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醋(1 / 1)

第2章吃醋夕陽西下。葉嘉剛想站起身活動一下麻木的雙腿,忽然聽得咕嚕一聲,他握著把脈的那隻手就暖了起來,然後,那雙蟬翼般濕漉漉的長睫毛微微顫動幾下,一雙明亮的眼睛一下就睜開了,卻是怒目而視:“笨蛋……你們兩個真是不折不扣的笨蛋……”二人又驚又喜,又是麵麵相覷,不明白她為什麼一睜開眼睛就怒發衝冠。“小豐……”“馮豐……”馮豐看著二人焦慮不堪的樣子,怔了一下,她先看看四周,雪白的病房,穿病服的李歡,穿白色長袍的葉嘉……不錯,這是21世紀,是C城最大最好的醫院,葉嘉是這裡特聘的醫生。她慢慢地笑起來,仿佛做了一場夢,一個長長的夢,那麼清晰,如自己親身走了一遭,穿金色袍子的迦葉,即將大婚的李歡……難道是迦葉聽到自己的呐喊,又將自己送回來了?幸好沒有停留在那個富麗堂皇的皇宮,否則,又是新一輪悲劇的開始。也許,那真的不過是一場夢而已。她緩緩地,想坐起身,可是全身上下都是疼的,卻不是那種隱隱的深入骨髓的疼,而是躺久了後稍微麻木的那種疼。葉嘉輕輕攙扶她一下,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葉嘉立刻抓住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脈搏,好一會兒才放開,神情更是驚喜:“小豐,你的身體好多了……”“嗬嗬,真的麼?我是不是不會死了?”“不會了。小豐,你會好起來的,再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葉嘉,她真的全好了?哈哈哈……哎喲……”李歡這一笑,疼得哎喲一聲,原來是忘形之下,傷腿站在地上,到感覺生疼時,差點摔下去,幸好葉嘉眼明手快,穩穩地扶了一把,讓他正好坐到了輪椅上。馮豐想起那天他拚死保護自己的情景,替自己挨的那一刀,眼珠子慢慢一轉,骨碌碌地看著他:“李歡,你傷得很嚴重麼?”“不嚴重,一點也不嚴重……”李歡見她醒來,幾乎要心花怒放了,哪裡還在意自己那一點傷痕?她看李歡雖然坐在輪椅上,卻幾次要站起來,龍精虎猛的樣子,才放下心來。葉嘉卻在認真檢查她的身子,望聞問切,然後,他剛停下,李歡立刻道:“要不要全身檢查一下,以便確診?”葉嘉和他一樣感到十分奇怪,為什麼馮豐一醒來,那麼嚴重的病幾乎就痊愈了?除了身體虛弱,她基本看不出有什麼大毛病了。葉嘉搖搖頭,壓低了聲音,緩緩道:“我想,是那盆‘長生花’的原因……”李歡恍然大悟,深覺有理,萬事萬物相生相克,相輔相成,如果那盆花需要馮豐的輸血,或許,反過來,它對馮豐的身體自然就會有相應的好處。 馮豐沒有做聲,心裡知道,也許,並不是這樣的。那跟花無關。那是因為迦葉。迦葉在夢中出現,迦葉的話,和他的掌心放在自己背心時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那一定是他在替自己治療。可是,她卻沒有再提起迦葉的名字,心裡是知道的,迦葉,他再也不會出現了。或許,他的一部分變成了葉嘉,一部分,還在廣闊的空間裡,無窮無儘地遨遊。那是一種奇怪的悲從中來,卻又不知道為什麼會悲哀。他從未在自己清醒時候現身,也許,一切真的不過是一場夢吧。“小豐,我沒有走,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對,葉嘉就是迦葉,他一直都會在你身邊……”她轉過頭,看窗外,這是醫院的12樓,晴朗的天空,夏日的傍晚,能看到金色的餘暉在黑色的雲層上麵,仿佛慢慢燃燒的火山,再多看幾眼,又幻化成了一群奔跑的馬匹,然後,又變成了一片天河,白山黑水,層層疊疊,氣象萬千……迦葉,經曆了千百年,他在天河的這端,還是時空的那端?“小豐……”她驀然回頭,是葉嘉在叫自己,那麼熟悉而溫柔的眼神,這眼神又帶著那種淡淡的悲傷的情誼,那是遭遇了巨變,經曆了滄桑的中年人才會具有的表情,這眼神裡,又有一絲安慰,是對自己最心愛的人還能活著的那種壓倒一切的欣喜,仿佛在說,隻要她能活著,我什麼都不會再計較了。她心裡一凜,忽然想起他的母親,情不自禁地問出口:“你媽媽……”“她已經下葬了。”他回答得若無其事。這一刻,馮豐突然很想擁抱他一下,緊緊地擁抱他一下,那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如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曾經無數次這樣互相關懷的舉動。她下意識地抬抬手,手是軟綿綿的,渾身都是軟綿綿的,因為長期生病的原因,一時不能行動自如。而葉嘉的距離,也隔了那麼一尺,仿佛一下竟然夠不著。距離!明明就站在身邊,也會有距離。她明明沒有再問,葉嘉卻又說道:“‘他’不見了,自那天後,‘他’就失蹤了。葉氏集團對外宣布的是,他重病在身,無法露麵,事實上,是他吩咐了一些事情後,就隱居起來了,也沒人敢去打擾他……”李歡和馮豐相顧駭然,葉霈隱藏起來了!他會不會養足元氣,N久之後,又重出江湖?葉嘉像是在回答二人的疑問:“那個地方應該是他最重要的研究基地。現在全被摧毀了,即便他躲起來,一時片刻也成不了什麼氣候,而且,由於葉氏集團遭遇的危機,沒有了巨大的經濟後盾,他要想再卷土重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難道迦葉還沒有把他抓住?”李歡這話一出口,才發現有些不對勁,隻見葉嘉淡淡地,隻轉向馮豐:“小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但李歡這聲“迦葉”之後,馮豐再也說不出口,隻好道:“嗯,你先走吧,明天見。”“明天麼?”他仿佛遲疑了一下,“也許,這幾天我都沒法來看你了,我很忙……”馮豐微笑著,柔聲道:“好的。那你忙完了,一定要來看我。我身子還沒好哦,我隻相信你,不相信其他醫生……葉嘉,早點來哦……”她那樣近乎嬌嗔的“威脅”聽在耳朵裡,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苦澀,葉嘉沒有回答,走出門口,輕輕帶上門,才加快了腳步。這時,對她醒來的那種喜悅已經被強烈的失落完全取代了。迦葉!迦葉!!李歡見過迦葉。自己見過迦葉。剛剛小豐醒來之前,還大叫的是“迦葉,你快出來”。如果,除了自己之外,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迦葉。如果,能讓她活下來的是迦葉那種神秘的力量。那麼,自己是誰呢?迦葉是在自己心裡,還是漂浮在這個廣袤無邊的宇宙空間裡?誰說葉嘉=迦葉的?如果自己不是迦葉,那麼在她心裡又算什麼呢?也許,自始至終,自己不過是占據了“迦葉”的頭銜和外表,所以才能讓她那麼義無反顧,如果自己根本不是迦葉,又還能如何跟她在一起笑看風雲?母親慘死,父親失蹤,葉家上下陷入一團混亂,她原本是這一切天崩地裂後唯一的一絲安慰——可是,這安慰,又何曾是給自己的?那聲輕輕的關門聲,仿佛關在了心上,馮豐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葉嘉,他今後是不是就不會再來看自己了呢?而他那樣溫柔的眼神,明明就是迦葉。明明就是。迦葉也好,葉嘉也罷,他不知道,自己卻是認得的。這一刻,她竟然如此精確地猜中了他的心思。傻瓜葉嘉,誰說他是天才?他簡直就是個大笨蛋。難怪自己昏迷中都在罵他大笨蛋。“咳咳咳……”那是李歡輕咳了一聲。她失笑:“李歡,你乾嘛呢?”他瞪她一眼:“我以為你失魂了,再也看不到我了呢。”她也瞪著他:“你在吃醋!”“難道我就不能吃醋?”“好啊,今晚吃醋,你借我點螃蟹?”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她笑嘻嘻地:“李歡,你放心啦,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我們兩個都是禍害,會長命百歲的。”她想起一件事來,眼睛瞪得銅鈴似的:“李歡,你真是沒義氣,你一個人把筍子炒鮮蝦吃完了,也不給我留點……”“天啦,那時你昏迷不醒的,你怎麼會知道?”“嘿嘿,我還來踢了你兩腳,你難道不知道?”李歡下意識地挽起自己那隻沒受傷的腿的褲管,果然,膝蓋上麵有一大團淤青。揉揉,也不覺得疼痛,是俗稱的那種“鬼打青”。他驚呼一聲:“好狠的女人,你變鬼了,也不肯放過我?”她咯咯地笑得十分得意:“所以你最好老實點,稍有差池,我就會收拾你。”李歡相當配合地做出了“誠惶誠恐”的表情:“小的遵命,女大王請饒過小的。”“恩準。”兩人嘻嘻哈哈地,可是,彼此心裡卻都並不平靜,但若不如此嘻嘻哈哈,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李歡才若有所思:“葉家最近發生了許多大事,葉嘉的心情肯定糟糕透頂了……”“警方是怎麼說的?”“警方隻說葉夫人是被綁匪殺害的。”“綁匪?”看來,外界對葉霈的勢力遠遠認識得不夠。尤其,馮豐聽得小店被搶劫、蕭昭業等人被殺害後的處理,眉毛幾乎都要翹起來了:“警方是豬啊?怎麼會得出如此荒謬的結論?”“因為沒有任何有效的證據能夠證明葉霈的行為,那個研究基地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劉子業呢?劉子業難道也是合法的?”“現場並沒有找到劉子業。沒有證據……”“證據?我們難道不是證據?我們是活生生的證人!”她的情緒十分激動,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他害了這麼多人,難道就可以躲起來逍遙法外?”“那我們能怎麼辦?”“說實話!把這一切都告訴警察。”李歡沒有做聲。“我一定要說實話,隻有這樣,才能揭露葉霈的陰謀。哪怕被關押起來再次被研究,也決不能讓葉霈為所欲為。否則,那麼多人就白白死了。”李歡暗歎一聲,隻說:“好吧,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就是了。”她依舊氣鼓鼓的,隻托著腮幫子,一味沉思,要如何才能行之有效地抓住葉霈。夜已經完全黑了下去,病房裡的燈光十分柔和。晚飯很豐盛,馮豐目前隻能喝點牛奶、粥點;李歡也看得懨懨的,但卻格外精神,拿起筷子又放下:“馮豐,醫院裡呆著真沒勁,我們乾脆明天就出院吧?”她狐疑地看看他的腿:“你還是瘸子呢,行麼?”“反正也不是很嚴重,回家休養起就行了,呆在醫院裡,沒病都要悶出病來。”“不行,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得養著,不能留下什麼後遺症。”“出去我給你做筍子炒鮮蝦?”“你賄賂我也沒用,不行,等葉嘉來你問問他……”“葉嘉又不是外科醫生。”何況這家夥悶悶地,早已聲明自己好幾天都不會來的。“那你問你的主治醫生。”“切,關醫生什麼事?他同不同意,我都會出院……我原是在醫院陪你,現在我們都好了,呆在這裡沒勁透了,外麵大好天地……”馮豐翻翻白眼,他討價還價:“那再住兩天?”“哼,複查了再說。”儘管在出院問題上,兩人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李歡依舊很是高興,忽然又覺得飯菜看起來都不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他很少好好吃飯,也從未覺得飯菜有什麼可口的,每天孤零零一個人在病房裡吃飯時,老是幻想著某一天,她奇跡般地站起來,嘰嘰喳喳地說話,一起吃飯。如今,這一幕就在眼前,如何不歡喜慶幸?也許是他長久的注視,她的臉紅起來:“喂,你吃飯就吃飯,乾嘛看我?”他端著飯碗,笑嘻嘻地,二話不說就開始吃飯,像個傻小子一般。吃了幾口,他又忍不住抬起頭,想起她曾經說的那些話:“李歡,隻要還能活著出去,我就嫁給你”——這話,還作數麼?他待要問,眼前卻浮現出葉嘉轉身離去的情景,仿佛某一種沉痛的告彆。迦葉,葉嘉,葉嘉糾結於這一點,他又如何不知?而馮豐呢?她又是怎麼想的呢?此時,她坐在床沿上,手依舊托著腮幫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暗歎一聲,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警察是第二天上午來到病房的。馮豐是最重要的證人,因為她最早失蹤,也有便衣的介入。她的情緒有些激動,加上她敘述故事的方式不錯,很讓人有點驚心動魄的感覺,尤其是講到自己“穿越古今”的事情,更是讓人如身臨其境。其間自然也有所保留,比如沒說李歡是皇帝,隻說是兩個普通人的穿越,更沒提到葉嘉的身份。三名警察聽得津津有味,不時也麵麵相覷,有時臉上還帶著甚是詭異的笑容。而那名記錄的警察邊聽邊抬起頭,有時放下筆,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寫,像在聽一個天方奇談。老半天時間,兩人終於將事情大致講述了一遍,基本是馮豐在說,李歡沒有怎麼插口。因為牽涉大富豪葉霈,而且是“天大的大陰謀”——這一次,警方的行動十分迅速,立刻要指定的醫院按照要求向有關當局提交兩人的詳細身體檢測分析報告。在嚴格的監督之下,重新開始血液、骨髓、毛發甚至大小便的常規檢查,DNA分析……等待結論出來的最後一天,馮豐的心情忽然變得很緊張,如果自己真的“異於常人”,自然能證明所言非虛,是指控葉霈的最好證據,但同時自己會不會又被抓起來關著研究?要是檢測“同於常人”,那對葉霈,豈不是沒有絲毫的指控作用?再過一段時間,他又出來為非作歹,又怎麼辦?這想法令她不寒而栗,李歡卻一直閉目養神,見她在窗台邊走來走去,一刻也不消停,譏笑她道:“怎麼啦?害怕啦?”她理直氣壯:“你難道不害怕?”“嗬,我怕啥?我還怕抓不住葉霈呢。”她翻翻白眼,自言自語道:“葉嘉怎麼不來呢?來了我們大家也可以一起商量一下啊……”她話音未落,隻見病房裡的電視裡,財經頻道正在播放一個記者招待會,是林大富豪和他春風得意的女兒,林大富豪在對外宣布,由他的女兒出任集團的一個什麼經理,負責一個新項目。而林佳妮身邊,坐著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對她更是殷勤備至,主持人介紹說,這是林佳妮的私人助理,原是行業內的精英,現在大力輔佐林佳妮。她暗歎一聲,這才明白,為什麼當初葉霈夫婦一直要不惜代價地拆散自己和葉嘉,讓林佳妮進門了。錢的魔力,難道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鋒利最行之有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