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苛責(1 / 1)

什麼是不成器?大概在父親心中,傅宇年紀小、稚氣重,沒法急於求成一般的迅速承接她的人脈和官位,就是最大的不成器。衣袂飄零,踩過路旁的枯枝碎葉,傅寧榕安頓好傅芙,迅速趕去了祠堂。祠堂清冷,比府內其他地方涼上很多。傅寧榕一進門就看見傅宇被罰跪在地上,頭顱低著,小小的身軀卻執著挺立著,背挺的很直。而一旁的父親就那麼看著他,話中有責備,也有對他的詰問:“今年十三,再過一些時日都要十四歲了,我看你也是整日不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你兄長像你那麼大的時候那些文章早就能背的爛熟,哪像你?”“你這樣下去,往後如何能接替你兄長?”傅宇低頭一言不發。傅宗也頗為無奈。事實擺在眼前,當初將傅寧榕接但傅家,一是看她可憐,二是必須要有個頂替傅宇入宮充做質子的棋子,讓聖上對傅家放心。能撐過這幾年就不錯了。誰也沒想到的是,傅寧榕竟有這般能耐,在尚書房熬出了頭,還成了傅家這一輩的翹楚。縱使傅寧榕不是男子,也不能否認她是家裡最優秀的孩子。哪怕是傅荻還在,傅家也沒有比她更適合官場的人選。“父親……”並不是個開口的好機會,但傅寧榕還是在這一刻叩響了側門,去引起傅宗的注意,“您不必太過於求成,傅宇這才多大,就算您罰他又能有什麼用?”傅寧榕的聲音讓傅宗一怔,察覺到她就在身後,傅宗才轉過身,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開口:“是榕哥兒來了?”“嗯。”傅寧榕點點頭,還在繼續規勸著,“父親,他這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有些話聽不進去多加勸導就是了,這樣罰他隻會適得其反。”也不知她的這些話父親聽進去多少。總之傅宗神色有些糾結,等過了半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先行饒過傅宇,揮揮手讓他離開。祠堂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傅寧榕剛想同傅宗再解釋一次那日生辰宴莫名離開的原因,卻聽父親先開了口:“榕哥兒,這幾日你辛苦了。”“日日在外奔波,怕是也沒能好好休息吧。”在旁人眼裡,傅寧榕從宴上離開的這些時日,是被借調過去追查案子。謝渝慣會把事情做全。將傅寧榕留在東宮的這幾日,他讓手下去處理了一些棘手的案子,又將所有功勞堆在傅寧榕身上,在旁人眼裡,她兢兢業業辛苦了這麼多天,自然不會引起任何人的不滿。既然謝渝都安排好了,那她也不用多做解釋。“父親,孩兒無礙。”傅寧榕微微躬身,來應答傅宗的話。表麵上一副凜然的樣子,耳側卻浮上一片紅暈。事實怎樣旁人無從所知,也隻有她跟謝渝知道這些天他們過的是怎樣荒**無度的日子。 不是親生孩子,從小也不是在他身邊養大的,傅宗隻當傅寧榕是太過辛苦,又撐著一口氣倔犟地不願同他說。愧疚感浮上心頭,傅宗打量過傅寧榕腰間的那枚繡的有些粗糙的素色荷包,頓了頓,欲言又止:“缺些什麼跟府上說就是,不必委屈了自己……”這話說得有些莫名,但傅寧榕還是跟著點了點頭,同傅宗說道,“父親放心,孩兒定不辱傅家顏麵。”傅宇年幼,二房的傅辰又是個庶出,眼下外頭虎視眈眈,傅家不穩,底下這一輩隻能靠她。想了想,傅宗還是開口解釋:“我同宇哥兒說得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家裡這般情況,他自然是要承接你的。”“你若是往後有自己想做的,這身份自然也不能藏上一輩子。”也不能將一輩子都搭進去。傅寧榕眼神微斂,對著傅宗頷首:“您說的是。”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傅家的小輩不多,獨她一個在官場,必定是能幫襯一點是一點。傅宗抬眼看了看眼前臉色略為蒼白但又莫名堅韌的傅寧榕,有些意味深長地囑咐道:“太子這人心思不定……雖說要獲得他的信任,但說到底,還是少同他接觸的好。”目光略過去,傅宗再次強調了傅家的立場:“該同二殿下交好些,等往後二殿下登上帝位,家裡也能更輕鬆些。”“待過幾日,你多去二殿下府上走上幾趟,同他熟絡些,以表我們傅家的心意。”“是。”傅寧榕聽著父親的話,往後退了兩步,眼睫被落下來的碎發遮擋著,誰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傅宗歎了口氣,從九歲那年就將傅寧榕送入宮中,當然知道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已至中年,唇瓣開開合合,傅宗滿臉歉意,還是開口出聲:“唉,總之是家裡有愧於你……”“父親快彆這麼說。”傅寧榕躬身,對著傅宗鞠了一躬,“傅家同樣也是孩兒的家,孩兒一定萬事以傅家為重。”是了。即使認清了自己,知道自己與謝渝之間有些什麼、想有些什麼,也隻不過想想算了。這幾日醉生夢死的生活並沒有讓她忘記,隻要在傅家一天,她就還是傅家的孩子,就該承擔起傅家人應儘的責任。她沒有能力回應謝渝那麼熱烈的感情,傅家也沒法允許她謝渝走的那麼近。祠堂陰冷。往外退一步,陽光才能照到身上。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力扶持傅宇、為傅家積累人脈,然後查到阿爹當年枉死的真相,之後再功成身退般地離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離開後又要去做什麼?抬頭望向廣闊的天邊。之前的那些早就被推翻,連傅寧榕自己也意識不到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