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尋覓(1 / 1)

“我一接到勁蓀的電報,就立刻著手去找人了。”陸皓東歎了一聲,講述起了事情經過。段家住在東前大街,日本人將那一帶劃為租界,將裡麵所有的中國人都全部趕走了。段家的幾家店鋪,宅院都在裡麵,直接被攆出東大街不說,所有的家財也被日本人強行沒收,店鋪也沒了。段家幾十口人,一下子沒了活路,自然不肯。段老爺去衙門告狀,請衙門做主。哪知道官府根本不敢惹日本人,直接將段老爺杖擊三十,攆出衙門。段老爺怒火攻心,加上年紀太大,被杖擊的地方傷勢過重,就這麼一命嗚呼了。這段老爺是段家主心骨,他一死,整個段家樹倒猢猻散,跑的跑,逃的逃。馮驥大姐這一房,就這樣淪落到了街頭,最終在棚戶區住了下來。本來這樣也沒什麼,以陸皓東的能力,將她們一家安置過來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陸皓東前腳找到地址,後腳馮金鳳一家子就失蹤了。陸皓東到處請人幫忙尋找,始終沒有音訊。“唉,道柯兄,我也到處找了,隻是棚戶區那邊人口複雜,幫派眾多,你家大姐他們又是新搬過去的,認識的人也不多,我問了許多人,都沒有消息。”馮驥臉色有些陰沉,卻不是對陸皓東,而是對日本人。陸皓東已經儘力幫忙了,自己當然不能怪他。從到了廣州,看到白蓮教橫行,到處都是洋船的時候,他就有不好的預感了。馮驥歎了一聲,道:“不怪皓東兄,你已經儘力了,可否告訴我那棚戶區地址?”“好。”馮驥拿到地址,又問道:“皓東兄,這棚戶區可有黑幫勢力盤踞?”“有,那片屬於十三行的地盤,我也曾托人詢問過十三行的朋友,但是十三行內部也有不少山頭,他也沒能幫我打聽出來。”所謂十三行,其實是清朝專門做對外貿易的牙行。不過自從清末鴉片戰爭之後,英國強行撕開清朝的閉關鎖國政策,逼迫清政府簽下南京條約,開通大量港**易,從此廣東十三行便不是唯一對外貿易的通商口岸,其地位由盛轉衰,逐漸沒落。如今的十三行,雖然依舊經營對外貿易,但是已經不完全受官府管轄,真正掌控十三行的,是一些本地的家族勢力,形成的黑幫組織。馮驥從陸皓東這裡稍微了解了一下,這十三行如今真正掌控者是潘、伍、盧、葉四大行商,他們也是廣東最有錢的四大家族。近百年的家族積累,令四大家族早已富可敵國,生意也涉及方方麵麵,就連官府當中,也有不少都是四大家族的人。馮驥聽完之後,隻是微微點頭,並不在意所謂的四大家族有多大勢力。對於他而言,隻要有地頭蛇,那一切都好辦了。 拒絕了陸皓東接風洗塵的邀請,馮驥簡單的洗漱一番,便睡下了。次日天剛剛亮起來,小六子就早早等在了陸家莊園外麵。馮驥打完拳,吃完飯,與友叔打了個招呼,便帶上小六子,前往棚戶區。這次沒有行李,馮驥坐在小六子的黃包車上。“馮少爺,棚戶區那地方,又臟又亂,你去那乾嘛?”“有個親戚在那裡落腳失蹤了,過去查查。”小六子聞言,頓時露出欲言又止之色。馮驥看出他有話要說,問道:“你有話直說。”“馮少爺,不是小人想說晦氣話,隻是我聽人說,棚戶區那邊有人失蹤,那都是常有的事,聽人說,很多牙行的人,都去那邊抓人。”馮驥頓時一挑眉頭:“牙行?”“就是人牙子,他們經常會跟棚戶區一些混混勾結,強行擄走女人孩子,有的送去妓院,有的賣到山裡去。”“更有甚者,聽說會直接賣給洋人。”馮驥臉色微沉,人口買賣,在哪個時代都有。越是亂世,這種事情越多。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隻希望大姐她們一家子沒有攤上這種事情。黃包車很快穿越人流,進了一片棚戶區。這裡確實如同小六子所言,臟亂不堪,行人更是麵帶菜色,衣不蔽體,麵黃肌瘦。不少大煙館在街道林立,賭坊隨處可見。小六子拉著馮驥一進來,立刻就有不少乞丐圍了上來,討飯要錢。小六子沒有客氣,抬手就要打。“滾滾滾,都滾開!”“娘的,滾開啊,有手有腳的,你們他媽不會自己去掙錢?”“滾啊!”乞丐們被小六子打得連連叫換,抱頭鼠竄。這時候馮驥開口道:“等一下。”小六子一愣,扭頭看向馮驥:“馮少爺?”馮驥起身下了黃包車,來到眾多乞丐麵前,伸出手掌,露出一把銅板。他掃視一圈乞丐,取出一副大姐馮金鳳的畫像,道:“有誰見過這個女人,誰能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消息,這些錢就歸誰。”乞丐們紛紛眼睛發亮,急忙看向畫像。有個乞丐忽然喊道:“我知道我知道,這女人就住在安仁鋪子後麵的棚戶裡,一個月前我見過。”馮驥看向這個乞丐,問道:“她還住那嗎?”“額,這個我不知道。”馮驥沒有廢話,直接拋出這把銅錢。頓時這個乞丐狂喜,急忙撿起銅錢,塞進碗裡。馮驥從陸皓東那裡得到的消息,大姐確實住在是安仁鋪這邊的棚戶裡。其他乞丐看的眼巴巴的,有人喊道:“我也知道這女人住在安仁鋪。”馮驥搖頭:“重複的消息沒用,還有沒有人有這個女人的消息?”乞丐們麵麵相覷,顯然沒有人知道了。馮驥皺了皺眉,道:“你們可以去打聽,如果有消息了,可以到陸家莊園找我。”說罷,馮驥帶著小六子,往安仁鋪方向走去。安仁鋪在棚戶區之中,算是稍微像樣點的街道,但是道路依舊滿是泥濘。道路兩側,全都是破破爛爛的棚戶搭建的簡陋房屋。馮驥很快找到了陸皓東描述的位置,這塊棚戶是茅草蓋頂,裡麵簡陋的木頭搭建起來的房屋。木頭與木頭之間,還有不少手掌厚的空隙,裡麵勉強以木板遮掩視線。馮驥掃視一眼,看到門口有一名中年男人躺在一張發黴的椅子上,一側的破爛桌子上,點著油燈,手裡拿著一隻大煙杆子,正吞雲吐霧。顯然,這裡已經換了主人。小六子看了一眼馮驥,道:“少爺,我去問問情況?”“嗯。”小六子立刻跑了過去,提了提抽大煙的中年男人,問道:“喂,醒醒!彆抽了!”“你特麼誰啊?”中年男人睜開眼,迷迷糊糊的嚷嚷起來。小六子一把拽起他,眼中有些鄙夷,他瞧不起這些抽大煙的孬種。“我問你,這裡原來住的人呢?”中年男人用力推了推小六子,可惜他孱弱的身體,根本推不開小六子。男人怒道:“放開!你他媽的,知不知道老子跟誰混的?坤爺認不認得?那是我東家!”小六子聞言,有些遲疑起來。“四方賭當的孟坤?”中年人見狀,不由得意起來:“知道便好,放開老子!”小六子為難起來,回頭看向馮驥。馮驥已經走了過來,拍了拍小六子,示意他讓開。小六子連忙讓開身形,馮驥走到此人麵前,緩緩伸手抓住這人的辮子。中年人頓時惱羞成怒,罵罵咧咧道:“你他娘的找死嗎?”他想要爬起來,但是馮驥輕輕一腳,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哎呦……你他媽的——啊!”他還沒罵完,忽然頭皮劇痛,馮驥直接扯住他的辮子,拉的他頭皮冒血。“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會問第二次。”“哎呦,哎呦,鬆手,快鬆手,先鬆手啊,你倒是問啊。”“這裡原來住著的人呢?”“我不知道啊,我來這裡的時候,就是空著的。”馮驥冷聲問道:“你來的時候,原主人的家當還在嗎?”“在,都在。”“有沒有聽說這原主人去了哪兒?”“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這棚戶區三天兩頭少人,我隻聽說之前住這裡的那一家三口,女的水靈靈的,男人好像也是大戶人家少爺。”“繼續說。”“這種人是人牙子最喜歡的,您要找人,去問問人牙子啊。”馮驥眉頭一挑:“這一片的人牙子在哪兒?”“同孚行,您去同孚行一問就知道了。”馮驥拎起對方,喝道:“把原主人的家當都給我找出來。”中年男人瘦弱的身軀,如同雞崽一樣被提了起來,扔進了屋內。屋子裡滿是異味,男人慌忙翻找,從角落裡拖出一個破爛的筐子。馮驥掃視一眼,卻見籃子裡大多都是一些舊衣物。但是從衣物上,他已經判斷出,這些確實是大姐一家的東西。馮驥臉色陰沉下來。“大姐連衣物都沒來得及收拾就失蹤了,絕對不是自己離開的。”馮驥當即轉身,對小六子道:“帶我去同孚行!”“是,少爺。”小六子趕緊拉上黃包車,帶著馮驥前往同孚行。“六子,你對同孚行了解多少?”“少爺,同孚行是廣東十三行之一,這裡的應該隻是分號。”“同孚行背後,是四大家族潘家的產業,主要做人口買賣,聽說他們和洋人走的頗近,而且官府之中,亦有不少人脈,在整個四大家族裡,都是中上的。”“我還聽說,同孚行養了一批人,成立了同福幫,說什麼有福同享,聽著好聽,但是裡麵的人,各個凶神惡煞,好多都是死囚裡被撈出來的。”“據說同福幫老大吳順,曾經是白蓮教的,沒人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