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妃本想站起身來,聽到這番話再次無力地癱倒在地。是啊,她如何忍心呢?孩子受到一分的創痛,做母親的必然感知到十倍。即便是死了,也永不能瞑目安寧。“那就算了。”天帝冷冷道,“你們就帶著這個秘密一起去死吧。其實哪算是什麼秘密?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三個……”“不是的。”八王爺打斷天帝的話。他靜靜地旁觀了很久,猶豫了很久,實在是不忍心了。終於決定用這樣平靜的語調說出那個隱瞞了太久、瞞過了所有人的真正秘密,“沐涯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是永遠不可能有孩子的。”這是什麼意思?“皇兄,你還記得我們兄弟兩個第一次拜將出征,卻遭冥軍包圍埋伏的‘天河之圍’麼?”天帝聞言果然變了臉色。他回憶起過去的事情,神色漸漸緩和起來。尤其是那一件,天河之圍。他是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少年皇子雖有將帥之勇,但到底經驗不足。雖然自己能夠在敵手中遊刃有餘,可所帶天軍早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了。他們二人並肩馳著駿馬逃命,身後是素以狠辣與速度聞名的冥界修羅軍!修羅軍的修羅們皆從煉獄中挑選,從不給敵人甚至自己留下任何餘地。耳聽得“唰唰”的聲響臨近,那是修羅軍嗜血的信號。就要來不及了!八皇子果斷地搶過長皇子手中帥令。長皇子立刻明白了八弟的用意!修羅軍向來都是集體作戰,麵前有兩條小路,而他們必定隻追身為主帥的那個人。他大喝一聲:“老八!你還我!”昔日斯文的八皇子此時表現出驚人的膽識:“皇兄!你用左邊的岔路跑,劫到援軍再來救我!我先引開他們!”“老八——”他還要說什麼。然而身後的修羅軍已經如野獸般狂奔過來。八皇子將主帥令舉過頭頂,而後猛一夾馬肚飛快地向右邊的小路奔過去。長皇子也無暇多想,“駕”地一聲向左路奔走。修羅軍到了岔路之前,一瞬的猶豫之後,齊齊向著八皇子逃走的方向急追而去。後來,長皇子與援軍回合,成功擊退了修羅軍,解了天河之圍。長皇子因此更得先皇器重,而八皇子卻被修羅軍俘虜,整整一個月。後經長皇子與冥朝幾番商談,才以停戰為條件使八皇子得歸天朝。想起這段往事,天帝也不禁一聲歎息。他們原來是那樣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們不是同母所生,卻待彼此比同母兄弟還要好。眾多兄弟姐妹之中,誰不知道得罪了八皇子就是與長皇子為敵?所以即便是八皇子那樣與世無爭的性格,也因有最得寵得勢的長皇子相護,從來沒有被其他頑劣的兄弟欺負過。所以在天河之圍,八皇子就算是舍了自己也要保全他這個大哥!不是不記得。反是記得太清楚,才會更加在意他的背叛。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又是她? 他向來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就算後來恨他入骨,隻要這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弟弟沒有異動,他便從不曾對他動了殺心。“皇兄。”曾經的八皇子已經成為八王爺,白須白發的他,看起來遠比他的大哥還要蒼老,“我回到天朝以後,你問我有沒有受苦。你問我冥族人有沒有傷害到我。我說沒有。嗬嗬,真懷念那時候你對我噓寒問暖的語氣,長兄為父,你待我真真比父皇還要上心的。”天帝聽到這話似乎也陷入了回憶之中:“你那時候太寡言。老三老四那幾個家夥豈是好惹的?你又得罪過他們,若不是我照拂你些少不得要天天被他們欺負。”“嗯。”八王爺笑了笑,似乎又成了那個享受著長兄照顧的八皇子,“所以無論我為你做出什麼樣的犧牲都是應該的。在冥界受到的任何傷害都不想讓你知道,怕你會因此愧疚不安,更怕你徒勞地為我擔心難過。”他說著抬起手,從嘴角按住那一把白色濃密的胡須,然後,猛力一扯!長的白須居然一根根地散落到地上!八王爺笑著抬起頭,沒有胡須的唇角再也藏不住笑容的酸楚。他仿佛瞬間就年輕了很多,可是,天帝卻因此而驚愕地忘記了呼吸:難道……?八王爺將最後一縷假胡須清理掉,用極平靜的語氣說道:“他們對我用了宮刑。皇兄,你說我和靜妃之間能發生什麼苟且的事情?沐涯,又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孩子?”……當驚訝到了極致的時候,那是任何話語都無法表達的。天帝、靜妃、沐涯都用同一種眼神看著這個似是而非的八王爺。這眼神複雜沉重到連說話都是一種困難。少年的時候他便遭受了那樣的酷刑,默默地守著這個苦痛兀自舔著心傷,那樣久了。人前人後從來無人知道,怕給人徒增煩悶,亦怕被人看輕的屈辱。他沒有了從少年成長為男人的權利,卻可以保持著男人一樣的尊嚴,以一種頂天立地的姿態!所以在天朝中權傾一方的八王爺始終沒有娶妻。天帝一直以為是八王爺對靜妃餘情未了,可沒想到居然更是因為這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