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時分。似乎白日的一切仿佛都要消融在這溫暖的昏黃之中。西沉的夕陽在天邊卷起一道紫紅色的瑰麗,給原本純淨的暮色裡添上幾分邪魅的妖異。沐涯站在那座寢宮之前,兀自看著天邊夕陽西下。早就聽說:夕陽映著晚霞的光輝,便是世人所說的“逢魔時刻”。玫麗的色彩,是鬼怪的妖嬈,企圖誘惑世人,奪其心魂。然而後來,有個女子對他說:“也許太陽本身便是妖魔,世人白日所見不過假象,反倒夕陽才是真實純粹的不帶任何束縛的它。你以為如何?”她說完這番話的時候用靜如寒潭的一雙眼睛盯著他,仿佛要直直地看到他的心裡去——她也確實做到了。他認定她是這世間唯一懂得他的人。在她的麵前,他不用任何偽裝,可以是最真實的自己。她亦將他心底的枷鎖打開,讓他完完全全從欺騙與自欺中走出來,坦坦蕩蕩地以一個獨一無二的人來生活。他本不願、卻又不得不承認:是她賜予他新的生命,而她也必將是這新生中的一部分。隻怕她才是奪走他心魂的魔吧。若夕陽一般誘惑了他的——夕若。沐涯靜靜地盯著這座靜寂的宮殿,終於,移步走進去。龍魄告訴他轉世的夕若便是住在這。他有些詫異於這裡的冷清,然轉念一想,卻也不難理解:夕若本就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即使是在天朝擁有無上尊貴身份的時候,她也總是清清淡淡一個人,雅致出塵。他進去,抬手部下結界。走進內寢,迎麵是濃鬱沉香。緩緩走到一扇雪綢麵屏風前頓住。隻是盯著屏風上那明麗的倩影,不是夕若喜好的清淺顏色,是一抹茜色從雪綢之中微微地透出來,卻顯得彆樣精致俏麗。這也難怪,儘管是她的轉世,卻終究不是她。突然,她驚覺到他的存在,大呼:“外麵是什麼人?”說罷,便側身要走出那屏風。沐涯慌忙屈指施法,她立刻定在了原地,不能說話亦動彈不得。隻將出未出的時候,露出了一角金絲屢。沐涯仍然站在那裡,他本是萬分期待再次見到她,可真的來了卻又開始害怕相見,隻好暫且委屈了她,以這樣的距離和方式,將他心底的話說與她聽:“夕若。”他喚她,“我是沐涯……我知道你還沒有恢複記憶,沒有關係,我並不介意你暫時忘記我。”屏風後的一雙美目緊盯著他,顯然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他的術法所製而無法開口。沐涯猶自看著那抹茜色剪影,苦笑:“這倒也未嘗不是一樣好事。你不是連破天也不記得麼?這樣我便還有補救的機會,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而這一次,我不會再錯過你、也不會再放棄你了。”“如今的沐涯已經不是當初的那一個。賢者也好,妖魔也罷,隻有對你的那顆心,從來沒有變過。再不會有那樣多的顧慮,也不會再因為我的身份讓自己和你都活得辛苦。我來這裡隻是想告訴你,夕若——龍晟和破天能為你做到的一切,現在的沐涯,也都可以做到。” “隻是夕若,在你再次想起我之前,在你記起我和你所有的往事之前,不要早早就做出這樣的選擇,不要輕易就否定了我……”“不要現在就嫁給他,好麼?”他說完便靜靜地立著。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滲入一片氤氳的昏黃,夾雜著些微絳紫色將白衣的沐涯包融其中,清俊的臉上依稀有著哀痛的神情。他仿佛是在等待屏風後她的回答,然而,他也知道終是不會有回音。他無比眷戀的望了一眼那抹茜影,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