同個煙花之地的女子在一起了吧?可憑什麼?憑什麼那種女子都能得到兄長的青睞,而她不能?她差點都要脫口而出這句話,還好兄長接下來的話及時止住了她。 “阿瑤,不管你信或不信,我如今隻盼望著我們傅家越來越好,沒有任何旁的念頭。”“你是我的妹妹。同為傅家人,我相信你也是知曉我的想法的。”“是。”那雙清麗眸子斂了斂,“是阿瑤僭越了。”這種感情不便宣之於口,傅瑤也不敢隨意戳破。少女心事總是弄人。她怕兄長察覺到自己的異樣,卻也同樣怕兄長察覺不到她的彆樣感情。傅瑤唇角勉強勾起,掃視一圈,最後又將目光落回擱置在麵前的糕點上:“二房的椰奶糕同兄長院子裡的相比還是差了些,如果我再想吃了,下回還能去兄長那邊嗎?”她靜靜待著。眼裡重燃了些神采。良久,傅寧榕才開口。兄長的聲音清清淺淺,就在傅瑤耳邊響起:“你要再想吃,下回告知我一聲,我差人做了給你送過去。”“好……”傅瑤五指交攏,將水綠色的裙邊扯得一團褶皺。路途有些顛簸。兄長沒再說話。傅瑤也不再開口。抵達馮府的速度比預想中還要快一些,傅寧榕同傅瑤一齊下了馬車。還未開宴,便見些年輕男女四散兩邊,以帕遮麵,側過臉用餘光暗自窺伺,避過去小聲的談論。賓之初筵,左右秩秩。傅寧榕前腳剛奉上賀禮,後腳幾位和傅瑤年齡相仿的姑娘便紮了堆的迎上來。有的目光澄澈,有的麵露羞怯,看向傅寧榕的眼神中皆是堆滿笑意。“你就是阿瑤的兄長啊!?”“噓!小聲點。不能這麼叫,阿瑤的兄長是刑部侍郎,我們該叫傅大人!”並不理會那些有的沒的。在眾人的議論下,傅瑤方才的陰鬱被掃去大半,目光全集中在最中央的傅寧榕身上,言辭之中難掩雀躍,順著閨中好友的話第一時間回應道:“對,這就是我的兄長。”幾位姑娘圍著傅寧榕四處打量。傅寧榕微微有些不明所以,大都是些她沒見過的生麵孔,她對此並沒有什麼深刻印象。但出於禮貌,她還是點點頭,同圍在一起的這幾位姑娘笑笑,一副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姿態:“是阿瑤的朋友嗎?你們好,我是她兄長。”閨中好友壓低聲音,小聲交談:“之前總是聽阿瑤說她兄長怎樣怎樣好,我還以為都是誇大其詞,沒想到今日有幸見到,還真同阿瑤說得那樣。”何止那樣?簡直是有過之無不及。眾人眼中的驚羨之意難掩。“阿瑤,我記得你兄長如今也尚未婚配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將你兄長介紹於我,我去做你嫂嫂好不好?”“你胡說什麼?”傅瑤轉身瞥了說這話的人一眼,話裡的嗔意抵擋不住,“我兄長如今一門心思的撲到我們傅家身上,於這些兒女情長沒有絲毫興致。”“要不然你以為憑我兄長這般氣度,會至於現在都還未娶親?”閨中密友連連點頭,覺得這話不無道理。傅寧榕待人謙遜,相貌出挑,況且盛為朝中新貴,官位加身,讓人想不注意都難。男子也好,女子也罷,不斷地有人過去跟她搭話。連帶著原先對傅瑤有意的男子也因為跟內兄的官位差距而自慚形穢,縱使對傅瑤有意,也不敢去主動跟她攀談。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傅瑤聚集在傅寧榕那邊,目光在兄長身上流連。兄長風雅溫潤,氣質過人,帶著點鬆柏一樣的韌勁。背永遠是挺拔的,哪怕低頭同小輩說話,也仍舊堅挺著,像從荊棘之中綿延生長的翠竹。參宴需要人陪同都是借口。彰顯出自己與兄長的情誼,讓求親的人望而卻步才是她的最終目的。馮府的宅邸大,邀請的賓客也不少。一波波賓客落座,後頭還有不少賓客仍在入府。側廳有些喧鬨。隔著亭台水榭,眾人視線被一齊吸引。嬌矜華貴的鶴怡公主入了廳內,踩得腳下的青石磚瓦發出“噠噠”的聲音,一步一履,帶著身後的侍衛浩浩****的一路走來。“這位殿下怎麼真來了?她過來乾什麼?這種性質的宴席她往日決計不屑參與,原以為馮芸給她遞的帖子會被她置之不理呢!”謝鶴怡還沒落座,關於她的談論就四處散落開來。傅瑤這兒聽得尤為清楚。“她來乾什麼?還能乾什麼!來給自己挑位駙馬爺唄。”“誒?怎麼說?”“聽說西域使臣不日後便要來朝!我偶然間聽我父親說,這次西域的皇子會一同過來,想要求娶一位公主回去。”“和親?”“嫁到那勞什子地方去,就算鶴怡公主願意,聖上和太子也不會樂意她過去吧!”“可皇室哪還有彆的適婚公主?不就她這一位?”“所以啊!”正豎著耳朵聽著的傅瑤冷不防被點到,“傅瑤,你們傅家可要將你兄長捂好了,你當太子殿下為什麼要放這位公主出來?”傅瑤聽得一愣一愣的。一邊看看兄長,另一邊又時不時瞥向鶴怡公主,眼神裡充滿了警惕。“雖說公主郡主的,旁支裡隨意找位給了封號送去和親就是了,但這表麵功夫總得做好啊!”“趁現在西域那邊還沒人過來,現下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找一位好夫婿,把這位公主的親提前給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