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抉擇vs愛情下崗(1 / 1)

第34章抉擇vs愛情下崗他歎息一聲,看茫茫的黑夜,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電話接通,發現她的鈴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了,恢複成了手機本來自帶的鈴聲,不再是昔日那首自己熟悉的曲子,也許,很早她就換了曲子了,隻是他沒留意到而已。響了好幾聲,她才接聽,聲音朦朦的,口齒不清:“喂……”“小豐,休息了麼?”馮豐正伏在台燈下看書,看得累了,不知不覺睡著了,忽然聽得那麼熟悉的聲音,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小豐……”“葉嘉,你家裡的事情怎樣了?”“分家了。”葉家終於還是分崩離析了。葉霈的苦心經營土崩瓦解,他躲在角落裡,真能沉住氣?彆人相信他是病了癱了,可是,她和李歡是絕對不會相信的。葉霈難道一直就袖手旁觀?或者是真的傷得太重,再也無法重出江湖?就好像伏地魔,真的被哈利波特殺死了?但是,葉嘉會是什麼心理呢?他對母親的感情,對葉曉波的感情,促使他做了許多他本不願也不屑做的事情,饒是如此,葉家還是走向衰亡,他此刻又帶著怎樣的心境在輕描淡寫“分家”二字?她有些恍惚,急切地想安慰他,卻不知從何說起,隻一個勁地說:“葉嘉,你彆傷心……彆傷心啊……”她的焦慮的口吻,關切的語調,他聽得一陣暖和,“小豐,我沒有傷心。這是我預料之中的事情。”真的沒有傷心麼?或者是他傷心,卻不在自己麵前表露?“小豐,我很寂寞,陪我喝杯東西好不好?”葉嘉開口說自己寂寞,他也是害怕孤獨的。她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辦。“小豐……”他的聲音低低的,仿佛有一種不可抵擋的魅惑,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小豐,現在我很想見你。很想……我來接你,好不好?”“不用。你在哪裡?”葉嘉說了見麵地點。那是一種誠摯的求肯,她無法拒絕,站起身,看看外麵的夜色,才慢慢地走出去。出租車停下,馮豐看看前麵的那間茶樓,記起這是兩人第一次約會去過的地方。那天,下著微微的細雨,葉嘉陪著自己走在大街上,自己穿了他的大衣,他說“如果彆的女孩子過馬路也要人陪,那小豐也不能半夜三更一個人獨自回家。”隻是,在這之後,自己又經曆了多少個獨自回家的時候?一路上,再也沒有他陪伴的足印了。她往前走,一隻手臂慢慢地伸過來捉住她的手,夜深人靜的街頭,她並未覺得恐慌,這種感覺是熟悉的,是葉嘉的感覺。他的聲音異常溫柔:“小豐,我們去喝杯茶?”她在昏黃的路燈下看他清澈的眼睛,慢慢縮回手,搖搖頭:“就隨便走走吧。” 葉嘉點點頭,並未再次去拉她的手,兩人過了這條熟悉的街道,慢慢地往河邊走。風吹得十分蕭瑟,冷冷清清的,不似夏末,倒如深秋,稀疏的行人匆忙經過,偶爾,能看到石凳上坐著一對也不知是不是情侶的男女。馮豐走得累了,靠在河邊的欄杆上看燈光映照下星星點點的水麵和一些白色的泡沫,今年雨水多,河水水位高,風帶起漣漪,慢慢地浪著,不知往哪裡在奔流。看了一會兒,她才退回去,坐在石凳子上,凳子涼冰冰的,跟心一樣。葉嘉挨著她並肩坐下,柔聲問:“小豐,你冷麼?”她搖搖頭,並不覺得冷,隻是涼颼颼的罷了。兩個人幾乎是肩靠著肩,靜靜的夜晚,葉嘉不知道彼此的心是不是也靠得這麼近,伸出一隻手,輕輕抱著她的肩膀,這一刻,覺得心裡無比溫馨,仿佛麵對著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最親近的人。馮豐沒有移開他的手,隻是沉默。葉嘉想說什麼,也覺無從說起。心裡許多次的掙紮,原本想的是,放,再也不讓她為難了,她的命是李歡生死相隨救下的,她慢慢地,也在愛上李歡了,自己,還能怎麼辦呢?所以,冷淡她,疏遠她,就讓她嫁給李歡吧。可是,那個夜晚,那個半夢半醒的旖旎的夜晚,將冷了許久的心重新捂熱,再到狂熱,無論如何也不肯再退讓,不肯放手了。一個狂妄的聲音在叫囂:這是我的妻子,自始至終都是我的妻子。李歡,我絕不再讓你了。仿佛迦葉在渭水河邊的垂死掙紮爆發出的巨大能量,壓抑千年的愛噴薄而出,母親沒了,家族沒了,一切的責任也不去管他們了——冥冥之中,這難道不是天可憐見,成全自己和小豐的最好契機?自己憑什麼還要放棄?“小豐,以前,我許多地方做得不好,讓你受了許多委屈,以後,我一定會儘力做到最好,再也不會讓一絲一毫不好的事情發生。”“……”“小豐,楊玉如的耳環,不是我送她的,是我母親生前送給她的。我母親很欣賞她,但我和她隻是普通的朋友……”原來,他也早已注意到了這個“bug”?林佳妮曾為之發狂,自己又何嘗不曾心內含酸?隻是,楊玉如真正才是他的良緣罷。他的母親,其實,並沒有看錯。自己和葉嘉,也許,很早就不合適了。她沉默許久,忽然道:“葉嘉,我要結婚了。”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補充:“我要和李歡結婚了。”像被人在胸口狠狠擊了一棍,慘不忍睹的傷口,血流滿麵。他雖然早已準備,仍舊覺得渾身疼痛,張著嘴巴,大口地喘息。“小豐,不,不行。絕對不行……”她淡淡地:“我已經收了他的戒指。”她早有準備,慢慢地打開隨身的包,拿出那個紅絲絨的盒子,取出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才道:“你看。”這是河邊,是夜晚,戴了這樣的戒指,隻怕搶匪也會認為是假的,不以為意。馮豐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情:“葉嘉,李歡向我求婚,我答應了。所以,我和你,再也不可能了。”葉嘉挽著她的肩頭的手,一點也不肯放開,悲涼、憤怒、傷痛,她怎麼可以在那樣的纏綿的夜晚之後,去嫁給李歡?是賭氣還是報複?“小豐,不行,你不能嫁給李歡。以前不好的一切,我們都拋掉,再重新開始,好不好?”她搖搖頭,聲音有些飄忽:“葉嘉,你總說是你做得不好,其實,我何嘗又做得好了?自從你母親出現後,我自卑身份,她自恃身份,我就開始了和她的對決,不肯做出任何的犧牲和委曲求全。我妒忌你身邊出現的任何千金小姐,妒忌她們比我優越的家境和你母親認可的‘教養’,可我並不懂得維護婚姻的技巧,隻仗著你的愛,任意妄為,希望你一個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儘善儘美,讓我不受任何的委屈。我忘了,我們的傳統如此,單靠你一個人,是解決不了的,我並沒有好好地配合你,導致越來越怨恨你,和你的隔閡越來越大,覺得你總是把你媽媽放在第一位,然後,才是我……葉嘉,我傻不傻啊,我甚至連你母親都妒忌,而且帶著恨,總想是因為她,你才疏遠我,不愛我的……”這一切,他都明白,是過了許久後才明白的,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快失去她了。“葉嘉,其實,我的錯誤比你還多。你無論經曆了什麼,至少還堅定,可是,我連堅定都做不到……”“一半是和你母親賭氣,一半是恨你不維護我,而李歡,他對我真的很好。有一段時間,我很想立刻和你離婚,風風光光地和李歡結婚,氣氣你母親,氣氣你……嗬嗬,真的是帶著賭氣的性質,仿佛想爭口氣,告訴大家,你葉家嫌棄我,但還有其他好男人喜歡我,我馮豐也不是沒人要的。可惜,李歡沒有給我這個機會……”這是他第一次聽她剖析這一段心路曆程,第一次得知當初她和李歡決裂的真實原因。他很久都在疑惑,還以為李歡單純是被自己父親當時所逼,而采取的躲避的態度。“和你離婚後,我去找李歡。嗬嗬,當時,真的是仗著有他做依靠的。可是,他告訴我,他說他並不喜歡我,隻是報複我,早就巴不得我和你離婚,然後他就狠狠甩了我,因為,他說我給他戴兩次綠帽子,千年前的迦葉,千年後的你……他絕對無法忍受。”“那個時候,我多次幻想,也許,你會打電話給我,來找我,來安慰我,那樣,我一定會回頭的,哪怕是你媽媽再瞧不起我,我也會不離不棄地再跟著你的……可是,你沒有。一次也沒有,好像已經把我完全忘記了。那時,我看到你出現在娛樂版,和某些千金的名字連在一起,就一次次的暗中發誓,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原諒那些輕視我、拋棄我、傷害我的人……隻是,葉嘉,我忘了,那次離婚是我提出的,你隻是同意而已。嗬嗬,你看,女人就是這麼矯情,我提出離婚,但看到你先拿出離婚協議書,就把責任推在你身上,因為,被拋棄的滋味,太不好受了……嗬嗬,也許是之前的人生,我太多的時候處於被人選擇的地步吧……就變得越來越膽小……”“從此,我的世界破滅了,覺得身邊一個個說愛的人,都是看不透的魔鬼,再也沒有絲毫的希望了,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連生病都不敢,隻想,一定要活下去,但連為什麼要活著都很茫然。……很快,黃暉出現了。他關心我,愛護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最重要的是,他爸爸媽媽都喜歡我,這於那時的我,不知是一種多麼珍貴的終於受人重視、尊重、追求的感覺……”她的聲音幽幽的,“也許,你們都以為我隻不過是拿了黃暉當替代品,其實,不是這樣,那段時間,我真正對你們徹底死心了,無論是李歡和你,我都沒有再放在心上,齊大非偶,你也好,李歡也罷,都不是我的良配,黃暉,他才適合我的生活背景和生活圈子。那一段時間,我隻感受到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黃暉對我更好的人了,所以試著接受他,喜歡他,也喜歡他的爸爸媽媽,隻想,他們如何愛我,我就雙倍地回報他們。在黃暉死前的幾天,我是真正愛上了他。經曆了許多後,才明白,如果他沒有死,我不會再有任何猶豫,一定會嫁給他的…………”那樣,也許就再也用不著做任何的抉擇了。葉嘉聽得呆了,從不知道她和李歡還曾這樣的決裂。腦子裡暈乎乎的,隻一遍遍地問自己:那個時候,我在做什麼?那個時候,我為什麼沒有及時去看看她?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他是體會過的,父親出事,母親去世,和妻子離婚……那一晚,他如一個流浪漢一般在河邊長椅子上躺著,覺得天地之間,隻有自己一人。小豐,她那時的處境,比自己更加艱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李歡的報複,自己的放手,自己那時一直不明白她為何會選擇黃暉,現在才徹底明白了。心裡忽然對黃暉有了一份更深刻的感激,不止因為他救過她,更在她最窘迫的時候,在她精神快崩潰的時候出現,無怨無悔地付出最大程度上的關懷體貼,甚至比自己做得更好十倍百倍。就是那時的錯過,就是永生的錯過?黃暉之死,小豐的自殺,李歡在醫院裡宣稱:“她那條命是我的,所以你必須退出”——李歡,他本來和自己已經站在同一條線上了,可是,他跑得比自己快,什麼報複,什麼猜忌,統統拋掉了。用的是真心,不懷著一顆真心,怎會在醫院裡一夜白頭?此後,他一直不離不棄地守候在她的身邊,從未再有任何的疏忽,任何的閃失,他連心結都完全解開,從此,一步一步,和她的心越來越靠近。而自己呢?自己當時又在做些什麼?自己不但什麼都沒有做到,竟然在離婚後,連她苦求自己送她一程也不願意答應。那時,自己想的是,要絕情,才能讓她死心,讓自己死心。那個時候,也許心就徹底死掉了吧?千瘡百孔的感情,又還經得起再多幾次的折騰?即便是殘餘的情分,也就此隨風。自己從一百分到零分,李歡卻是從零分到100分,所以,小豐今天來告訴自己“我要嫁給李歡了!”這一切,都是自己種下的前因後果,不是麼?一陣風吹來,他不知道是迦葉還是自己的內心在責備:為什麼過了一千多年,你還是未能讓她得到幸福?眼睛很澀,男人是不能在這樣的時刻流淚的,他自然沒有流淚,隻是覺得心裡堵塞得比流淚更讓人難受,好像每一個毛孔都被堵塞了,什麼都呼吸不到,隻能窒息著慢慢死去……馮豐借著昏暗的路燈看他,他也呆呆地看那雙自己那麼熟悉的溫柔而憐憫的眼睛。“小豐,對不起。”她搖搖頭,柔聲地:“葉嘉,你沒有對不起我。你一直待我好。你不送我,我也沒怪過你,那時,我就已經明白你的選擇,否則,你不會一聽得我受傷就來看我,給我塗藥。葉嘉,錯誤在我,在於我太過貪婪,又不夠堅定,總希望彆人愛我比我愛彆人更多……”她說不下去,其實,人生若如初見,沒有葉夫人,沒有許多的紛擾,自己就算愛他超過自己又有何妨?自己,愛情還是敗給了自己的自私。這既不是自己的勝利,也不是葉夫人的勝利,這一場爭鬥,沒有贏家。葉嘉好像心靈深處被剜出了一個窟窿,不知道該如何去填補。對她的愛啊,怎麼不是越來越少,而是越來越多?可是,為什麼等自己明白的時候,愛人,不是越來越近,而是越來越遠?他還是抱著她的肩頭,抱得緊緊的。在經曆了被自己的父親當做“花肥”後的日子,她脆弱的身子更是虛弱,但這段時間已經有了起色,削瘦的雙肩也不若當初那麼乾枯,就連臉龐也漸漸地變得玉潤,有時還能瞧見健康的紅暈,仿佛活過來的一次新生。她在新生中走向李歡。自己卻在她的新生裡,心燼成灰。她的電話響起,她在接聽。是李歡打來的。“嗯……我在外麵有點事情,馬上就回家。”然後,她掛了電話。她慢慢地推開他的手臂,站起來:“葉嘉,我要回去了。”他也呆呆地站起來,隻放開她的手:“小豐,我送你回去。”“嗬嗬,不用吧,這裡好打車,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拉了她的手,牽她上車,為她係好安全帶,隻想,哪怕不能在一起,哪怕她嫁給彆人,自己也不能再對她有一分一厘的虧欠了——仿佛是對自己心靈的虧欠,不知道該怎麼撫平,隻是要她幸福,並給與她照顧。哪怕她不選擇自己也罷。鬼節,月半。這是c城的一個土節日,範圍並不廣,但馮豐記得清楚,因為在父母去世的前幾年,她常常去看他們。陰天。她捧一束玫瑰,下了車,往公墓而去。這個季節,c城常常蕭瑟如秋。公墓周圍,鬆柏常青。她很熟悉地走過去,先在父母墓前祭拜,然後拿了玫瑰往前麵走。這裡住著一個人,照片上,一張青春飛揚的麵孔。她就地坐下,把一大束的玫瑰獻給他。仿佛一個輪回,一個怪圈,葉嘉、李歡,他們曾把玫瑰獻給自己,如今,自己又把玫瑰獻給這因為自己而死去的戀人。她講了一會兒話,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末了,歎息一聲:“黃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唉,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墓碑上的人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一絲也不變。“唉,要是你還活著,那該多好啊。我就會少掉許許多多的煩惱了,就平平淡淡,粗茶淡飯過一生,有什麼不好呢?”照片上的人還是不說話。良久,她站起身,四周看看,手機又響起,還是李歡打來的,好像才睡醒的樣子,聲音粘粘的:“豐,你在哪裡?”這家夥,葉家成了這樣,他仿佛無所謂的樣子,天天在家大吃大睡,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勞累統統補回來。除了第一天回來時有些喪氣,後來就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虧得自己還一心想安慰他呢。她老是隱隱覺得奇怪,葉嘉也罷,李歡也好,葉家覆滅,一個是家族成員,一個是用了許多心血去準備力挽狂瀾的,可是,現在倒了,什麼都沒有了,除了一個葉曉波失魂落魄,他兩人,都沒有天崩地裂的感覺。就連葉嘉,自己想安慰,好像都無從安慰,倒變成了自己的一通發泄和傾訴。這兩人真不知是不是鐵石心腸,還是他們把成敗得失看得並不那麼重要?李歡倒好理解些,畢竟是局外之人,體會不到那麼深刻的“亡國”情懷,儘力而為也就罷了,但是,葉嘉……唉,就連自己每每想起都覺得遺憾惆悵,他們難道就真的那麼超凡脫俗了?她總覺得奇怪,卻又說不出來究竟奇怪在哪裡。“豐,我睡得太多太飽了,決定起床了……”她看看時間,快11點了,這家夥還在睡,當然“飽”得很了。“豐,你在哪裡?怎麼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她隻說:“我就要回來了。”“好的,你趕快回來,我馬上出去買菜做飯,嗬嗬,很久沒有練過手藝了,怕生疏了,我給你做筍子鮮蝦,你回來就可以吃。”她笑起來:“好的。我還沒吃早飯,正餓著呢。你快點哦,我回來就要看到飯菜上桌,否則的話……”“否則怎麼樣?”“就讓你下崗。嘻嘻。”李歡哀歎一聲:“事業下崗,愛情又下崗?你還要不要我活了?不說了,我馬上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