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捌(1 / 1)

九天之殤 落木伊人 1469 字 1天前

“莫姑娘,是吃藥的時辰了。”這聲音恍然有些熟悉,睡意中睜了眼,看到一個中年婦人笑容滿麵地站在麵前。趕緊坐起身來,欣喜又有些疑惑:“崔嬤嬤?”那婦人笑得更開了:“姑娘倒還記著呢。”崔嬤嬤是南宮懷遠的乳娘,當初秋離剛到宮裡時受了她不少照顧。懷遠不比南宮寒塵,因了皇太子的身份僅乳娘就有十幾個。崔嬤嬤是懷遠唯一的乳娘,自小看著他長大,因而與懷遠十分親近。現如今南宮懷遠當了皇帝,她在宮中也自然很有地位。隻是她怎麼會在這裡?秋離這樣想著,才發覺今天的楚環宮確實有些不對勁。環顧了四周,原來是宮裡的奴仆全都換了,一張熟臉都沒有。便輕輕歎了口氣。崔嬤嬤覺察到秋離神色的變化,微微一笑:“姑娘莫擔心,以後就讓老奴來服侍姑娘的起居可好?”秋離像沒聽到她說話一般,暗自歎了聲:“他還是沒有放過他們……”崔嬤嬤意會:道“宮裡人多嘴雜,皇上他也是逼不得已。更何況……”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頓,又接著說:“姑娘實在不該去那裡。”“我隻是想去看看,畢竟那是我曾經住過的地方。”“那地方是宮裡的禁地,皇上也是怕觸景傷情,又擔心有手腳不乾淨的破壞舊境,便將那地方封了。不想姑娘卻怎麼進去了。”那地方是封了的?仔細想想,並不記得有封印的跡象。當時不就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嗎?正想著,思緒被崔嬤嬤一句話打斷:“姑娘不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這一句,讓秋離立時愣住了。見秋離不說話,崔嬤嬤繼續說下去:“嬤嬤我是個爽快人,也不怕說出什麼大不敬的話來。那仙逝的太子爺千好萬好,我們皇上有哪一點比不上?”秋離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卻不知如何回應,隻好聽著。“太子從小便被先帝當寶貝似的疼,可是皇……懷遠那孩子,卻連見上先帝一麵都難。天下人都把太子當神一樣供奉著,誰又在乎過懷遠的感受?不是我偏袒,論騎射武功,懷遠還要略勝過太子爺一籌。”崔嬤嬤說得越發激動:“太子爺是‘戰神’轉世,先帝怕傷及他,從不讓他親征。沙場上出生入死的都是懷遠,那麼多次帶著滴血的傷口回來……哪次不是大獲全勝?可誰記得他的好?”崔嬤嬤抹了把眼淚,又望向秋離:“這些,懷遠通通都沒有埋怨過。人各有命,誰讓破天轉世的不是他呢?他也認了。可是……直到你出現……”“嬤嬤,彆說了!”意識道到嬤嬤下麵要說的話,秋離慌忙打斷。“其實就算老奴不說,姑娘也自然清楚。太子爺對姑娘的情意怎麼比得上懷遠的千分之一?哪次姑娘危難的時候不是懷遠衝在前頭?” “不要……再說了!”頭疼欲裂,從齒縫裡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讓我靜一靜。”崔嬤嬤退出去,臨到門口,幽幽道了一聲:“皇上對姑娘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淚水終於悄無聲息地流下來。記憶的閘門打開,恍然又是那許多年以前——那是莫秋離剛剛搬入東宮的時候。南宮寒塵對她不冷不熱,話也未曾說上過幾句。她又沒有旁的事可做,甚是無趣。隻好又帶了幾個宮女在宮裡溜達。走到前殿,看到一個玉帶白袍的少年,隻是背對著她,看不真切。便出聲叫過去:“喂!那位……”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慌忙住了口。好在那少年聽到了她的聲音,慢慢轉過身來。看到麵前嬌俏的少女,微微一笑。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秋離曾經在書裡讀到過這句話,如今見了他才算是真正體味了這話的含義。白衣勝雪,宛然有林下之風,又自有幾分貴氣,頗顯王者風範。這應該算是她進宮以來見到的第二個好看的人吧。“姑娘是在叫我嗎?”他這一問,秋離才想起收回自己的目光,盯著一個陌生男子看了那麼久總是有些失禮。盈盈一拜,羞紅了臉頰。那少年早已經走到了麵前,秋離身側的宮女紛紛向他拜下,道:“大皇子吉祥。”原來這人竟是南宮寒塵的親哥哥,大澤國的大皇子。秋離大驚失色,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倒是懷遠先開了口:“這個小女孩兒……”“我不是小女孩兒,我姓莫,叫莫秋離。”聽到懷遠的話終於按耐不住,急著反駁。南宮懷遠朗聲笑起來:“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接著又道:“是來和我弟成親的‘聖妃’?”剛想說什麼,聽到寒塵的聲音:“皇兄,你怎麼來了?”秋離轉過頭,看到南宮寒塵走過來,臉上竟帶了一絲清淺的笑意。儘管那笑容極淺,卻仍讓秋離驚訝不已。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南宮寒塵的笑容。隻是眼光掃向站在懷遠身旁的她時,那絲笑容就忽地不見了蹤跡。懷遠仍舊微笑著:“來看看你啊。不巧就遇到……弟妹了。”說著向秋離遞一個眼色,半開起玩笑來。天底下敢這樣跟冷冰冰的太子開玩笑的,恐怕也隻有大皇子。而寒塵似乎也隻在與這個哥哥說話時才有一絲難得的暖意。但此時,南宮寒塵並不喜歡這個玩笑,臉色漸漸沉下來,聲音又恢複了一貫的冷漠:“她不是你的‘弟妹’。至少我不承認是。”沒想到他會當麵給她這樣的難堪,秋離到底是個小女孩,當下窘得便要掉下眼淚來,聲音也帶了哭腔:“誰稀罕嫁給你?誰要你承認了?”南宮懷遠也漸漸失了笑容,緊皺眉,手重重地拍在南宮寒塵的肩頭,莫秋離一直沒有忘記他說過的那句話。他的聲音嚴肅到不容抗拒,幾乎是命令的口吻,他說:“寒塵,你記住——要善待莫姑娘。”她記得他說完這句話後望向她,那個複雜的眼神,無聲卻勝萬言。……然而,將近一個寒暑過去,寒塵對她依舊不冷不熱。“為什麼他不肯理我,不肯喜歡我呢?”又一次被南宮寒塵的冷漠態度所惱,莫秋親兄弟離向南宮懷遠訴苦。似乎每次受了寒塵的氣,總是要到懷遠那裡尋求安慰。明明是親兄弟,卻有著如此差異的稟性。隻是這一次,懷遠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安慰她,卻用了那樣低沉的聲音喚她:“秋離。”他問,“如果你不是夕若,如果沒有什麼前世今生……你,會選擇我嗎?”……另一年,春色正濃。皇室慣例的圍獵。南宮懷遠、南宮寒塵、紀黛如、莫秋離四人得了機會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出宮。甩開了隨從,四人乘馬偷偷溜到圍場外的湖畔。秋離口渴得緊,栓好了馬便匆匆奔到小湖邊,躬身下去掬水喝。突然,腳底的石塊鬆動,驚呼了一聲落入湖中。刺骨的涼意,死亡的恐懼。哭著叫喊起來:“懷遠哥哥——救我!”隨後她聽到“撲通”一聲,有人牽了她的衣袖,拖住她,拚命地向岸邊遊。意識漸漸模糊,她恍惚地聽到他的聲音:“彆怕,我在這裡。”然後,她便很安心的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她躺在“靜嫻齋”的床榻上。婆婆握著她的手,老淚縱橫:“謝天謝地,總算是醒過來了!”太醫們也終於鬆了口氣。皇上那邊來的奴才趕緊回去報喜了。隻有立在床邊的南宮寒塵,依舊清冷的臉色,看不出絲毫情緒,即使身著金絲銀線織成的錦衣,也仍舊顯得蕭索。看她醒來,還是不出一語。“懷遠哥哥呢?”她問他。他的神色一變,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婆婆趕緊答話:“大皇子在皇上的承賢殿。”秋離冷哼了一聲,道:“我就知道,出了這樣的狀況自然是懷遠哥哥擔著。就連偷溜出圍場的過錯也定是歸咎到他的身上了吧。”她全然不顧婆婆遞來的眼色,死死地盯著南宮寒塵,異樣的語調,“倒不知當初是誰先出的主意。隻是……皇太子哪會有什麼過錯?”話說到這份上,一屋子都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誰也沒有這樣對太子說過話,就連皇上亦不曾。婆婆皺緊了眉,卻也不說什麼。帶了一屋子的人退下,隻留了秋離和寒塵兩人在屋裡。“皇兄不會有事的,我保證。”沉默了很久,南宮寒塵終於開口說了這一句。他緩緩起身,背向莫秋離。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問她:“為什麼你叫他救你?為什麼……”聲音突然低下去,小到幾乎隻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為什麼……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