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白馬王子神經病心裡翻江倒海地激動起來,她衝進臥室,拉開簡易的布衣櫃,裡麵寥寥一些衣服,好像沒有一件是能穿得入眼的。她仔細看了又看,比對了又比對,才挑選了一條白色的長裙穿上,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心裡又激動又喜悅——又要見到伽葉了,他那樣親切地叫自己“小豐”——除了伽葉,誰還會這樣和自己一見如故?馮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樣漫長的時光的,當她走了一站又坐了公車來到C大時才一點半。馮豐對C大很熟悉,她自己就是這裡畢業的。可是C大的醫學院她卻幾乎沒怎麼去過,那是前幾年才合並的一所有名的醫科大學。那座新修的禮堂就在前麵,馮豐一看,不禁嚇了一跳,隻見門口黑壓壓地擠滿人,許多人不停遊走,見人就問,“你有票嗎?賣我一張吧……”原來這裡需要憑票才能進去,票是發的,不是賣的,可是,許多人為了進場,學起黃牛黨——也真有黃牛黨在炒票。禮堂有三道門,每道門口都有幾名保安,馮豐有點鬱悶,自己該從哪道門進去?難道每道門自己就去說“我是馮豐”,他們就會讓自己進去啦?這時,禮堂外的大幅海報上,許多女生正在指指點點,大聲議論,這海報正是葉嘉的巨型照。海報上,葉嘉英俊非凡,溫和地微笑,看起來,仿似什麼偶像巨星,可是,那種儒雅清新,卻又遠遠在所有偶像巨星之上,那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具有的氣質。難怪擠得人山人海,男生是慕名葉嘉的名氣和成就,女生是慕名他的英俊瀟灑,這個演講,隻怕禮堂都要擠爆。馮豐細細看了好一會兒,卻覺得這些海報遠遠不及葉嘉本人來得好看,他的精氣神,無論多高明的攝影師似乎都表現不出來。禮堂的門開了,學生已經開始入場了。很快,禮堂裡就擠滿了人,而那些進不去的,則在門外乾著急,四處問票。馮豐走到門口,保安一個勁道:“憑票入場,沒票的離開……”一撥人失望地退後一步,馮豐鼓起勇氣走到保安麵前,低聲道:“同誌你好,我叫馮豐……”保安立刻熱情道:“哦,是馮小姐?我帶你進去吧……”馮豐暗暗鬆了口氣,心道自己是多慮了,隻怕無論走哪道門,保安都會立刻放自己進去的。她感葉嘉做事細心,忙道:“不用了……我自己進去就是了。”保安有些為難,看看黑壓壓的禮堂:“可是,馮小姐,你自己進去,找不到座位,我們給你留了座位……”馮豐不想利用這個特權,更不想坐到前麵顯眼的位置,搖搖頭:“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保安無奈隻好退下。馮豐走進禮堂,禮堂早已坐滿了人,隻有最前麵的一排空著,顯然是給一些特殊的人留著的。 她慶幸自己沒有坐到那裡,也不想坐在顯眼的地方,自己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她在最後排站了,像許多人一樣,悄悄地,不起眼地站在那裡,靜靜等待葉嘉的出現。“你們說,葉先生會不會遲到?”“會,大人物都會以遲到耍大牌的……”“對,不遲到的就不是大牌……”“以前一個很著名的國外醫學專家來演講也遲到了的……”“那些明星都那樣……”“他們很嚴謹,好咩,又不是明星……”“他們是學術明星、大腕學者……”馮豐聽得身邊幾個人議論,笑起來,插嘴道:“葉嘉決不會遲到的!”“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猜的。”正說話間,禮堂忽然安靜下來,燈光下,一行人走進來,最前麵的那個,正是葉嘉。馮豐看看手機,正好兩點,她立刻將手機關了。聽演講和聽音樂會一樣,要是中途手機響起,就太無禮了。葉嘉剛一出場,就是雷鳴般的掌聲,尖叫聲,兩邊過道裡居然衝出來十幾個女生搶去台去獻花。天啦,這哪裡是學者出場?這完全是明星出場的架勢,看來,人,尤其是一個大學者,帥成這樣,真是罪大惡極。保安在強行阻攔那些瘋狂的女生,卻被葉嘉的溫和的微笑阻擋。他輕言細語,那些女生紅紅臉下去了,完全勝過暴力的阻擋,台下又是一陣尖叫,為他的風度而傾倒。馮豐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雖然距離太遠看不真切,卻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這是葉嘉,真的是葉嘉,而不是伽葉。伽葉不是這樣,伽葉在廟宇裡,伽葉在遊方中,伽葉也溫和,但是,從來沒有女人會圍著伽葉尖叫——除了自己,除了自己因為那場偶然對他的誘惑。伽葉是最凜然冷靜的國師!主持人在介紹葉嘉的情況,他的赫赫有名的經曆自然不用多說了,這些醫學院的學生早已知道得滾瓜爛熟,尤其是他們用的好幾本專業書籍都是他的論著。主持人的重點不在這裡,而是介紹說葉嘉捐資C大修建了一座新的精神病研究領域的實驗室。然後,支持人已經在介紹今天演講的嘉賓了,不止有醫學院的院長還有C大的校長,以及國內幾名很著名的精神病醫生等。難怪校長大人鞍前馬後跟著哦。葉嘉這樣著名的頂級學者不說,還捐那樣大的款項修建了這樣一座造價不菲的實驗室,是他自己的學術獎金還是家庭背景?他究竟出生在怎樣的家庭?或者說,伽葉投生到了怎樣顯赫的家庭?馮豐忽然覺得眼睛很花,仿佛和伽葉的距離越來越遙遠,遠得就如當初兩人在涇水和渭水那片牧場生離死彆一般。然後,禮堂的晶體屏幕上打出幻燈宣傳,以及一排大字,正是今天葉嘉演講的題目:精神病和白日夢的區彆精神病和白日夢的區彆!馮豐覺得頭腦裡盈盈嗡嗡的,葉嘉的聲音那樣溫和那樣悅耳動聽,可是,她卻聽得雲裡霧裡,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精神病患者還是白日夢患者?這就是葉嘉醫生今天邀請自己來的目的?他把自己當成了神經病還是白日夢患者?不知什麼時候,演講已經結束了。人群川流不息地往外湧去,也有很多人跑去找葉嘉簽名,但是,都被擋架了。葉嘉不是明星,他不喜歡這樣,儘管他溫和有風度,但並不代表他不會拒絕他不喜歡的事務。馮豐也隨著人群往外走,外麵,太陽已經西斜了。她看到葉嘉等人從另一道門口出來,門口,停著一輛房車,一個十分端莊又十分漂亮的女子從車上下來,迎著葉嘉,葉嘉回頭向眾人招招手,上了房車,然後,車子從校園的林蔭道上穿過,出去了……馮豐一直遠遠地靜靜地看著,其實,人潮擁擠裡,她也隻是匆匆瞥到一眼,但是,她依舊固執地站在那裡,遠遠地看著葉嘉的模糊的背影上車,看著車子消失,忽然笑了起來。葉嘉,他是個陌生人啊!自己和他的距離,就如自己那輛二手自行車和這輛房車的距離。葉嘉是陌生人,隻是一個跟伽葉相似的陌生人而已。自己巧遇他,估計他出於職業習慣好奇地邀請自己參加了這次演講,如此而已,可笑自己竟然抱了深深的幻想——他就是伽葉,他是那個對自己溫存體貼喜歡的伽葉。無論在千百人中,他一眼都能看到自己,認出自己,就如在家廟時一樣,對自己千依百順,給自己講巨難聽的故事。可是,不是,他不是伽葉,他是葉嘉,他是根本就不認識自己的葉嘉。而自己,恐怕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那些崇拜他相貌或者名氣的女生一樣的陌生人而已。她呆呆地杵在一棵高大的法國梧桐樹下,看著已經西沉的太陽,眼裡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