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忘情絕愛葉嘉接過請帖,仔細看了看,然後才慢慢的搖頭:“真是抱歉,小豐,也許那天,我並沒有時間,最近,我都很忙。”“哦,這樣啊……”她囁嚅著,設想了千百次的答案,他同意,或者拒絕,但是,絕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回答,輕描淡寫,無懈可擊,跟許多人的托辭差不多,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敷衍和虛偽之意。這不是葉嘉。葉嘉一直帶了那麼點點書生氣,即便撒謊,也說不高明,透著一股木呐,這是他性格上的缺陷,卻是男人身上罕見的那種清純。彆以為清純是少女的專利,有些男人也會清純的,隻是特彆少,偶爾在人群中回眸了,牽手了,就如流星一般劃過天空。馮豐還在垂死掙紮,像那麼不甘休的人:“葉嘉,我提前預約了,就不可以給一點時間麼?”他的聲音那麼溫和:“小豐,恭喜你,到時我會給你送花籃的。但是,我真的很忙,沒空,一點時間也抽不出來,抱歉啊……”馮豐最拍人向自己說“抱歉”了,女人,最害怕的就是成為彆人“抱歉”的對象。隻是,沒想過,有一天,甚至會成為葉嘉“抱歉”的對象。她心裡慌亂起來,比領取離婚證那天更加慌亂,葉嘉的神態如此平靜,可是,心卻變得那麼遙遠,這是女人的直覺——那比形式上的離彆更不可接受——她傻傻地,忽然有一個非常愚蠢的舉動,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報紙,舉著,仿佛拿著老公出軌的證據,仿佛即將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潑婦。清圖紙印刷的娛樂版,上麵是大幅葉嘉和楊女士的合影。也不知道是哪個好事之徒出賣給小報的,甚至還有和林佳妮的合影,題目自然是“家族衰落無損葉三公子行情,神秘富豪遺孀過從甚密”之類超級知音體的風格。葉嘉看一眼報紙,依舊輕描淡寫:“小豐……”隻是這樣淡淡的一聲“小豐”,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之意,馮豐下意識地就將這份報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筐裡。楊女士的臉,還在垃圾筐裡露出一個側麵,笑得高貴而含蓄,有股沁人心脾的風度。這樣的一個女人,絕非林佳妮可以比擬的,即便不曾親眼所見,這幅相片也表現出了她那樣的神采。心裡那種失落、悲傷、恐懼、不安、嫉妒、悔恨、氣憤、壓抑……千百種的情緒交織在心底,終究說不出口,長長地吐一口氣,卻是酸苦的。“小豐……”他的態度非常平靜,字斟句酌,好像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過的,“我終於想明白了一個問題……”她摒住呼吸,不明白他到底想明白了什麼重大“問題”。“我是葉嘉,不是迦葉!”她的頭“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下。 “過去,也許是迦葉曾經附身在我體內,控製了我的靈魂和思維,所以,我的一切都受到了他的操縱,跟你相遇,相愛、結婚……可是,後來,迦葉出現了,你明白,迦葉是迦葉,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迦葉……”她頭上開始有了汗水,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熱。“既然還有一個迦葉,那麼,我就是葉嘉,跟他毫無關係的葉嘉。我甚至能夠肯定,自從在地下室裡他現身救出你之後,就離開了我的體內,葉嘉,再也不受他的控製了……小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葉嘉,現在是一個**的人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嶄新的人,跟迦葉毫無關係……”他看到她那麼迷茫地睜著眼睛,異常溫和而耐心地給她解釋,給她補充:“過去愛你的那個人是迦葉,也許,現在甚至將來,迦葉都會愛著你。但是,不是我,不是葉嘉!”她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卻還是仿佛聽不明白,隻曉得傻呆呆地站在他麵前,唯一清楚的是,葉嘉不再愛自己了,所以,他斷然離婚,然後,跟其他的女人交往……是這個意思嗎?就是從此蕭郎是路人!她很艱難地開口:“葉嘉,你是說,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嗎?”“愛你的那個,是迦葉!”他語氣斷然,決無拖泥帶水。“可是,我愛的那個,既是迦葉也是葉嘉!”葉嘉怔了一下。她的語氣十分堅定:“我愛的那個,就是葉嘉!送我玫瑰的葉嘉,喜歡小王子的葉嘉,喜歡埋頭工作的葉嘉……”葉嘉沉默。馮豐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卻看著彆處,仿佛落在對麵的竹枝上,看末梢的一片發黃的竹葉,如何隨著晚風輕輕落下地麵。“如今,所有的糾葛都清楚了,也該結束了,小豐,請原諒,我想向過去的一切做個了斷,然後,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她又看看垃圾筐裡,楊女士那張臉,心裡是明白的,也許,葉夫人在死去的那一刻,已經下了詛咒,那是一種心蠱,葉嘉,自始至終,都在為母親的死而耿耿於懷。葉夫人要兒子按照最幸福的道路上走。於是,她贏了。這是她用生命換來的,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自己也即刻死去,和她在閻王麵前一起較量一場?不能死去,就隻好活著。活著承受自己該承受的一切,包括失去愛情和婚姻。葉嘉跟自己在一起,也許,真的沒有“幸福”可言吧。也許,兩人在一起,他就沒有幸福過。所以,他才要開始“新”的生活。什麼才是適合他的新生活呢?“小豐,抱歉……”既然不愛了,又何必說抱歉呢!馮豐忽然笑起來,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拿著手裡的包,向他揮一揮:“抱歉,葉嘉,耽誤你的寶貴時間了,再見。”“不用客氣。”馮豐轉身出去。葉嘉看著她的背影。她穿一條銀灰色的連衣裙,上麵部分是白色的襯衣,下麵是裙子,讓她的背影看起來特彆纖細苗條,卻又孤獨。她輕輕揮包包的樣子也很好看,嫵媚中帶著一絲倔強,好像一朵玫瑰,突然掙紮著綻放。他想,小豐真是自己見過的最好看的女子了。那麼好看,每一處都好看,任何彆的女子,都沒有她好看。他再看去時,她已經走出兩三丈遠了,腳步並不快,步子也非常均勻,隻是背影分外孤獨。孤獨的背影,隱忍的倔強,一個女人在路上,毫無目的,不知去向何處,讓人覺得很酷——是那種真正從心底裡透露出來的殘酷,不知是她,還是自己。不知怎麼,他忽然想起那句諾言:“如果彆的女孩子過馬路也要人陪,那小豐也不能半夜三更一個人回家。”如今,又是天黑了,小豐,卻獨自一個人,走在路上。酒樓如期開張。忙碌是一件好事情,體力上的、精力上的,一忙起來,那些無病呻吟的傷風歎月就顯得那麼無關緊要了。偶爾看報紙時,她會看到林佳妮的身影出現在一些財經人物版麵,林佳妮仿佛一夜之間成為了新職業女性的代言人,也許,是因為她挺不錯的外表吧,編輯們喜歡找這樣的噱頭,比如什麼美女總裁、美女CEO之類的。人們就喜歡八卦這個。然後,在這樣平淡的八卦裡,她迎來酒樓的開張。一大早,大中大祥和珠珠等人就趕來了,大中還坐在輪椅上,在跟廚師交代一些事情,而大祥則在安排保安適宜,大堂領班方便的事情,珠珠也弄得有條不紊。門口放著兩排花籃,都是李歡的朋友送來的,什麼葉曉波、陳姐……甚至還有一個是楊女士送來的,擺在那裡,特彆刺眼。她知道,那是因為李歡的緣故,現在,李歡、葉家和她是戰略合作夥伴關係——葉嘉,葉家、李歡,他們都是同一戰線上的人。馮豐的親故很少,珠珠在這裡,不用送了,還有幾個要好的同學,然後,她再看看,沒有葉嘉的花籃。他連花籃也不送了,也許,是打定主意一刀兩斷的吧。一旦放棄了,就不再拖泥帶水,這是一種優良的品質。她慘淡地想,葉嘉也好,李歡也好,每一次真正的放手,他們都占據著絕對的主動,想放手就放手,想追求就追求,而自己,又做得了什麼主呢?自己,其實一直處於任人挑選的位置。不想要了,就放手了,沒人會管,自己到底是如何想法。她穿著很職業的套裝,因為被關押的那場苦楚,最小號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顯得略空,隻微笑地站在門口,笑迎八方賓客,心裡最柔軟的某一處地方,卻在慢慢僵硬、冷卻。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妻相攜而來,正是黃先生夫婦。馮豐迎上去,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黃媽媽,語氣親昵:“爸爸、媽媽,你們來啦,嗬嗬。”黃太太拍拍她的肩膀,同樣親昵的語氣:“小豐,好好加油,我們會支持你的。”“嗬嗬,我會加油的。”好像心裡多了許多勇氣,一些溫存的力量,黃爸爸黃媽媽就站在她身邊,跟她一起迎接客人。來來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的麵孔,有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吹著口哨走過去,青春的麵孔,依稀仿佛是黃暉的身影。她楞了一下,細看幾眼,不是,不是黃暉。這樣類型的小夥子,天天在大街上,何止千千萬萬的走過。快到11點了,一輛“彆摸我”在門口停下,而不是按照保安所指的停到地下停車場。一個人下車來,穿著阿曼尼的藍色西裝,身材筆挺,神采奕奕。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他,應邀而來的許多人都忙著跟他打招呼,眾星捧月似的,他八麵玲瓏地回應,好像是一個交際的好手。老遠,他就開始招呼黃先生夫婦,熱情而又真誠,黃先生一直很喜歡他,覺得他身上有股子男人少見的真誠:“李歡,祝賀你。”“謝謝伯父伯母。”他已經走到馮豐身邊,看她這樣的一身裝束、看她臉上的笑容,看了好幾眼,才笑起來:“馮豐,今天累著了吧?”“還行,嗬嗬。”“今天才是開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以後更有你累的。”“知道,老板,你放心吧,我不會白拿你薪水的。”李歡被她逗得笑起來,但見她的眼睛裡有細微的血絲,可是,臉上的妝畫得好,遮掩了憔悴,柔聲道:“也彆太累著了,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回來幫你。”“你才是不能白拿人薪水,葉曉波給你開那麼天價的年薪,稱你為打工皇帝也不為過。李歡,你要是對不起你的薪水,江湖聲譽就毀之一旦了……”李歡苦笑一下,連日來的加班加點,越來越清楚,葉家的這份年薪可不是那麼好拿的,打工皇帝也不是那麼好做的,以至於,自己的酒樓開張,都隻能當天才趕回來。“我今天早上八點才睡覺的……”馮豐狐疑:“就休息這麼一會兒,你還這麼精神?”“我身體素質好,不像你這種豆芽菜,風吹就倒,平素又不鍛煉。”又來了,這話耳朵都聽出老繭了。幸好吉時已到,要安排剪彩了。剪彩是邀請的C城最著名的“變臉”藝術大樹,這座酒樓打出的是“宮廷菜”招牌,自然是古典藝術氛圍濃鬱。馮豐忽然想起第一家酒樓開張時的情景,芬妮那樣豔光四射的站在台上,和李歡一起拿著剪刀,自己在人群中,看著二人……往事一笑而過,仿佛一切又在重演。“馮豐,快來啊……”李歡叫她,拉她的手時,發現她的手異常冰涼。“你是總經理,我們的主心骨,怎麼能不參加剪彩呢……馮豐,快來……”馮豐木木地跟在他身邊,覺得生活中許多地方都像舞台,得令時是主角,失勢時是看客,主角和看客並不固定,也許時刻會變換角色。李歡已經在招呼著客人去用餐了,馮豐也跟著招呼,一點也沒有失禮於人,這是李歡第一次見到她出現在眾多人麵前應酬,言談舉止,比他預料的更好,馮豐,她一點也沒有使出小性子,臉上一直掛著那麼溫和的笑容,比職業人更透出一股子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