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殺我留她顯然是不太相信了,那女的約莫也上了些年比,牽著一個孩子笑得有些熱烈,就是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汙舊。“是啊小姐,我家相公本來是一個讀書人,書香世家,愛好琴棋書畫,可惜一直考不上功名,跟著朋友從商,可惜卻染上了壞習,隻能變賣家產來揮霍,家裡尚有些好東西讓我藏起來,不能讓他全敗光了,孩子還得長大,還得念書。”她說得有些傷感,吸著氣眼裡有些濕潤。錢財於路遙本也就不是什麼事,她能出一千兩養一隻雞,要是那婦人求她,她倒也不會小氣吧。可是她問:“你家是什麼笛?”“祖家留下來的純黑玉笛。”“這倒是沒有聽說過。”路遙道:“鋪裡隻賣白玉,綠玉,紅玉,黃玉,純黑玉卻沒有看過。”她相當的有興趣:“如今還在嗎?”“在的,還有石頭磨成的笛,很是光滑。”她又說激動地說。“知秋我想去看看。”她回頭征求我的意見,不過眼裡卻有些哀求,想要我再陪她去。我便問那婦人:“遠嗎?”“不太遠的,出了京城往南走些路就到了。”她欣喜地說著:“小姐要是看了喜歡,我便悄悄地賣給小姐好周轉些銀子給孩子念書去。”從那路上,倒是能看到我的家。我有些心動了,反正難得出來一次,去就去吧。路遙叫了一台板車趕著去,出了京城還是一些熱鬨的地方,直到轉彎往南方的小路拐了進去,便能看到那些成熟的稻子。金黃的穀子垂得工長的,遠遠過去一大片都是,風吹來,吹起金黃的浪一層一層,農人在田裡曬著日頭在收割著,臉上浮上了豐收的喜悅。而遠遠的,看也能看到我家小屋,好寂寞好孤獨地立在田地裡。“好美。”路遙閉上眼:“聞到了飯香。”“你們一定都是小姐人家,不知住在哪裡呢?”那婦人問了起來:“這些也能說美,唉,其實有什麼好看的。”“嗬嗬。”路遙輕笑:“你不會看,當然不會說美了。”那婦人陪著笑說:“那倒是,我出身粗俗了去。”等了一會兒忽然又說:“如果不是我相公家道中落,他家也不會娶我這樣的媳婦兒,我現在隻想讓我的孩子以後能考取功名,給我爭口氣。”我倒沒有什麼好說的,不過也希望栩能快快長大,爭不爭氣倒是不用,出生在皇族,是他的幸運,其實也是不幸運。我什麼都不想加在他的身上,隻想讓他能快樂成長而已。走了好久才到,那是一個破落的小屋,她跳下馬車帶著孩子進去,然後又慌慌張張地出來,壓低聲音說:“我家相公正在家中,要是讓他看到就慘了,快點把馬車趕遠一點彆讓他看見了。” 覺得有些麻煩,不過路遙也叫那趕車的先走,本就打算看看,要是好買了就坐馬車回京城。趕馬車的一走,她說:“我帶你們先到樹下坐坐,等我家相公一會出去之後我就取來給你們看,那是家中的寶貝啊,要是給他發現,他又會打我的。”她說得那麼可憐兮兮,讓我和路遙都不好說什麼。在一顆樹下坐著,那小孩端了二杯水來給我們,輕聲地說:“我娘說我爹一會就走了,叫你們住著喝杯水,這井水可好喝了。”路遙喝了一口說:“倒是挺涼的,有點甜甜的,知秋你試試。”我端起水就著唇口又放下:“我看你真的以後不要這樣了,要是讓他知道,他會對你不客氣的。”皇上是相當自私的一個人啊,他不要的,他不愛的,他可以丟在冷宮,想誰都可以,就是萬萬不能想著夏君棠。他其實就是在嫉妒著夏君棠,嫉妒他母妃對他好。路遙眼裡有抹可憐,握住我的手說:“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不錯我就買下了,以後再也想這些事。”我點點頭,愛一個人,真的很難啊。路遙又喝了一口水:“怎麼又不甜了,還有股怪味兒呢?”“嗬嗬。”那小孩坐得遠遠的看著我們笑:“因為放了些東西啊。”“啊。”路遙驚叫著站起來,一手揉揉腦子,忽而摔了下去,而我卻將水杯一摔,回頭想看時脖子上讓人狠狠地敲下一記悶棍,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當我醒來之後,眼前一片漆黑,脖子上刺痛著身子也給綁得動彈不得。冷水潑在身上,越發的清醒,慢慢地就能看見了。我和路遙給綁了起來,嘴裡塞著布團,幽暗的室內隻點了一盞燭火,而窗外,卻也是烏黑一團。我心又急起來,到夜了我們還沒有回去,那栩呢,他會哭該怎麼辦?宮女找不到我們,一定會急死的。綁在一邊的路遙冷然看著他們,滿眼都是恨意。女人和男人就坐在椅子上,那個男人看著桌上一遝銀票:“果然是個有錢的主,一隻雞一千兩,不知道從你身上,還能找出多少銀子?”“相公。”那女人笑:“我搜過了,就這些。”那男人站起來,雙眼有些幽黑而又邪氣,看著路遙笑著說:“是嗎?我搜搜看,女人最會藏東西了,越是值錢的,還真是藏得隱密。”一隻粗手摸上路遙的臉,嘖嘖有聲:“有錢人家的小姐,皮膚果然是好,滑極了。你用什麼眼神看著爺,是不是想爺多摸摸你身體彆的地方。”在她耳邊曖昧地一吸氣:“香啊,美人兒,爺教你男女之樂,你一定會喜歡的。”我心急得不得了,路遙的便宜就要讓他給占了去,怎麼辦怎麼辦?但如今自已也是讓人綁著,有口不能言,心裡急得直冒火。路遙倒也是不怕,冷冷狠狠地看著他。那個女人忽然不悅地站起來猛地拉開他的手:“夠了,說好隻要錢的。”“你這女人,滾一邊去。”他粗魯地說著。“沒良心的東西,老娘給你騙她們,可不是讓你風花雪月的,你說過有錢就帶我們離開京城的,京城都是債主怎麼活,現在拿了錢還不快些走。”女人一把淚一把鼻涕地哭了起來。老話終是說得對的,錢財不露帛,我們也許在鬥雞場裡就讓人盯上了。“你煩不煩,頭發長見識短的東西。”男人很不高興地看著她:“出去。”“我不出,嫁給你是我倒黴,你還要我做這樣的事,要是抓到了,我就……嗚嗚。”一連串的淚流了出來:“拿了這些錢,快些走,這些也也足夠讓我們過下半輩子了。”但願也是如此,破財消災也是最好的。可是那男人,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他綠油油的眼睛看著路遙,貪婪的還想要更多。拔掉路遙口中的布財,他捏著她的下巴:“你是誰,家住在何處?”“想向我家要更多的錢嗎?”“最好老實點,不然劃花你的小臉就不值了。”她輕淡地笑,一點也不害怕,輕鬆地說:“我家錢財倒是多的是,隻怕你沒有那個命替我花,不過你如果放我這小姐妹先回去的吧,她倒是可以去幫我拿不少的銀票。”心裡亂感激的,這麼糟糕的情況下,路遙都還想保全著我,讓我回去。那男的卻冷然地笑:“你當我是笨蛋嗎?”“你綁架我們,你們就是世上最大的笨蛋。”她冷哼:“彆說是你們狼狽為奸的二人,還有你們的孩子,還有你們祖宗,你們九族之內的人,全都得死。”她說這話,冷得像是冰一樣冒氣,倒是震住了那男人幾分。“你是誰?”男的眯起眼睛看。“路家可和在,我是路家的表親。”她說起來甚是不耐煩,也許覺得這個男人不配知道她的家世。聽到是路家,他們彼此看了一眼,眼裡都有些害怕。忽然跪了下來,驚懼地說:“請饒命啊。”“把我們放開。”她冷冷地下命令。“相公,要嗎?”那婦人問:“嗚,放了會不會殺了我們全家。”“你懂什麼,路家與人為善,是我們有眼無珠,狼心狗肺不是人。”他打著自已巴掌:“還不快鬆繩子。”“我且可以饒你們不死,也可以不追究。”路遙鬆了口氣下來:“但是你們必須馬上離開京城,方圓百裡都不能呆。”“是是是。”男人連連應聲。鬆了繩子多脖子還是鬆痛,坐在地上慢慢地揉著。路遙過來扶我,沙啞地說:“對不起。”“對不起什麼,姐姐快扶我起來,我脖子痛。”又不關她的事,也不是她想見到的。幸好這二人隻是想求一些小財,一聽到路家就嚇得膽子都沒有了。她扶我起來,眼裡冒出絲絲的殺氣,可是臉上卻是極平靜。那對男女還哭著跪著認錯,路遙也不屑於看桌上的東西了,而是扶著我走出那烏黑的房子直往外麵走。“路遙。”我輕聲地叫。她扶著我直走,在黑夜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有些遠她才說:“我不會放過他們的,知秋,我們快點走,要是他們動了殺機,就逃不了了。”我一聽毛骨怵然起來,我知道惹不起的人,有些乾脆就殺人滅口,京城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我會殺了他們,一定會,打小到大,我就沒有受過這樣的汙辱。”她冷厲地說:“我一定要他們後悔在世為人。”“我們回來也就算了,可好?”我無力地說。真的是痛啊,下手這麼狠。“不行。”她聲音很硬:“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我路遙不是誰都能欺負的,知秋,如果他們要是想著不對勁追上來了,我們就分開跑,記住一定不要回頭,使勁地跑到跟公公說好的地方去,如果我們沒有看到對方,你讓公公帶你去路家找人便好,這事不能宜大了,可知。”我點點頭,心裡越發的冷。剛才路遙是用話唬住了那些人,人的性子,也是一時懼怕,可是想想後果怕回頭還是報複,索性抱著一不做地不休的心思。無邊的黑,染著夜空,今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能聽到呼呼的風吹著稻浪,那齊腰高的地稻浪裡潛伏著千千萬萬人一樣。心跳得那麼快,跑得那麼急,像後麵有人追著一樣。路遙忽然停了下來,然後轉頭看著我:“知秋,你鑽到田裡去,不要出聲。”“不。”我不敢往後看,卻也不想自已藏起來讓她一個人擔著。喘著氣沒有聽到後麵有腳步聲,我略略放下了心。誰知路遙又說:“我感覺到了危險,一絲一絲,慢慢地向我們靠近了,在這穀浪裡,越是看不清楚,越是能潛伏著人,知秋今天是我不開心想出來發泄,我並不想連累你的,但願你理解,現在馬上你給我蹲下去,能鑽多遠就鑽多遠,你不用擔心,路家會找到我的。”也不再多說什麼,把我往下一按,推進稻田裡去,然後她就拔腿跑了起來。我隻看到淡淡的白影在前麵一直跑,越來越是模糊,其實路遙我真的一點也不怪你,有些事大概就是注定了要碰上的,怎麼能責怪。我鑽進田裡坐起身,那穀子碰在臉上癢癢的帶著些的刺痛,拔開了眼前的稻苗看著遠處,令我驚訝的就是在前麵的不遠處,點點的星星之火湧了出來,目標皆是朝一個白影而去。白影注定逃不出去了,路遙是多敏感的一個女子,那些人,似乎不是貪財起狠心的夫婦,十多個的黑衣大漢,連臉都一並蒙了起來。心都冷寒了起來,連我都不知道怎麼宮外就變得如此的不安,如此多的危險。我看到那些人又奔了回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真的如路遙所料,有道是來者不善。我屏住呼吸低下身子去,看著他們往回尋找著我。不敢動一下,怕穀浪的聲音會讓他們聽到,耳邊那呼呼風聲,又像是從天而降的人把我抓住,汗從手心裡一滴一滴地冒出,似乎又回到了在桃花山上讓人行刺的時候。我以為有禦林軍有公公有宮女,什麼都不用怕,可是最後傷的,還是我自已。緊緊地咬著牙關,不讓自已的顫抖聲溢出了唇。他們從我的身邊經過,我的心幾乎就要跳出喉嚨。有人說了些什麼,於是那些人便沒有再往前走。而是看著稻田,冷聲冷氣地說:“叫她出來。”“休想。”路遙還是高傲地說:“你們是誰?想乾些什麼?好大的膽子,我乃是大相朝的皇後。”“抓的就是你,倒是不叫是嗎?”冷聲地笑落下,緊接著就是路遙的悶悶的痛叫。沙沙聲在四周,那些人已經來尋找我了。“雲婉儀。”冷冷的聲音響著:“今天做了這買賣,就是拿命在刀口之上了,你若是不出來,就斷了你好姐姐的一隻手,我這粗人沒有什麼耐性,數到三不出來,就一隻手,再數再一隻,你可以等著看,抓到你一並如此解決。”這些是什麼人啊,對我們是如此地熟知,絕不是那貪財的夫婦幫凶,而且這一次,還是想殺了我們。“一,二……。”我已經站起來了,忍著身體的痛站在黑暗之中,狂風吹我的發吹得四下飛舞著,站起來沒有半點的遺憾,我決是不願意拿路遙的手去賭什麼的,正如她想保護我,而我也不想她有什麼萬一。那四周的黑衣人圍攏了過來,將我押了過去。路遙含著淚狠狠地瞪我,我卻朝她一笑:“我們是好姐妹。”脖子再一痛,我怨恨地倒了下去,為什麼老是打我脖子,要斷了。對於死,我一點也沒有懼怕,我看著娘離開,她是安靜的,我看著林尚儀離開,她是帶著笑的。如果有一天我離開,我也不會害怕,害怕改變不了什麼。傷心的時候去搖簽,那是一支百花殺,花開花豔花終夭,一切皆有命數,害怕地抗爭在抗什麼,終還是懼怕而去。我淡然地等待著死亡,這些人對我們相當的熟悉,有著致我們於死地的目的,我醒來的時候,看到路遙淚一直在流,一直在自責。我看著她輕輕地笑,有口不能言,但是路遙,你不要哭。還沒有殺我們,好幾個人拿著刀來來往往地走,就守我們二個被綁得不能動彈的女人。這廢棄的房子,不知是哪裡,隻知道外麵的嘩嘩的下雨聲打得心裡難受,栩,我想我不能回去再照顧你了。也許沒有我保護著你,你才會更安全,也放你的父皇,在想起我的時候,還能好好地把愛寄托在你的身上。這個時候,心是那麼的平靜,靜得就像水收起了波濤,沒有怨,沒有恨,沒有力氣,什麼都沒有。皇上,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我是對你動過心,但是我很快就要離開了,帶著我的平靜離開這裡。冷冷的刀在眼前晃動,我沒有一絲的害怕,抬頭看著路遙,眼裡儘是安慰的笑,叫她也不用害怕。她閉上眼睛彆開頭不看我,眼角的淚,還在一直一直地流著。不哭,路遙,淚水不適合你,你熱情你自由你是個風一樣的女子,我和你不能同年同月同日而生,倒也算得上是同年同月同日而死。早晨的雨帶著花的香味吹了進來,涼涼香香的,不知是什麼花啊,如此的香。而他們竟然留我們到了天明,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守著我們的人,也出去了好幾個。最後進來一個高大的黑衣人,指著我說:“把她帶出來。”路遙拚命地搖頭,眼裡儘是害怕,狠狠地又瞪著那黑衣人看。我笑笑,全身痛極了,也許是處置我的時辰到了吧。讓人拖著出去就丟上一輛馬車,然後幾捆草丟了上來,將我結實地蓋住,馬車一走,全身難受得像是拆了架一樣。我無比地擔心路遙,會怎麼樣呢?也不知他們拉我去哪裡,一路顛著走差點沒折騰得又昏過去。很長很長的路,昏睡了又顛醒,周而複始地折磨著我,雨水將那草打得重重的,我一身都是水,我以為自已要被這樣折騰死的時候,身上的草給推了開來,然後一個人將奄奄一息的我扯下馬車,一把雪亮的大刀就在我的臉前插了下來。“真是的,殺個人也要跑那麼遠,乾嘛不能在那裡殺了,非要到這地兒來?”“老大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吧,這個女人也是倒黴,看樣子都半死不死的了,不就是給她一刀嗎,呆會去連城樂樂。”“樂個屁啊,老大都沒有給錢我們,說尾數還沒有拿到,趕緊把她殺了,誰叫她沒有後台,像路家小姐,人家路家馬上就找上門來了,不過這個女人路家不保。”“我還是想去連城啊,沒有銀子,真蹩氣,老大收著買家的錢,而今還收了路家的,也不給我們點花花真是過份,殺人越貨的事卻總叫我們做。”“倒是,那還是快點將這女人殺了,好趕回去要錢再來樂樂。”“麻煩個什麼,看這大雨馬上又要下,這個女人好像生病了,不如將她給賣給連城的周牙婆,還能得些銀子用,回去就說殺了這個女的,反正周牙婆的人都是賣到西北那邊的狼騰,你倒以為還能回來嗎?”“倒也不錯啊。”於是二個人又把渾身發熱的我丟上了板車,我不知是否要謝謝他們的貪心,救了我一命。路家的人消息靈通,路遙一定會沒有事的。路遙姐姐活著,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要知足,要知足。不要在乎我,我無所謂的,生亦飄零死孤單的一個人。