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涼意侵襲,裴慕念的身體緩慢地覆上了一層涼意,手機鈴聲驀地響了起來,裴慕念一時還未能夠反應過來,直至響了好一會兒,他動了動僵硬的眼珠子,終於意識到,他的手機響了。裴慕念眼神凝了凝,他的手顫抖著,從褲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跳躍著吳助理的名字。裴慕念的手指冰冷而僵硬,點著接聽鍵,點了好幾次,才點對,他的聲音,沙啞如老翁般,帶著極致的惶恐與不安,“喂。”吳助理在那邊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裴慕念眸底的灰暗,猝然濯亮。-蘇晚晚躺上手術台,感覺到那麻醉針一點一點地注射入她的身體裡,她緩慢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逐漸剝奪。據說,人在將死的最後一刻,會見到自己最愛的那個人,而她,見到了裴慕念。她見到了那個清俊高冷的白衣少年,站在高台上,唇角輕揚,衝著她微笑,她的嘴裡,緩慢地溢出了一聲,喃喃自語的話,“裴慕念。”然後,她陷入了一片黑沉與迷離中,她仿佛站在時間的軌道裡,觀望著這些年來,她與裴慕念的種種。最深愛,最刻骨銘心的他,也是帶給她最痛,最傷的他。她在追愛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走著,卻還是被那滿地的薔薇,刺得遍體鱗傷,她自己都不忍心去回顧這些悲痛的過往。她寧願,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樣,她的孩子不會死,她也不會這樣恨她深愛的人。恨,比愛更難,特彆是要傾儘全力去恨一個你深愛的人,比愛更痛苦。所以,她要忘記他,把他忘得乾乾淨淨的,如果她要過奈何橋,一定和那孟婆多討幾碗孟婆湯,把她的記憶,全部洗刷。周圍的場景迅速轉變了,她來到了一個黑漆漆的房間裡,她正迷茫著的時候,她的麵前忽地打開了一扇門,光從那邊透了進來,蘇晚晚不自覺地眯了眯眼。在那片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後,眉眼彎彎你地衝著她笑,嘴裡喊著,“媽媽,媽媽,媽媽……。”蘇晚晚怔住了,黑色的瞳孔驟然緊縮,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小身影,眼睛一眨不眨的,害怕一個眨眼,她的孩子又消失不見了,她怎麼找都找不到了。“媽媽,快過來,媽媽,快過來!”孩子揮舞著小手,不住地喊著她,蘇晚晚下意識地抬腳,向著他走去。她的孩子……他們終於要永遠在一起了嗎?蘇晚晚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甚至腳步都加快了,孩子站在門口,衝她伸著手,蘇晚晚一邊走著,也一邊伸出了手。她的手,即將觸到孩子小手的時候,耳邊忽地聽到了那個熟悉入骨的聲音。“蘇晚晚,你不能死。”“蘇晚晚,你不能拋下我。” “蘇晚晚……。”“蘇晚晚……。”聲聲如泣如訴,縈繞在她耳邊,如同細細密密的網,將她包裹在裡麵,讓她無法動彈,無法再向著前麵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