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傳說(57、殲滅鶴雪團)(1 / 1)

“向前!”狂吼聲中,姬野舉槍當先衝入了山頂大殿,野塵軍已經將山團團圍住。火光漫山而起,本明淨的天空變得猙獰,如無數黑色長龍在廝鬥。羽王申祈怔怔地坐在自己的王位上,眼光呆滯,口中隻喃喃念著:“隻有我不知道……隻有我不知道……”……這個夜晚似乎特彆的漫長。而清晨,終是來臨了。“清點人數了嗎?”姬野拄槍站在血紅霞光之中,看著又一處被他征服的領地。“清點過了,我們殺死了鶴雪士四十五人,我們被射亡士卒九百二十七人,無傷者。其餘人數無。”“隻有四十五人,”姬野回過頭來望著項空月,忽然長歎,“我不能相信……我們為殺這四十五人發動了一場戰爭。九百死者,我會戰楚衛山陣時也沒死這麼多!”“你傷折野塵軍精銳代價換來的,是鶴雪團的三分之一。你不知道這是多輝煌的勝利。”項空月拍拍姬野的肩頭,“你做到了從來都沒有人能做到的事,野塵軍從此已名揚天下。我們亂世的七大強敵之一,已經除去一支了。”“可是隻有三分之一不是麼?還有許多鶴雪士在遠方未歸。”“他們永遠也不會歸來了,鶴雪士遠遊永遠隻會做一件事,刺殺。但辰月之變後,他們無法再凝出羽翼,都已經墜落在某處了。墜落下來的鶴雪士即使還沒摔得粉碎,也沒有人會放過他們。大地上聚集著全九州的驚恐與仇恨,當鶴雪士一旦不能翔於天空,他們就將被吞沒。”就在那個有雲的夜晚,鶴雪團,這個曾令九州所有英雄霸主驚心的名字,終於消失在血色塵煙中。屠滅他們的,是亂世之盟統馭的野塵軍。而使鶴雪士們死不瞑目的是,那一夜,他們全都無法凝出那閃亮的羽翼。這些羽族的英傑,他們高傲得隻肯死於青雲之上。那一夜,他們卻作為一群不能飛翔的人被殺,倒在塵泥之中。但即使是這樣,鶴雪的神射也使野塵軍精銳損失近千。姬野清點戰果時才冷笑著說:“我真是個瘋子,我竟然會下令進攻鶴雪的總營。現在想起來……才流出冷汗。不過還好,那一夜,老天和我一樣瘋了。”羽然看著項空月的微笑,她第一次覺得這絕世美公子的微笑是這樣的可怕,她看到她的同族倒在血泊中,野塵軍們搜尋著生怕有一個活者。她感到了寒冷,雖然她因為對姬野的深情而一直希望他能逃過鶴雪的追殺,但她沒想到這是以另一場屠殺為代價。這就是亂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活下去,就要心冷如鐵。“多年之後,我會不會也是血泊中的一個?”她望著天空,看著姬野興奮的笑容,突然很想離開這個她曾認為胸懷無比寬廣的大地。若苦城。 守將賀旗這天起床沒事,抬頭望望天氣如何,忽然啪地一下一個美女從天上摔到他的身上。那是前來刺殺的路然真。於是賀旗像撿到了寶物似的照顧起這個天賜大禮。他發揮了他細致入微的本色,日夜提審,從姓名、年齡、家庭、背景、興趣愛好到三圍無微不至地關懷。路然真身為囚犯,終日發呆,她怎麼也想不到正當她準備搭箭要射的時候就身子一沉落了下去,而且自那一夜後再也飛不起來了。一種感情隨日月在迅速滋長著,那是路然真與日俱增的仇恨。她發誓傷一好就立刻殺了這個整天把她當三歲小姑娘一樣煩的、她從來沒見過的天下第一囉嗦和婆婆媽媽的男人。她每天臉色氣得和她的羽毛一樣白,可憐的賀旗以為那隻是貧血。可路然真每天怔怔地翻來覆去隻說一句話:“怎麼會掉下來呢?”回到辰月之變的那一夜。向異翅靜靜地在星動廳中坐著,不管夜色已深沉,他就那樣坐了很久,看著窗外黑沉的雲幕,一動也沒有動過。西門也靜站在一邊的涼台之上,手中握著紙筆。久久,她歎了一口氣,望向向異翅:“為什麼明知道這一切,你卻隻是靜靜地坐在這裡看著天空呢?”“羽王正在追殺我,你不要忘了。”向異翅望著天空,喃喃而語。“你……要不要我給你煮點麵吃?”向異翅轉頭望著西門也靜,微笑著:“我們可是仇敵啊。我這輩子做夢也沒有想過我會在我要殺的人家中吃一碗麵。”“我餓了,”西門也靜說,“我能算星辰卻不精於氣象,我不知道今晚會有雲……不知道……”忽然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她一心隻想觀記這次天象,她求向異翅等她記完這次辰月之變再殺她,作為一個星癡,她願用一生去換取觀測這次天象的機會……可是……她沒有想到今天晚上會有雲。向異翅歎了一口氣:“雖然沒有人能記下這次辰月之變的星圖,但是在曆史上,它早已被人記下了。”那一夜,姬野做了一個夢。太清閣,已君臨天下的自己高坐於殿上,醉眼朦朧地斜靠在桌案前,看著太清閣下五百個身著雪白輕紗的少女輕歌曼舞,雪衣千幻,好像無數白羽的鶴。有那麼一隻鶴舞得高絕冷豔,竟然讓周圍四百九十九個絕色的宮女都為之失色。燮王的酒似乎已經醉得太過了,他神色迷離地看著那隻雪鶴舞蹈著登上了太清閣。那個纖纖的女子就站在了他的麵前,姬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是你麼?你果然來了……”流溢星辰光芒的短劍刺進了他的胸膛,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衣。“為什麼……”姬野看著自己胸膛的劍,“為什麼!因為他?你為了他而……”他撲向了羽人,全力地撲了過去。他自己的力量讓那柄劍噗的一聲整個穿透了他自己的胸膛。國君滾熱的鮮血溫暖了羽人的胸口,他緊緊地抱著她,像一個怕失去母親的孩子。嘴唇輕輕地貼在她溫潤的雙唇上,漸漸消失的溫暖讓他想到當年……那靜寂小巷中牽手的一對孩童。“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城樓上,望著漸亮起來的天際,姬野緩緩道。“是什麼呢?”羽然走到了他的身邊,像以往無數次一樣,和他並肩而立。“夢見我終於得成大業,享受榮華,卻突然有一個雪般羽翼的女子來刺殺我……”“你夢見的是風淩雪?”羽然驚問道。姬野望著遠方,欲出之日在他眼中閃耀著:“不像……因為……當我見到她時……卻覺得……”“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西門也靜這小姑娘為我算命,說我終將死在羽人之手,我不信,絕不信!我會緊緊抓住我應有的一切,什麼天意星命,都讓它粉碎吧。”他轉頭望向羽然,目光熾熱:“我不信……會有那一天。”緋麗霞光下,他牽起了女孩的手,雖然他的夢中,殺死他的那張清麗麵孔是如此的熟悉。那懸在虎牙之主頭上的雪白羽毛的死亡之令,終於飄散了。這之後野塵六傑們還經曆過無數的血雨腥風,但再沒有一次,他們需要借助萬年不遇的天象才能戰勝敵手。所以羽烈王那強大軍隊的戰史上,那些當年活下來的敢死士卒,後來的百戰將軍們都不願談論這次戰鬥,因為他們向不能飛行的鶴雪團發起了進攻,這就像去殺死一頭砍斷了四肢的雄獅,是英雄們隻肯深埋心底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