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涯突然間眼前一片漆黑,似乎瞬間落入了一個萬丈深淵。一切都是黑的,黑得讓恐懼和無助一點點襲上心頭,幾乎瞬間就要將他淹沒。自從雖母妃入到冷宮以後,他就怕黑。隻是從來不肯對人說,於是彆人都以為少年老成的七皇子是什麼都不怕的。可其實並不是真的不怕,隻是頑強地挺直身子、驕傲地抬起頭,才會叫人覺得他真的強大,以至於沒有任何人膽敢來欺負他。“皇兒……”母妃的聲音帶著哭腔,倏然融化了這整片黑暗,“我想你啊,我的皇兒……”他終於又看見她了!“母妃——”他朝著那個日夜思念的身影奔過去,他要緊緊擁抱失而複得的母親!然而雙手一環,竟是一片虛空,他的胳膊甚至穿透了她的身體。沐涯驚恐著後退幾步,看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靜妃落淚歎息:“皇兒,我隻是被禁閉的幽魂,你父皇罰我三界不容、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他居然狠心殘忍到如此地步!靜妃看見沐涯眸中騰起的恨意,她急道:“皇兒!我的皇兒……你不能恨他。他是你的父親,你應該像愛我一樣去愛戴他。”“他不配!”沐涯鄙夷地狠聲叫道,“他害得我們母子分離,他殺了你,他還要對我趕儘殺絕。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狠心的父親!”靜妃急得要去拉兒子的手,然而陰陽兩隔,她根本無法觸碰到他:“羽沐涯!羽氏皇族以孝為先,他是你的生身父親,無論如何你要對他恪守孝道。”“孝道?哈?哈哈——”沐涯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最好的儘孝方式是不是乖乖把性命交給他?那你為什麼要救下我?為什麼要六皇兄代我去死?你明知道遵照預言他會死在我的手裡,為什麼還要保全我?讓我活著給他儘孝道,供他消遣麼?!”“皇兒!”靜妃聞言怒喝一聲,而後沉默了很久,淚水流過透明的臉龐,幽魂之淚卻終無法落到地麵上,她又緩緩地淒聲喚了一句,“皇兒……”這聲音幾乎要揉斷他的心腸。“靜兒。”那一個聲音低沉地響起,在這個黑暗的時空裡,帶給人無以複加的壓迫感。他坐在皇座上,永遠給世人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你看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靜妃看見他,眉間現出極致的悲喜。即便被他這樣殘忍地置於如此境地,一見到他再熟悉不過的眉目,卻還是會覺得心中安寧——那安寧就像是初遇他時的那個少女。天宮庭宴間她翩然獻舞、豔壓群芳,卻居然就在這時節崴了腳。坐倒大殿冰冷的地麵上,腳踝的劇痛讓她站不起身來,是伴在君側身為嫡長子的他從容地走下台階,眾目睽睽之下抱起了她。她本來已經因為失誤嚇得丟了魂,可被他攔腰抱起的那一刻,突然就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