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東獅吼和離婚證(1 / 1)

第6章河東獅吼和離婚證林佳妮一隻手放在胸前,很優雅地向眾人行了一禮,立刻博得一陣如雷的掌聲。她的目光緩緩在大廳裡柔和地掃了一圈,看到葉嘉,卻見他也淡淡地看著自己,還帶了微笑。葉嘉竟然如此平靜。所有精心設計的一切,仿佛都打了一個折扣。不過,她的心情還是非常愉快,葉嘉肯來,這就是他低頭的第一步了。想想,要是往日高高在上的葉嘉、清高出塵的葉嘉,怎麼肯來參加這種根本不認識一人的“聚會”呢。她笑起來,那個很清秀的男子牽起她的手,那是一個時尚界非常著名的男模,不過是她臨時的男伴而已,林家獨生女進入林氏集團曆練的消息早已放了出去,不知引起多少豪門震動,這屋子裡的男人,看她的神色,無不令她覺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公主。當然,她並沒有忘記這是誰的地盤——那個聚會的女皇,市長的千金。她走過去,微笑著,羅小姐給了她一個擁抱,在一邊的姍姍走過來,輕輕鼓掌:“佳妮,你的琴彈得越來越好了……”另一個男士立刻道:“這才是真正的才貌雙全……”她嫣然一笑,不經意地看過去,葉嘉正在和另外一個女子說話,那個女人她認得,是圈裡著名的女強人,鐵娘子,叫趙小美,相貌一般,身材豐碩,大嘴巴笑得像血盆大口。葉家落魄的事實顯然沒有影響到葉嘉的受歡迎程度,她有些憤憤的,他憑什麼還能在聚會上大出風頭?這一刻,她仿佛忘了葉嘉的相貌,葉嘉的身份,隻記得那個傷害過自己的男人,那個醒來時,把自己從**拉下來,像一塊破抹布一般仍在地上的男人——那一刻,他甚至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還是當著他母親的麵,以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惟其如此,更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恥辱。她生平從未受過如此的奇恥大辱,才恨得夜不能寐。這兩年,也不知交了多少男友,看慣了多少風月,無論是相聚的還是分手的,沒有一個男人不對她殷勤備至——除了葉嘉!現在葉家落魄了,他既然肯來這裡,不就是他低頭的開始麼?葉嘉高貴的頭顱,終於還是低下來了。她覺得開心,就笑了起來。趙小美這一晚上都非常開心,她父親是一個大煤礦主,掙錢後,進軍房地產,前十年是房地產的黃金時代,她領軍進入,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她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離婚後,跟許多女強人一樣,從此再無可以匹配的適合男子出現,一直單身。一看到葉嘉,她立刻眼前一亮,天下竟然有這般的男子。心裡砰然亂動,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可是,她的身材跟她的名字完全是個反比例,當她露出那種羞澀的時候,葉嘉覺得胃裡有點不舒服,仿佛自己是某一頭被展覽的動物。 事實上,今晚上的鴻門宴,羅小姐、林佳妮……都是跟自己有罅隙的女人,尤其是林佳妮。他自嘲地暗道,難道今晚是所有的女子聯合起來,對自己的報複?這些,不是花花公子才會遇到的麼?自己從來不曾花心緋聞多,為什麼也會遇到如此尷尬的境地?一個聲音響在耳邊,一如既往的輕柔,甚至還有一絲甜蜜:“葉哥哥……”他也淡淡地:“佳妮,你好。”“嗬,葉哥哥,你喜歡我今晚彈的這支曲子麼?以前,我給你彈過的……”“是麼?抱歉,我很久沒有聽過音樂,退化了,都忘了名字”他歉然地笑笑,神情非常自在。“葉哥哥真是忙人事多。今晚為什麼有空來這裡呀?”她小女孩子一般地捂著嘴巴,“是不是因為羅小姐請客啊?”羅小姐被葉嘉忽視的消息,她也有所耳聞,傳聞中,羅市長因此,雖然沒對葉家落井下石,但也決無任何援手。按照羅市長和葉霈的交情,這本來是令人意外的。如今,葉嘉來這裡,用意自然不言而喻。葉嘉自然聽出她話裡的揶揄,隻微笑著沒有回答。這時,她看到羅小姐正挽著一個高大男士的手,神態較為親昵,她的目光收回來,絲毫也不放鬆:“葉哥哥,看來你是來錯了吧?看來你是沒什麼機會了……”趙小美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麼啞謎,覺得這個小妞真是掃興,加上她一向覺得這些嬌小姐,化妝打扮是好手,做生意就未必是好手,見她一個勁囉嗦,就有些不耐煩起來:“葉先生,聽說你在非洲有許多有趣的見聞,講幾件聽聽吧……”葉嘉尚未回答,林佳妮已經接過了話茬:“趙小姐,葉哥哥現在哪有心情給你講那些?”趙小美聽出她話裡有話,正好有人招呼她,她就往人群裡去了。這一角落,隻剩下葉嘉和林佳妮二人。她臉上甜美的笑容一點也看不見了,語調也變得冷冷的:“真沒想道堂堂三公子,也開始走女人路線了……”葉嘉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她的聲音壓得非常低:“就算你把自己賣給羅小姐,葉家也休想輕易翻身了……”葉嘉淡淡一笑:“其實,我並不在意葉家是不是還能翻身。”“哈,你大哥呢?你大哥坐牢你也不介意?”“他如果做錯了事情,遭到法律的懲罰也是應該的,如果沒錯,法律自然會還他以公正。”“這話可說得真是漂亮,”她的眼睛一瞟,又是那種很甜美的笑容,還帶了一點兒天真的神情,“既然你什麼都不在乎,又何必來這個地方?”好像被戳到了一處軟肋,葉嘉依舊麵不改色,語氣還是淡淡的:“我自然也是在乎的。”她像抓住了什麼把柄,提高了一點聲音:“所以,你就想來求羅小姐?”他還是沒有做聲,這個時候,跟這樣一個充滿恨意的女人解釋,實在是不理智的事情,何況,自己有什麼必要和她解釋什麼?林佳妮笑得十分得意:“葉嘉,這也許是你最後的掙紮了,低下你高貴的頭吧,儘管秀吧,趁著你還有幾分色相,也許,羅小姐會說服她父親回心轉意,也未可知……”真是一種**裸的侮辱。最粗俗的,往往最有殺傷力。脫去天真的偽裝,露出市井一麵的林佳妮,原來是這個表情。葉嘉也不覺得意外,神情還是很平淡,隻拿起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男伴已經走過來了,林佳妮更壓低了聲音:“葉嘉,你做什麼都沒用了,我一定會讓葉家徹徹底底跨下去的……”“佳妮……”男伴的聲音響在身後,她回頭,微笑如花,挽住了男伴的手:“碰見一個熟人,剛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葉嘉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才看見羅小姐不知是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的對麵,那種了然的目光,仿佛聽到了林佳妮剛才的一些話。儘管明知今天來不過是自取其辱,葉嘉也被這樣的目光看得一陣心寒。真正的高手才是傷人於無形的,林佳妮跟她比,簡直太小兒科了。羅小姐帶著那種了然的笑容,好像風水在輪流地轉,這個世界多奇妙呀,那麼一個高傲無禮的男人。她自然不會如林佳妮一般怨恨,態度十分矜持,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這個聚會要是放在去年的今天,那葉嘉肯定不知是多麼尊貴的座上賓,但是,到了今天,就掉價了,尤其,她還心知肚明他的目的——那是依依已經多次透露過的。她的話客氣而又有些高高在上:“葉先生,今晚客人太多,招呼不周請原諒。”葉嘉微微頷首,自己也並不是來做客的。是來償還的——因為自己葉家三公子這一身份而還債。自己隻要登上了這個大門,就是屈服的開始,這一點,就連林佳妮都毫不掩飾地指了出來,自己,也實在沒有再掩飾的必要了。並非能屈能伸,而是實事求是。也許是他這種平靜的態度,仿佛真是一個來做客的普通人,甚至他自始自終沒有提到他的家族一個字,她倒忍不住了,純粹是朋友的一種口吻:“我聽依依說,葉家財務上最近有些危機?”他搖搖頭:“我對家族的事業不太清楚,實在是回答不上來。不過,情況不太好,倒是真的。”“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葉嘉笑起來,悠然道:“不,我隻是來走一圈,做個秀而已,表示自己儘了力。”羅小姐楞了一下,對於他的那種極其**裸的坦白,覺得很是意外。好一會兒才道:“葉先生,你可還真自私!”他居然點點頭,絲毫也不反對。事實上,他完全清楚,這個情況下,派自己這種門外漢出場,本來就是很可笑的事情。曉波若肯把心思更多地花在拯救業務上麵,也許還會更好一些。而自己呢,就是走這麼一轉,圖個心安而已。他看看屋子裡晃動的一張張陌生的麵孔,有人進來,隻有依依一個人,她說葉曉波臨時有事,來不了了。兩人打過招呼,他就要告辭,羅小姐淡淡地點點頭。依依原本指望他能和羅小姐相見歡,至少不要那麼疏遠,沒想到葉嘉這麼快就告辭了,心裡很是不悅,又怕更加觸怒了羅小姐,試探道:“和葉嘉聊得愉快不?”羅小姐隻回答:“他是一個坦誠的男人。”羅小姐忽然道:“葉嘉真的離婚了?”依依來了興趣,加上此刻又有求於羅小姐,立刻肯定地道:“真的離婚了。”“我真想見見他的前妻,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切,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看的?很普通的一個人。”“難怪很普通的女人都看不上他,葉嘉,的確不是一個適合最老公的人。”依依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但見她並不如那次從葉家離去後一般生氣,倒也鬆了口氣,隻是,又覺得非常失望,她和葉曉波,期待的是比這個更好得多的結果,如今這樣,倒真是白費功夫了。葉嘉,顯然並未如家族所願的妥協。盛夏的夜晚,又悶又熱。葉嘉驅車在河邊停下,夜還不算太深,河邊上還有一些乘涼的男女。他也找了一個石凳子坐下來,看看四周,既有搖著蒲扇的老人,也有相依而坐的情侶,衣著,談吐都非常普通。這些人,都不是什麼有錢人,也沒有條件天天坐在涼爽舒適的咖啡廳裡或者是在什麼很有情調的地方你儂我儂。但是,他們很快樂。那是一種屬於普通人的快樂,在不花一分錢的天地裡,感受自然的涼風或者炎熱——有些快樂,不一定真的就那麼需要錢。葉家也許會沒落了,那樣龐大的基業,日落西山自然是令人惋惜的事情,但對於葉家人來說,不再開什麼邁巴赫,改為騎自行車,真的就是那麼悲哀得要下地獄的事情?那麼,那些本來就騎自行車的人呢?沒見那麼多人,人家天天都高高興興的,並沒有覺得自己就是天下大不幸的人。等級,就是因為金錢才劃分出來的。風有點大了,一片葉子掉下來,正好落在他的大腿上,他拿起看看,又隨手仍在旁邊圈起來的花台裡。然後,他拿出手機,開機。無數條短信的聲音。他用了大拇指,一一點開。“葉嘉,你在哪裡啊?你為什麼不接電話?”“葉嘉,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好擔心啊……”“葉嘉,我來找你好不好?”“葉嘉,快說,你在哪裡?快點啊,我有事情找你,很重要的……”然後,下麵的話就變樣了。“葉嘉,你真是個傻瓜……”“葉嘉,你這頭豬,笨豬,你躲起來乾什麼?”“葉嘉,你這個豬堅強,豬剛強……全世界的豬都比你聰明……”“……”他想象著她打不通電話,跳腳怒罵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心裡忽然覺得很安慰。如果這個時候,她出現在自己身邊,如果,她沒有認識李歡,隻有自己,自己和她!曾經是最親密的人啊,自己的妻子!這個時候,自己需要她的安慰,柔情的撫慰。哪怕自己隻能騎自行車馱她回去——誰說這又不是一種天大的幸福呢?可是,一想起李歡,便黯然了。自己終究成為了局外之人。她今天出院了,他們一定是在一起的,李歡當然不會不管她。明明知道她有人守護,卻還是忍不住地掛念。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他嚇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小豐”兩個字,暗歎一聲,心想,她還真是不屈不撓。他按掛掉的鍵,不知怎麼按成了接聽鍵。隻聽得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連喂都沒喂一聲,就嚷嚷起來:“葉嘉,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不接電話的,你了不起啊,翻臉不認人了,是不是?想出現就出現,想失蹤就失蹤……哼,豬堅強……笨豬……”一連串的怒罵,那是一本典型的“河東獅吼”的教科書。他把電話拿得稍微遠點,不然耳朵真要聾掉。那麼惡劣的心情,卻又忍不住想笑,他低聲道:“小豐……”終於聽見他的聲音,像隔了幾千幾萬年,馮豐反倒罵不出來了,頓了好一會兒,語音哽咽,嗚嗚咽咽的,發出一陣抽泣聲。他有些焦慮:“小豐,怎麼啦?”“我……我一直在擔心你,怕你出事了……你不接電話……”她在陳述,也在指控。“小豐……”“哼,你不是不想理睬我的了嗎?你以為我又想理睬你啊?稀罕麼!”她罵一句,立刻又問,“你在哪裡?”“我在河邊。”她嚇了一跳:“你在河邊乾嘛?”他笑起來:“打望美女。這裡美女很多。”他甚至能聽到她撇配嘴巴的聲音,卻是急切的:“你等我,我馬上來找你。”心裡是喜悅的,可是,又忍不住的悲涼,他阻止了她,淡淡道:“不用,我馬上就要回去了。這裡蚊子很多,我不想再呆下去了。”她固執地:“不,葉嘉,你等著,我馬上就要來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太晚了,明天再說吧……”“不,一定要今天。”他的聲音十分輕快,“就明天吧,正好明天我也有事情找你。”“什麼事情啊?”“明天再說吧。”“不,你馬上就告訴我,非告訴我不可。”他沉默了。“喂,葉嘉……喂,你乾嘛又掛電話,又想失蹤了?喂,葉嘉,你乾什麼?”久久聽不到他的回答,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又要“河東獅吼”了。他這才平靜道:“不,小豐,我沒掛電話,我聽著呢……”這樣的咆哮,聽在耳朵裡,其實,是說不出的天籟。難怪C城許多男人都是“耙耳朵”。“葉嘉,究竟有什麼事情?我出來找你,好不好?我馬上就來,你等著我……”“不用了,小豐。”他一字一頓:“小豐,明天見吧。明天你若有空,我們去把離婚證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