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的婆子一向行事少顧忌,除了抓著南雲的兩個,另外兩個應聲上前,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落在桃葉身上。“王媽媽息怒啊,這桃葉姑娘身份畢竟不同,還請您高抬貴手!”趙進趕緊上前攔著。他與桃葉不對付是真,但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五少爺現在正新鮮著人,沒準就給自己尋了晦氣。這南雲走了,以後桃葉在院子裡孤立無援,他有的是機會磋磨人。“哼,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繞過了她!”“走,快些將人送到呂管事那邊,彆誤了吉時!”趙進也是府裡家生子出身,王媽媽還是給幾分麵子的,況且她得先把事辦了。“王媽媽慢走!”趙進笑嗬嗬說著。“桃葉姑娘,你這是做什麼?”眼角竟是瞥見那淺碧色身影衝了上去。“快跑,喊救命!!”而南雲一直試圖掙紮,那兩個婆子力氣極大,幾乎是掐著她的手臂,一下掙脫不得,但她性子清冷倔強,並沒有叫出聲。左邊的婆子被桃葉撞歪了身子,趁著另外一個婆子發愣的當頭,南雲就掙脫了出來。“這是反了,快把人抓住!”王媽媽氣急敗壞地衝那幾個婆子喊道。“快走,我沒事的!”桃葉心裡是有思量的,趙進與她不合,剛才卻願意為她說話,應是顧著五少爺,再壞的,也就是被那幾個婆子捶打幾下。讓南雲跑出去叫喊,雖然未必能逃脫這些人的追趕,但能在府裡把事情鬨大,就有可能傳到夫人耳中。怎麼也比眼睜睜看著南雲被一個癡傻兒玩弄好。在桃葉的猛推之下,南雲猶豫了片刻,就要拔腿往院門外跑去。“死丫頭,你今日敢跑出去,你那在浣衣房的罪奴娘就彆想活著!”王媽媽心裡一急,竟是想出了這惡毒的一招。剛站直身子的桃葉驚訝了一下,南雲的娘也在府裡,她竟是從未聽到過。但這樣一來,怕是……果然,桃葉往旁邊看去時,南雲已經停住了腳步。“哼,將人壓著,我們走!”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王媽媽臉上閃過得意之色。南雲木然地任由婆子們抓著胳臂往外走去。事涉南雲的娘,桃葉也不敢妄動。她看過東羽戶籍律,罪奴都是官奴,不比家生子和她們這些尋常被賣入府中的下人,一輩子不得消奴籍,兒女亦同,隻有孫子輩才被允許消奴籍,但也要主家同意。而且罪奴在各府的下人裡,地位普遍不高,南雲的娘就被分在了府裡活最重的浣衣房。更重要的是,律法對普通的下人還有一句不得無故重罰致死,但對罪奴,主家可以隨意奪人性命的。現在,唯有夫人出麵,才能救下南雲。 但桃葉剛往門外走了兩步,就被趙進使喚小廝攔住了:“桃葉姑娘可彆再莽撞了,衝撞了壽安堂的人,姑娘難道有好日子過!”“趙管事,我並非去鬨事,隻是出去走走!”桃葉忍氣平靜地說道。“小人可不敢讓你出去,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小人也不好和五少爺交代,畢竟如今姑娘是他心尖上的人!”趙管事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後邊的青杏使了個眼色。“是啊,桃葉妹妹傷剛好,可彆因著得罪老夫人又添了傷,還是去屋子裡歇著吧!”青杏笑著上前,拉住了桃葉的胳臂,就要往西廂房去。趙進也使喚著院子裡的小廝將桃葉圍住。桃葉嬌容冷肅,往難掩得意之色的趙進和青梅臉上看了一眼。“趙管事當真要攔著我,我今日若是出去,就算惹了禍,也與您無關,五少爺不是愛遷怒的人,但若是我在這院子裡出了事,您方才也說了,五少爺如今正稀罕我,您覺得會如何?”趙進根本不聽桃葉說話,剛想擺手讓人將桃葉請回屋子,就被眼前的銀光一閃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讓我出去或者死在這裡,趙管事選一個!”桃葉拔下的銀簪抵在脖子上。“威脅我,你……”不知道呂家那邊什麼時候辦事,桃葉根本無心再用言語周旋,簪子尖端往裡抵了一下,一抹鮮紅瞬間從脖子上滑下來。院子裡的人都被這不要命的做法驚呆了。青杏倒是目露喜色,恨不得桃葉再化深一些,直接去了閻羅殿。但趙進不敢,桃葉是五少爺寵愛的通房,若是人死在這裡,他定不會被輕易饒過。就算性命無憂,但若是做不成這院子的管事,後邊的主子也不會饒過他。“趙管事可想好了?”桃葉說著將那簪子又往脖子上抵了一下,握緊簪子的手指縫間都是血。“讓開,既然桃葉姑娘不願聽小人勸告,那就自求多福吧!”趙進擺手讓人散開。桃葉將簪子握緊在手中,往院門外跑去。“趙管事怎麼將人放走了,她定會去主院找夫人,我就不信她真敢尋死,不過做做樣子!”桃葉出去後,青杏不滿地說道。“做樣子,青杏姑娘做一個給小人看看!”趙進冷聲道。青杏想什麼他自然知道,但他又不是蠢貨。不提這兩人,出了院門的桃葉飛快地往後院方向跑去,一刻都不願停歇。等跑入主院的時候,把一眾丫鬟婆子都嚇了一跳。“夫人在屋子裡嗎?”桃葉抓著蕙草的手,不等她說話就急問道。“在!”等了準話的桃葉來不及喘口氣,就衝進了屋子,門簾上的白玉片清脆作響。碧雲和碧霄正給顧雲卿染指甲,聽到這番動靜以為是那幾個小丫鬟,正要嗬斥的時候,就聽撲通一聲。桃葉已經跪在地上:“求夫人救救南雲,壽安堂的人剛將人壓走,說是要配給那呂管事的兒子,五少爺平日裡最護著身邊的人,奴婢未過去時,五少爺院子裡的細致事,都是南雲伺候的,請夫人看在五少爺的麵子上救救她!”桃葉不知王媽媽所言是否為真,隻能儘力扯著五少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