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現在,應該怎麼查起?’李程頤回頭看了眼。自己進來的位置,是在停車場的最高一層入口的側牆上。往下,一層又一層,應該就是整個格裡烏斯停車場的內腔。‘那麼,離開死角的方法,應該和現實場地如何對應?’李程頤思索著,抬腳一步步往前移動。他身邊兩隻銀白色工程蜘蛛跟著一同遷移,照亮周圍。‘按照公司資料和智囊建議,我先要找出這裡工作人員的安全出口。因為正常出入口,是被封鎖了的。’李程頤回頭看了眼原本應該是出入口的斜坡位置。那裡果然立著一堵徹底封死了的石牆,牆體上還有著不少灰黑色的汙跡,一片片如同被潑上去的油漆。‘那就先找安全出口。’李程頤慢慢移動著,目光總會忍不住不時的去看看一側前麵的紅色小門。在死角裡,那地方是所有人臉怪物出現的必定出口。就是不知道現實裡,那門裡到底有著什麼……想到這裡,他定了定神,乾脆往其中最近的一扇紅色維修小門走去。按照公司收集的死角資料,現實裡從未出現過死角一樣的危險情況。所以,應該,是安全的。李程頤手握住維修小門把手。隔著手套,他都仿佛能感覺到絲絲冰涼和粗糙。哢嚓。把手緩緩轉動。呼!猛然間他往外一拉。門大大敞開,露出裡麵的一片黑暗。一隻工程蜘蛛緩緩從右邊牆麵爬過來,照亮裡麵。一張臉!慘白的,微笑著的人臉!在白光中驟然浮現,麵對著李程頤。他猛地後退一步,大口吸著氣,差點沒坐到地上。借著白光,他此時才看清楚。這門內,半空中,正懸掛著一顆似乎被處理過的,沒腐爛的男子頭顱。他麵帶微笑,雙目睜開,眼珠注視著門口,頭發被繩子拴著,將整個腦袋掛在空中。誰要是打開門,就會第一時間看到他。“……什麼鬼玩意兒!!”李程頤胸膛急速起伏,剛剛看到人臉的瞬間,他都差點穿戴花鱗衣動手了。“怎麼了?”丁崇意的聲音傳出。“沒什麼,遇到屍骸了。”“動作快些。”“明白。”李程頤沒有關門,而是避開人頭,從側麵走進維修小門。狹窄的門內空間裡,居然還擺放了不少東西。除開基本的打掃工具外,地上還散落著一些細碎的白骨,殘破的衣服。除此之外,沒什麼其他發現。李程頤忍著惡心,迅速起身,往門口走去。忽地他身體一麻,頭皮仿佛過電一般,瞬間失去知覺。從他這個角度看向門外。能清晰的看到,維修間門口的左側,似乎有人站在那裡。 那人站在門外邊,安靜無聲的躲著。隻不過他似乎不小心露出一隻手,被李程頤看到。‘這裡怎麼可能有人??’李程頤心跳如鼓,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就在他情緒稍微穩定下時,那隻手忽然一縮,消失不見。嘶……一絲絲的紫黑色花鱗衣,悄然覆蓋在李程頤手臂上。他一點點往前,挪動。走到門口時,猛地往外一衝。噗的一下,連續幾步衝到大廳後,他穩住平衡,回頭看去。維修間外,門邊沒有任何東西。周圍數十米都隻有陳舊破損的灰牆。‘不對!’忽地李程頤似乎發現了什麼。在剛剛那隻人手所在的門框邊上,牆體上,他靠近過去,看到牆麵似乎刻畫著什麼東西。他伸手比了個拍照的手勢。頓時將牆麵的東西拍攝下來,傳出去給丁崇意。“這是什麼?”“一個……符號?好像是……一個爬行的人?還是一幅畫?”丁崇意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信號有些不靈。“我繼續。”李程頤回答。他忽地回想起,自己在地麵時也看到過的慘白人手,心頭隱隱有些分不清虛幻和現實。他懷疑,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而極有可能是死角預兆。按照資料記錄,極少數人,會在調查死角情況時,偶爾出現死角預兆。這無關於死角間隔時間還剩多久。‘如果真是預兆,那……’李程頤很清楚,預兆不僅僅隻是預兆,而是真的會受到傷害。那相當於極短暫的進入死角空間,而不是夢境或者幻覺。這點他之前早已測試過。‘麻煩了……’他保持著雙臂覆蓋花鱗衣,加快腳步,在地下停車場移動起來。‘出口必定需要靠近地麵。’‘很可能和那條夾縫有關。’‘按照規律,如果我是工作人員,應該每一層都會留下一個可以觀察的口子,否則對最底層的人沒辦法得知情況。所以……出口或者觀察口,必定在一般人不方便接觸,但又能安全觀察到所有情況的位置……’‘那麼……’李程頤回憶著公司智囊給出的分析,很快鎖定了幾個可能最大的位置。他一路小跑,清脆的腳步聲在地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孤寂而詭異。腳步聲形成的回聲不斷激**,朝著地下更深處一層層的傳遞。很快,李程頤來到他之前發現夾縫的位置。迅速在兩邊牆上摸索。“找到了!”他忽然一陣驚喜,發現了一條半人寬的裂縫!但讓他詫異的是,這條裂縫,不像是故意挖掘出來的,而更像是牆體開裂,自然崩裂的。他左右看了看,身後左右全是一片黑暗,小蜘蛛的光隻能照亮二三十米距離,更遠處再度被黑暗籠罩。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確定安全後,站在裂縫前,李程頤深深呼吸,指揮一隻小蜘蛛從邊緣爬進去。白光頓時照亮裂縫裡的一切。他凝神觀察,發現這裂縫很深,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我發現那條裂縫了,準備進去看看。”他低聲道。“嘶……嘶……”但AR裡除開電流嘶嘶聲外,沒有回應。顯然這裡信號影響太大,沒法聯係了。李程頤穩了穩麵罩,側過身,一點點的將身體往縫隙裡擠。他剛好勉強能擠進去,跟著工程蜘蛛,一直往裡。約莫移動了十多米,忽然。李程頤視線掃到,前麵的牆體上,似乎刻著字。他控製小蜘蛛移動過來,照亮這段牆體。字跡迅速清晰。是儀國文字,歪歪扭扭,不像是大人寫的,更像是小孩用小刀刻出來的。‘媽媽說,絕望時,隻要在心裡唱那首歌,就一定能找到希望,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外麵好吵,他們又開始叫了。病人就是這樣,爸爸就不會叫,他隻會微笑。’‘為什麼吃飯老是不叫爸爸?’‘今天的肉真好吃。爸爸怎麼沒來?’‘爸爸已經好久沒看到了……’一行行扭曲的字跡,隨著李程頤的撫摸,逐漸呈現出來。‘媽媽也不來了,隻剩我一個了麼?’‘外麵又開始了,閉上眼睛哼歌,一切都會過去的。’‘都唱了好多好多遍了……為什麼媽媽還不來?’‘餓……’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李程頤皺著眉,在周圍不斷撫摸搜索,但都沒有找到其他痕跡。哢嚓。忽然間,縫隙外的大廳,傳出一聲清晰的脆響。外麵還留著的一隻工程蜘蛛,忽地白光閃爍起來。然後噗的一下,熄滅了。就隻剩下李程頤身邊的一隻工程蜘蛛還在。他扭過頭,緊緊盯住夾縫外。這裡明明隻有他一個人下來!明明是地下深達兩百多米的遺址!怎麼可能還有其他聲音!?他渾身緊繃,雙手下垂,按住石壁,放輕呼吸,隨時準備穿上花鱗衣衝出去。但就在這時,他的右腳鞋子,碰到了一個硬質的東西。李程頤心頭一動,緩緩低頭,借著AR眼鏡看向那裡。地麵上,一塊V型的金屬牌子,被眼鏡迅速捕捉到,然後調整,放大。那是一塊穿了細線的金屬掛牌。雖然是V型,但底部的尖端已經被磨得相當圓,很可能就是用來刻畫牆上這些字跡的工具。李程頤一邊用視線盯著縫隙外,一邊小心用腳尖,將這掛牌挑起來。彎腰,再用手將其勾住,捏緊,拿到眼前。掛牌隻有核桃大小,呈銀黑色,上麵有很多樹葉藤蔓的裝飾紋路。背麵,則刻著一行細小的字跡。‘東迪·賈吉爾’名字!?李程頤精神一振,這很可能是一個刻了姓名的本命牌!他迅速拍照,上傳給丁崇意。哢。忽然間,外麵又是一聲細微聲響,似乎是有人的腳步聲。李程頤頭皮發麻,再度緊緊盯著夾縫外。停頓了幾秒,他慢慢將掛牌揣進衣服,往夾縫外一點點出去。同時間,全身都開始緩緩浮現半透明的花鱗衣。那是正在全身穿戴的痕跡。噗!猛然間,李程頤目光一厲,腳步踏出,整個人驀然衝出縫隙。嘭!牆麵被他穿了花鱗衣的右臂狠狠砸中,多出一排小孔。那是花鱗衣自帶的拳套尖刺。但可惜的是,裂縫外什麼也沒有,一片安靜。李程頤站在原地,收回手,目光謹慎掃視周圍。怪異的是,剛剛損壞的另一隻工程蜘蛛,此時也消失不見,不知所蹤。“嗤……找到了!”丁崇意的聲音在這時一下傳出。“你找到的這個名字,這個東迪·賈吉爾!是當初格裡烏斯停車場唯一活下來的一個幸存者!他活了足足九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